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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此生长冬 一生都在等 ...

  •   静苑,午后。
      沈辞镜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但比昨夜好了些。
      他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姜宴山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侍女的,是男人,还不止一个。
      她猛地绷紧身子。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下人,躬身道:“大人,柳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沈辞镜睁开眼。
      “让他进来。”
      下人点头退出去。
      姜宴山起身,语气平淡,“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说罢,便抬步朝门口走去。
      柳城大步跨进屋内,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躁。
      “沈大人,你可真是让我好找——”他话说到一半,与侧身避让的姜宴山擦肩而过,神色错愕,“这、这不是姜大?你怎么在这?”
      “说事。”沈辞镜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柳城扭头看着姜宴山推门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沈辞镜没有多作解释,只是静静看着柳城,等着下文。
      柳城咬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出事了。周三贵那老东西被人带走了,连带着那本要命的账册,也一并丢了!”
      门外,姜宴山离开的脚步顿住,心头一跳。
      周三贵?账册?
      沈辞镜没有说话。
      柳城继续道:“现在证据全在姜家人手里。那个姜拂音,还有她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想必她们明天就要去敲登闻鼓。一旦闹上朝堂,你我……”
      “所以呢?”沈辞镜打断他。
      柳城愣住。
      沈辞镜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器物。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柳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自然是斩草除根。那个姜拂音,还有那个女的——杀了,一了百了。至于周三贵……”
      “不行。”
      柳城又是一愣:“什么?”
      “我说不行。”沈辞镜的声音仍是淡的,“姜拂音不能动。”
      柳城瞪大眼:“为什么?她手里有证据,有账册,有那封信——一旦她敲了登闻鼓,你我都要完!”
      “那是你的事。”
      柳城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沈辞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下去,换上一种阴沉的、压着怒气的表情。
      “沈辞镜,”他的声音也沉下来,“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坐上左都御史这个位置的。你我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床榻上的沈辞镜动了。
      他下了床,动作很慢,等他走到柳城面前时,柳城下意识退了一步。
      沈辞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柳大人,”沈辞镜轻声说,“你方才说,要斩草除根?”
      柳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辞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好主意。”他说,“那不如,就从他们开始吧。”
      柳城瞳孔一缩,但他还没出声。
      一道寒光掠过,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他只看见自己身后的两名随从,倒在自己脚边的地上,血如泉涌。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就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
      沈辞镜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像提一只待宰的鸡。
      他脸上仍是那种温和的笑,眼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柳大人,我这个人,耐心向来有限。”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柳城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柳城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沈辞镜松开手,柳城跌倒在地,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喊出声。
      “滚吧。”沈辞镜转身往回走,“顺便让人进来,收拾干净。”
      柳城踉跄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唯有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沈辞镜突然很想,很想见到姜宴山。
      他走出房门,一路朝着厨房走去,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抬手攥紧心口的衣料,单膝重重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宴山端着一盘柚子糖,一出厨房,撞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慌忙上前蹲下,一只手扶住他的肩,“怎么又发病了?”
      “来人!”姜宴山扬声喊道,“快来人!”
      几名下手匆匆将沈辞镜扶回屋内,姜宴山安顿好他,正想起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她低头,床上的人眉头紧锁,口中低喃着,“不要……”
      “什么?”姜宴山微微俯身想听清,余光却瞥见他眼角滑落的泪水,她伸手想帮他拭去。
      可下一秒,意识一沉,她却进到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里。
      四周环山,大雪纷飞,山间立着一座府邸。
      姜宴山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府中穿行,直到一间房内传来声响,她停下脚步,悄然贴在门上。
      “辞儿,今日冬至,是你生辰,娘给你削个苹果可好?”
      是沈辞镜的记忆。
      屋内响起一声稚嫩应答,“好。”
      “那辞儿帮娘寻把小刀来。”
      “嗯!”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宴山下意识躲到拐角。
      片刻,小小的沈辞镜攥着小刀跑了回来。
      女子接过刀,却迟迟没有落下,“辞儿。”
      “你恨我吗?”
      沈辞镜摇摇头,眼神干净,“不恨。”
      她笑了,“你应该恨我的,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你抱过我。”
      女子一怔,门外的姜宴山也跟着一怔。
      “小时候,我摔跤了,你抱过我。我生病了,你抱过我。你难过的时候,也抱过我。我最爱母亲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将他拉进怀中,轻声说,“可我恨你。”
      相拥不过一瞬,她猛地推开他,寒光闪过,女子在他面前刎颈自尽,鲜血溅上他稚嫩的脸颊。
      “辞儿,娘……终于自由了。”
      “娘?”
      姜宴山心口一紧,正要上前,场景骤然翻转。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爹,不要……我不能没有你……”
      小小的沈辞镜跪在地上,抱住男人的大腿,哭得发抖,脸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混着眼泪掉在土里。
      可男人缓缓低下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我不爱你,我爱的人,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上沈辞镜的脖颈,那是他第一次用对待母亲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辞儿,你爱我和你娘吗?”
      沈辞镜疯狂点头,泪流满面。
      下一瞬,男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用力,掐得他无法呼吸。
      “爹……为……什么?”
      “既然爱,那就一起死吧,这世上,只有死亡,才不会分开。”
      沈辞镜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又望向不远处母亲冰冷的身体,他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求生欲,出于本能的防卫,他抬手,撕裂了男人的心脏。
      呼吸重新涌入胸腔,男人也倒在了他的怀里。
      “出来吧,偷窥者。”
      沈辞镜灰暗的目光,精准看向了姜宴山的方向,她知道自己无处可藏,便走了出去。
      “你是谁?”他的脸上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
      “母亲想死,父亲也跟着一起死。他们都不爱我,所以也不要我。”
      沈辞镜又见她两手空空,又问,“你杀妖不带武器的吗?”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他母亲自刎的那把小刀,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给,要刺在心脏。”
      姜宴山蹲下身子,接过那把刀,却没有如他预想般刺下去,只是轻轻放在一旁,随即伸手,将这个浑身湿透,沾满血污的小孩紧紧抱在进怀里。
      “我不是来杀你的。”
      “为什么?”孩子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抱我?”
      姜宴山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轻哑,“因为你一个人。”
      孩子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角,“你会走吗?”
      “我不会走。”
      “骗人。”孩子的声音很轻。
      姜宴山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属于这里,迟早要离开。
      “那至少。”她小声说,“我会陪你到雨停。”
      孩子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雨停了,你就走了?”
      姜宴山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心。
      “这是什么?”
      “糖,柚子味的。”她勉强笑了笑,“今日是你的生辰,许愿了吗?”
      “嗯,希望雨不要停。”
      可天不遂人愿,不知过了多久,雨还是停了。
      沈辞镜的房间里,小小的人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怀里,听见屋外停止的雨声,轻声道,“你要走了。”
      姜宴山点头。
      孩子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
      “姜宴山。”
      “你呢?”
      “沈辞镜。”
      姜宴山笑了,“沈辞镜,好名字。”
      孩子也笑了,笑得很淡,“你是第一个说我名字好听的人。”
      姜宴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沈辞镜,”她说,“你以后,不要一个人站在雨里了,容易着凉。”
      身旁人影渐渐变淡,最后一刻,他忽然开口,“姜宴山。”
      “嗯?”
      “你还会来吗?”
      姜宴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吐出一个字。
      “会。”
      孩子笑了。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像雨后的太阳。
      “那我等你。”
      姜宴山从记忆中醒来时,沈辞镜还昏迷着,眉头紧皱,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此生长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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