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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周三贵 护不住想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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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何时来的,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柔软的的东西,嘴边甚至带着笑。
“看够了?”他问。
姜宴山攥紧袖中的簪子,一言不发。
沈辞镜看着她,“那封信,本是要给你父亲的。”
“初皇要这枚血玉。”沈辞镜往前走了一步,“也要抹掉知道血玉的人。”
姜宴山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所以你们要杀我爹,是因为血玉?通敌只是个幌子。”
沈辞镜没有否认。
“所以这封信没送出去?”姜宴山的声音发颤,“不管怎样,姜家都难逃一死?”
沈辞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有些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
姜宴山冷笑:“那你把我关在这里,是想怎样?”
沈辞镜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他侧身让开路。
“走吧,我们回去。”他伸出手,声音很轻,“阿宴,再乱跑,我就只能把你锁起来了。”
姜宴山盯着他看了两息,攥紧信纸,抬手覆上那只手,沈辞镜牵着她,慢慢走回静苑。
走到院门口时,沈辞镜突然顿住脚步。
姜宴山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收紧,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看见沈辞镜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握她的姿势,却已经松开了。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姜宴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沈辞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姜宴山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倒下的人。
他快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来人!”她朝不远处喊道,“快来!帮我扶他进屋。”
—
沈辞镜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姜宴山坐在一旁,手中握着那枚簪子,抵在他脖颈处。
她看着床上的人,神情复杂。
簪尖抵着喉结下方的肌肤,只要在往前送一寸,就能结束一切。
可她迟迟没有动。
“阿宴。”
姜宴山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簪尖擦过脖颈,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沈辞镜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簪子上,又落回她脸上。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
“你,你别动。”姜宴山伸手就要去扶。
伸出的手腕被沈辞镜一把抓住,她别开眼,不看他。
可沈辞镜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腕,目光沉沉的,从下方望着她。
“阿宴,”他轻声问,“为何不刺?”
“……”
沈辞镜等了一会,见她不语,忽然凑近了些,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
“阿宴,”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乞求,“你多可怜可怜我,可好?”
姜宴山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看见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某种东西在消逝。
“阿宴,下次见面,你还会恨我吗?”
姜宴山疑惑地皱眉。
下次见面?
沈辞镜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姜宴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是这么说的。
“那就够了。”
—
城东榆树巷。
说是巷,其实只是一条夹在破屋之间的窄缝,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姜拂音举着那张纸条对了半天,才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一扇歪斜的木门。
“就是这儿。”她把纸条塞回袖中,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门板在她手下晃了晃,差点散架。
虞识月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腕,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忽然一变。
“里面有动静。”
姜拂音还没反应过来,虞识月已经一脚踹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逼仄的屋子,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中央站着三个黑衣人,手里握着刀,他们脚下蜷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正往后缩。
周三贵。
“就是他?”为首的黑衣人转过头,看见姜拂音和虞识月,嗤笑一声,“哟,还带了帮手?”
另一个黑衣人踢了周三贵一脚:“这老东西还想跑,幸好大人早有吩咐——灭口。”
周三贵发出一声闷哼,却咬着牙没喊出来。
“住手!”
姜拂音说着,冲了出去。
虞识月退后几步,躲在阴影处,看了眼那三人。
下一瞬,她看见姜拂音指尖符纸一闪,一道剑气从符中斩出,凌厉如实质,直接把离周三贵最近的那个黑衣人逼退三步。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愣住。
另外两个也愣住了。
姜拂音挡在周三贵身前,手里还夹着那张正在燃烧的符纸,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凌厉。
“你是什么人……”那人的声音发颤,“这是不是不太对?”
“拂音,留活口。”虞识月在身后淡淡开口。
姜拂音没回头,只是唇角微微一翘,她抬手又是一道符,剑气横扫,逼得三个黑衣人连连后退。
为首那人脸色铁青:“妈的,栽了——撤!”
三人撞开后窗,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安静下来。
姜拂音低头看着周三贵,蹲下身,声音放轻:“你还好吗?”
周三贵浑身发抖,看着她,忽然老泪纵横:“你、你是……”
“姜家的人。”姜拂音把他扶起来,“福伯让我来的。”
周三贵愣住,嘴唇抖了抖,半天说不出话。
虞识月走过来,目光在姜拂音脸上停了很久,眼神复杂。
姜拂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看什么?”
虞识月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
“没什么,感觉自己抱上了很厉害的大腿。”她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周三贵挣扎着爬起来,从墙角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姜拂音手里,手抖得厉害:“拿、拿走……这是账册……我留的底……”
姜拂音打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每一笔军饷的去向,每一批粮草的数目,全记在上面。
最后的流向,全都指向柳城的私库。
“证据。”她抬起头,眼底终于有了光。
“先离开这儿。”虞识月按住她的肩,“他们的人随时会到。”
三人刚出屋,巷口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火光,喊声,越来越近。
“在那儿!”
虞识月一把拽住姜拂音的手腕,另一只手拉起周三贵:“跑!”
—
三人七拐八绕,终于甩开追兵,躲进一间废弃的柴房。
姜拂音靠在墙上,掏出账册翻了翻,确认没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虞识月站在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暂时甩掉了。”她说,“先休息一下吧。”
姜拂音点点头,把账册收好。
她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周三贵,忽然问:“你见过沈辞镜吗?”
周三贵摇头:“没见过……都是柳大人跟他的人接头。”
姜拂音点点头,没再说话。
虞识月瞥她一眼,忽然问:“符修用剑,学的还挺杂。”
姜拂音低着头,轻声说:“从前只想着多个防身的方法……但是却护不住姜家,还让阿姐陷入险境。”
虞识月看着她,眼尾轻轻弯了弯。
“很厉害了。”她说,“别把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担。其实有时候,也能示弱地依赖身边人。”
姜拂音愣了一下,脸上忽然有点热,别开眼。
周三贵缩在角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敢说话。
姜拂音把那截纸条从袖中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折好,塞回怀里。
虞识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肩头微微一沉——姜拂音在她身边坐下,靠着她,也闭上了眼。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