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美人胚子 骗子 ...
-
姜拂音在镇上走了走,转身进了一家衣铺,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春序阁。
“姑娘,是来看衣服的吧,可有中意的?”柜台后坐着一位女子,见她一个人兜兜转转,连忙迎上来。
“没有。”姜拂音道。
“那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她摇摇头。
“款式呢?”
她还是摇头。
“是,买给别人的?”
“不是。”
老板讪讪一笑:“没事,那不如让我推荐几款给姑娘?”
姜拂音这次点点头,她站着等了等,就看见老板拿着三两件衣服走来,又引着她去试衣间。
可在外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出来,老板不由得扬声问道:“姑娘,你需要帮忙吗?”
“啊,”姜拂音胡乱应了声,磨蹭地走了出来。那衣服轻薄柔软,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愈发纤细,让她浑身不自在。
“哇,太好看了,姑娘真是美人胚子。”
“谢谢……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老板正想出声,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好看。”
姜拂音猛地转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见月娘停在她身前,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柔,“一个人买衣服?应是你不习惯这般柔婉的料子,不如余下几件,也试试?”
老板识趣地退到一旁,假装整理布料,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这两位美人。
春序阁里的熏香袅袅升起,混着月娘身上淡淡的兰芷香,让姜拂音的脑子愈发昏沉,被哄着带着,早已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件衣服。
“都包起来吧。”月娘撤下腰间的钱袋,扔给老板。
“唉唉,好嘞!”老板眉眼弯弯地拿着那袋钱袋走了。
姜拂音阻止都来不及,待老板走后,扯了扯月娘衣袖,低声说,“其实一件两件已经够我穿很久了……不用你这么破费的。”
“既然来买衣服,多几件少几件的有什么关系?” 月娘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忘了你的目的?”
姜拂音两眼一亮,双手一拍,“对!”她走到柜台前,用一种尽量显得自然随意的语气轻声问道:“对了,我想打听个事。咱们这古渡镇,可有手艺好些的纸马铺子?就是……扎造纸人纸马的那种。”
老板算钱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热情的笑容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她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两位面生的姑娘,可二人出手阔绰,她也不好拒绝,向二人招招手,示意她们靠近,压低了些声音,指着门外的一个方向:“咱们镇上是有一家,是老字号了。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过了石桥,别进那片老巷子,继续往前,能看到一座比旁边房子都高出一些的旧铺面,青砖黑瓦的,门口……门口也没挂什么显眼的招牌,那就是陈先生的纸马铺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劝诫的意味:“不过……那陈先生不久前没了妻子,只剩一女……唉,你们去了,若他不开门,也别强求。”
“多谢老板告知,我们晓得了。”姜拂音诚恳道谢,与月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依照老板所指的方向,汇入了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之中,朝着那座神秘的旧铺面,一步步走去。
“月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拂音的声音有些发飘,目光不敢直视对方,“我的玉佩不见了,本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有的。”姜拂音停下脚步,从衣襟中拿出那枚玉佩,递给月娘,“本想见着你就将它归还,但是一直忘了。”
“没事,只是个普通玉佩罢了,不值钱。”
骗人。
姜拂音偷偷侧头去看,决定不与她说自己用玉佩见到了她的朋友,想了想,她不小心笑出了声。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有,想到了今早吃了碗好吃的馄饨,还很便宜。”
不多时便到了巷底,一座青砖黑瓦的旧宅立在眼前,朱漆木门紧闭,门环上积了层薄灰,看着许久未开过。
两人刚驻足,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位提着水桶的妇人探出身,瞧见她们,脸上立刻露出诧异与些许不安:“两位姑娘,怎么站在这家门口?”
姜拂音上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大娘,我们想找陈先生,定制些纸扎。”
妇人却猛地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陈先生……我劝你们还是别找他的好!”
“大娘此话怎讲?”月娘眉梢微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抬了抬,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布料。
妇人左右瞥了瞥,忙朝她们招招手,示意凑近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陈先生原先是个顶和善的人,街坊邻里谁没求过他帮忙?”
“只是前不久……他那妻子上吊自尽,打那以后性情就大变,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连灯都少见亮……”
“那……他没有孩子吗?”姜拂音心头一凛,下意识看向月娘。
“……有嘞,叫阿鸾,八岁了吧,可乖了呢。”妇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朝院角那棵比墙还高的老树指了指,“他老婆就是前阵子,在那树上……唉,作孽啊。”
她语气也低落下来,摆了摆手,“你们快走吧,别扰了他,也别惹得自己不痛快。”
说完,她像是怕沾着晦气,提着水桶匆匆转身回了院,木门“哐当”一声关紧,连缝隙都没留。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姜拂音与月娘,面对着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紧闭的门扉。
明明妻子与女儿皆亡,为何众人只唏嘘妻子的过世?可提及阿鸾时,确无异常。
然而,就在姜拂音与月娘对视,准备另寻他法时——
“吱嘎——”
那扇紧闭的朱漆木门,竟从内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藕荷色旧衣、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
她脸色是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大眼睛黑白分明,却少了几分孩童应有的灵动。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人,细声细气地问:“你们……是来找我爹爹的吗?”
姜拂音心头一跳,立刻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眉眼弯出最柔和的弧度:“是呀,小妹妹,你爹爹在家吗?”
有两个女儿吗……
“在的……”名叫阿鸾的女孩小声应着,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们……来找爹爹做什么?”
“我们……”姜拂音正想答复,却被一个温和的嗓音打断。
“阿鸾,有客人来了吗?”
随着话音,一个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男子,出现在了阿鸾身后。
他的面容斯文,甚至称得上俊雅,只是那双眼睛,看似带着笑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