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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活人纸偶 姐姐,你还 ...

  •   阿鸾浑身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迅速转过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过分甜美的笑容,跑过去拉住男子的手,声音清脆:“爹爹!这两位姐姐是来找你的!”
      陈木生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缓缓投向门外的月娘和姜拂音。
      姜拂音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直起身,依照先前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陈先生,冒昧打扰。家中父母早逝,我与姐姐即将远行,想为您订制些纸扎祭品,以尽孝心……不知先生可还接活?”
      陈木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月娘身上顿了顿,那空洞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随即,他侧身让开通路,声音平直无波。
      “……进来吧。”
      陈木生侧身让开,姜拂音与月娘对视一眼,先后踏入了这座青砖旧宅。
      门内并非想象中纸扎铺的凌乱,反而异常……整洁。
      堂屋正中一张八仙桌,两侧太师椅,墙角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瓶,擦拭得纤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陈年纸帛、糨糊和一种奇异冷香的味道。
      唯一扎眼的,是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栩栩如生的纸鸢。
      蝴蝶、燕子、老鹰……形态各异,色彩鲜艳得与这栋死气沉沉的宅子格格不入。
      “阿鸾喜欢纸鸢。”陈木生顺着姜拂音的目光看去,声音平板地解释,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温柔,“我给她做了很多。”
      姜拂音点头应着,正想顺着话头提定制纸扎的事,眼角余光忽然扫过工作台角落——
      那里摆着个完工的纸偶,梳着双丫髻,穿件藕荷色纸衣,眉眼竟和身旁的阿鸾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纸偶的左眼上,裹着一层素白的布条。
      她猛地看向站在陈木生身旁的阿鸾。
      没记错的话,陈木生过世的女儿好像叫阿鸾,那面前这个阿鸾是谁?
      女孩正仰头盯着墙上最高的湛蓝色凤蝶纸鸢,嘴角正努力向上扯,可那笑容僵硬得厉害,脸颊肌肉的牵动极不自然。
      姜拂音心头莫名一寒。
      月娘始终沉默,但姜拂音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坐。”陈木生示意她们在太师椅落座,自己则走到靠墙的工作台边,那里堆着未完成的纸人骨架和彩纸,“二位想要什么样的祭品?人物、车马、宅院,皆有定规。”
      姜拂音定了定神,把早已想好的要求缓缓说出,末了,她抬眼看向陈木生,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触到忌讳:
      “陈先生……除了祭品,活人的纸偶……也能做吗?”
      “不能。”陈木生答得斩钉截铁,抬眼看向姜拂音,眉梢微蹙,怀疑的神色毫不掩饰:“纸偶皆是为逝者备的……姑娘这话,难道是想——”
      “先生莫要误会!”
      姜拂音忙打断,脸上堆起几分窘迫的笑,语气却愈发恳切,“是我思虑不周,说错了话。实则是想做个和自己模样一样的纸偶,届时一起烧了,好让九泉下的父母,能借着纸偶,当个念想,也算……也算我陪着他们了。”
      陈木生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移开目光:“姑娘心真大。”
      交涉间,姜拂音始终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阿鸾。
      女孩很“乖”,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站在父亲腿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但每当陈木生说话稍有停顿,或是语气出现一丝犹豫时,姜拂音似乎能看到,阿鸾拽着衣角的手指,会极其轻微地捻动一下。
      而陈木生便会立刻接上话头,或做出决定,眼神在那瞬间会变得更加空洞。
      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动的人偶。
      这个念头让姜拂音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而陈木生已开始下逐客令,声音透着股不耐:“既然二位定好了祭品,三日后再来取。我身子不适,就不送了。”
      “等等!”
      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阿鸾猛地往前小跑两步,伸手就抱住了姜拂音的大腿。
      姜拂音下意识蹲下身子,指尖刚碰到她的头发,就见小沛忽然凑到她耳边。
      “姐姐,你还会来吗?”
      ……
      离开陈宅,走在巷中。
      姜拂音回想方才种种异样,低声道:“月娘,那对父女……”
      “那女孩不对劲。”月娘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她身上……有死气,但更深处,还有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或许是我多心了。”
      姜拂音脚步一顿,语气笃定:“我听闻阿鸾早就因病逝世,那女孩身上恐怕有什么秘密,那我们今夜再来。”
      月娘点点头,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姜拂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上面沾着零星金粉,风一吹,泛着细碎光泽。
      “什么时候沾上的……”
      陈府。
      陈木生在二人走后,便沉默地走到工作台边,拿起竹篾开始削——彩纸铺了满桌,都是方才姜拂音要的祭品样式。
      阿鸾坐在院里的秋千上,侧对着他的方向,秋千绳晃了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有蝴蝶飞向阿鸾,她伸手去接,蝴蝶也自然的停驻在她指尖。
      思绪飘得远了,阿鸾眨了眨眼,再抬眼时,陈木生的身影已消失在屋角,取而代之的是苦涩的药香。
      “爹爹,我说了我已经好了,不用吃药。”她看着面前递来的药碗,眉头皱起,声音里带着孩童的娇嗔,“好苦。”
      递药碗的手顿了顿,陈木生的声音平淡无波:“良药苦口。”
      “那我吃了,爹爹会陪我玩吗?”阿鸾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不会。”陈木生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阿鸾的声音陡然拔高,抓着他的衣角晃了晃,“爹爹从前明明经常陪阿鸾玩!你现在不想管阿鸾了是不是?”
      陈木生没再说话,抽回手,转身重新走回工作台边。
      阿鸾看着手中的汤药,药碗里,不知何时飘进一片透明的蝶鳞,泛着微弱的光。
      她指尖捻起那片蝶鳞,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甜腻又诡异。
      “没关系,爹爹不陪我玩,那就找姐姐陪我。”
      “不行……难道那些还不够吗!”陈木生猛地停住手上的动作,竹篾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砸出轻响。
      小沛脸上的笑顿了顿,将汤药一饮而尽,抬手擦了擦嘴角,跳下秋千,小步慢腾腾走向陈木生。
      “娘亲过世这么久,爹爹还是一蹶不振,是不是因为,爹爹想要妻子?”
      “!你疯了?!”陈木生浑身一震,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
      小沛却步步紧逼,眼底的天真全褪了,只剩冰冷的执拗:“爹爹更想要妻子,还是女儿?”
      “闭嘴!”陈木生忍无可忍,扬手就要打向她的脸——可手刚抬到半空,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
      那只手硬邦邦的,没有半分肌肤的柔软,指节是竹篾扎的骨架,指腹覆着层彩纸。
      陈木生猛地侧眸,竟对上了一具纸偶的脸!
      那纸偶梳着双丫髻,穿藕荷色纸衣,眉眼和小沛一模一样,空洞的纸眼正“盯”着他。
      阿鸾的声音从纸偶身后传来,甜腻又冰冷,像淬了霜:“爹爹什么时候才能乖乖听话?是不是……只有变成我的人偶,才行?”
      “你想要女儿病好,现在你要的阿鸾完完整整站在你面前。”
      “你想报仇,我便将刀刃递给你,教你如何折磨仇人,还不满意吗?”
      “可你从未给过我一个笑脸,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家。”
      “家?妖就是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还想奢望有家。”陈木生轻嗤了一声,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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