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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爱吗 她挺可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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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柳府的。
耳边还回荡着那一声闷响,眼前还是福伯倒下去的模样。
她的手被虞识月紧紧攥着,一路跌跌撞撞,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暗巷,虞识月才终于停下。
“拂音。”
姜拂音没应声,她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虞识月沉默片刻,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将人按进自己肩窝。
“想哭就哭。”
姜拂音攥紧她的衣襟,咬紧了唇,没出声,可眼泪已经洇湿了那片衣料。
虞识月没再说话,只是揽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良久,姜拂音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福伯给的纸条呢?”
虞识月低头看她。
姜拂音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底却已经压下了什么,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
“给我看看。”
虞识月将纸条递给她。
姜拂音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城东榆树巷,周三贵。
姜拂音垂下眼,攥着她手臂的手慢慢松开,最后却改成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虞识月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间的手,指尖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微凉。
巷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凛。
虞识月反手扣住姜拂音的手腕,将她往墙边一带,侧耳倾听。
脚步声杂乱却有序,不止一人,正朝这条暗巷逼近。
“是柳府的人。”姜拂音压低声音,眼底的泪痕还没干透,神色却已紧绷起来,“他们发现信不见了。”
虞识月没应声,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隐约映上巷口的墙。虞识月抬眼扫过四周——这是一条死巷,唯一的出口正在被堵死。
“跟紧我。”她低声说,刀刃出鞘一寸。
姜拂音却按住她的手。
“别动。”
虞识月微怔,就见姜拂音从袖中抽出一道符纸,指尖夹着,垂眸低念了一句什么。
那符纸在她指间轻轻一颤,旋即被她扬手甩出——
符纸脱手的瞬间,无声炸开一团薄雾,却不是朝巷口飞去,而是往巷外两侧散开。
虞识月皱眉:“这是……”
“嘘。”
姜拂音拉着她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目光紧紧盯着巷口。
火把的光已经照亮了巷口的地面,几名黑衣人冲进来——却只是扫了一眼,便朝巷子另一头追去。
“在那边!往东跑了!”
脚步声渐远。
虞识月愣住,扭头看向姜拂音。
姜拂音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人走远了,才拍拍裙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唇角微微一翘:“走吧。”
虞识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你还有这本事?”
“哼哼~”姜拂音把剩下的符纸塞回袖中,抬脚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角还带着方才哭过的红,却弯了弯,“不然怎么保护月娘?”
虞识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姜拂音的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裙角还沾着方才蹲在墙根蹭上的灰,步子却已稳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去哪?”
“城东榆树巷。”姜拂音把那截纸条在指间转了一圈,塞进怀里,“找周三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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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静苑。
说是静苑,其实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有庭有廊,有花有树,唯独没有自由。
院门落着锁,有两个下人在院门外守着,她出不去。
她坐在廊下,攥着袖中那枚簪子。
那是她从舞衣上取下来的,尖细锋利,勉强算个武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院门忽然开了。
她猛地绷紧身子,指腹抵住簪尖。
进来的却是侍女,端着早膳,垂着眼不敢看她:“姑娘,用膳了。”
姜宴山没动,目光越过她,落在敞开的院门外——门外是回廊,再远些是沈府的庭院,偶尔有下人匆匆走过。
“沈辞镜呢?”她问。
侍女顿了顿:“大人……在书房见客。”
“见谁?”
侍女摇摇头,放下食盒就退了出去。
姜宴山盯着那扇门,忽然站起身,走到院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两个下人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正低声说着什么,而回廊尽头,隐约有下人来往。
她转身走回院中,目光扫过四周。
墙很高,她只在幼时与姜拂音爬过矮墙,这墙高得多了,危险,不能爬。
门落了锁,但钥匙……
她盯着那个刚放下的食盒。
片刻后,她端着食盒走到院门边,敲了敲门。
下人打开门,看见是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姑娘,您不能——”
“食盒。”她把盒子递过去,神情淡淡的,“拿走吧。”
下人接过,正要关门,姜宴山忽然捂住小腹,眉头紧皱,弯下腰去。
“姑娘?!”下人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扶。
就是这一瞬。
姜宴山猛地抬手,袖中簪子抵住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他腰间的钥匙。
另一个下人刚想动,她抬眼一扫,语气平静:“别动。刀剑无眼。”
两个下人僵在原地。
姜宴山松开第一个,后退一步,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
“放心,我不跑。”她往门外退了一步,“只是想在这府里走走。等我看够了,自己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门在两人扑上来之前关上。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喊人。
—
沈府比她想的大。
姜宴山贴着墙根穿行,避开来往的下人,一路往前厅的方向摸去。
沈辞镜见的客人——她想知道是谁。
绕过一座假山,书房已在不远处,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侧身贴在窗下的阴影里。
窗纸很薄,透出模糊的人影,姜宴山凝神细听。
“这具肉身维持不久,还需你继续盯着姜拂音。”
是个女子的声音。
姜宴山心口一跳。肉身?
沈辞镜的声音响起,“她有何特别,值得你如此在意?”
“我要她那具身体。”
“还有,我丢失的魂魄,还差一魂,至今仍找不回来。”那女子又说。
沈辞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女子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了点笑意,“想必你府中那姑娘也够你烦的了。”
姜宴山浑身一僵。
沈辞镜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
“她挺可爱的,我不觉得烦。”
“哦?”女子的声音微微上扬,窗纸上,她的影子动了动,像是在落子。
“我也曾有过这种感觉。”她忽然说,声音轻下去,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是爱吗?”
姜宴山怔住。
窗内一片安静。
良久,那女子起身,影子从窗纸上消失,脚步声往门口来。
姜宴山屏住呼吸,缩进假山后的阴影里。
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普通人。
面容普通,身形普通,穿着寻常的深衣,扔进人群中绝对认不出来,可姜宴山看见她的一瞬,后背竟蹿起一阵寒意。
姜宴山没有回静苑。
她在沈府里穿行,专挑偏僻处走,一边躲人,一边记下地形。守卫分布、巡逻规律,她全记在心里。
走到一处废弃的偏院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院门半掩,里面杂草丛生,显然久无人至,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只有一间破屋,门窗紧闭,姜宴山走上前,从门缝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的桌案。
桌上放着一只木匣。
姜宴山试着推门,门没锁。她走进去,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姜清衡。
她父亲的名字。
姜宴山手指发颤,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大人只要血玉,取来,姜氏可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她认得那个笔迹,那是沈辞镜的笔迹。
可这封信……沈辞镜没送出去?
她攥紧信纸,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血玉——那是什么?大人—是刚刚那个女子?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转身要走时,她忽然顿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辞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