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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 ...

  •   那天之后,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工作。穆言川说到做到,对游理的要求严得近乎苛刻。每天的查房记录要逐条核对,漏一个标点都要重写;病历分析必须精准到每一个鉴别诊断,含糊其辞就当面打回去重来。游理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疼是真疼,但每一次锤击之后,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得更硬一些。

      慢的是别的什么。游理说不清楚,只是每天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先落在那把椅子上;下班离开的时候,会故意磨蹭到听见那句“明天见”才安心。他开始习惯穆言川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习惯他喝咖啡不加糖的习惯,习惯他查房时偶尔蹦出来的冷笑话——那种要反应三秒才能get到点的幽默。

      一个月过去了。

      游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穆言川弯腰给一个帕金森患者做检查。老人的手抖得厉害,穆言川就握着他的手腕,稳稳地、慢慢地,等那阵颤抖过去。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游理,过来扶着。”穆言川头也没抬。

      他走过去,伸手扶住老人的另一只手臂。老人的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小心地控制着力度,怕弄疼他。

      “对,就是这样。”穆言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游理垂下眼睛,不敢多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很多。游理端着餐盘找位置,目光穿过人群,看见穆言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还是一杯黑咖啡加一个水煮蛋。他犹豫了三秒,还是走了过去。

      “穆主任,这儿有人吗?”

      “坐。”

      游理坐下来,打开饭盒。今天是红烧排骨,食堂阿姨对年轻人总是格外大方,给他的那份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夹了一块排骨,犹豫了一下,夹到了穆言川的盘子里。

      穆言川抬眼看他。

      “我吃不完。”游理赶紧低头扒饭,耳根开始发热。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接着是筷子和盘子轻轻碰撞的声音——穆言川把那块排骨吃了。

      游理把脸埋进饭盒里,觉得今天的饭格外烫嘴。

      下午没有太多事,游理在值班室里整理病历。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儿子,最近怎么样?老师对你好不好?”

      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挺好的。”又删了,重新打:“老师很负责,教了我很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人也不错。”

      发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在写日记的小学生。

      他妈秒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声音有点大:“那就好,你从小就怕生,我还担心你跟老师处不来呢。对了,你们老师多大年纪了?男的女的?”

      游理赶紧把音量调低,打字回复:“男的,二十五了。妈你别问了,我要忙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病历上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后颈上,热热的。他想,他好像从来没有跟妈妈说过实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高二那年的事之后,他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蜗牛,把所有的柔软都缩进了壳里,再也不肯露出来。

      可是穆言川这个人,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壳的缝隙里,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游理把脸埋进臂弯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和游理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他值夜班,穆言川也在,说是有一份研究报告要赶,留在办公室里没走。

      十点多的时候,急诊送来一个病人,脑出血,情况危急。游理跟着穆言川冲进抢救室,看着他在仪器和药物之间快速决策,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课文。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等病人被推出来的时候,游理的腿都软了,穆言川却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只是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去休息吧。”穆言川一边摘手套一边说。

      “穆主任,你也该休息了。”

      “我把手术记录写完。”

      游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穆言川的脾气,工作没做完之前,谁劝都没用。他回到值班室,洗了把脸,换了件干爽的衣服,然后鬼使神差地端了一杯温水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他推门进去,看见穆言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手指微微发颤。

      “穆主任?”游理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你不舒服?”

      穆言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涣散,不像平时那样锐利。他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没事,低血糖。”

      游理想起来了,穆言川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个水煮蛋和一块他夹过去的排骨。他赶紧把温水递过去,又跑回值班室翻箱倒柜,找到一包饼干,又跑回去。

      “吃。”他把饼干递到穆言川面前,语气难得地强硬。

      穆言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接过去,慢慢吃了两块。

      游理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办公室的灯很亮,把穆言川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那张脸还是好看的,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颧骨也比一个月前更突出了些。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穆主任。”他听见自己说。

      “嗯。”

      “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这样?”

      “不好好吃饭,不注意身体,把自己的命不当命。”

      穆言川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灯光,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也不能不要命。”游理的声音有点大,大到他自己的吓了一跳,但他没停下来,“你今天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凌晨,中间只吃了几块饼干和一杯咖啡。你这样下去,迟早——”

      他没说完,因为穆言川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一阵风掠过发梢。游理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穆言川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吵死了,比你妈还唠叨。”

      游理的脸红得像着了火。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个局面,但大脑已经彻底当机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然后穆言川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游理。”

      “嗯。”

      “抬头看我。”

      游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穆言川的脸近在咫尺,眉骨、鼻梁、嘴唇,每一条线条都被灯光勾勒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缩在瞳孔的最深处。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穆言川问。

      游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加速。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砸门。他想说没有,想说您想多了,想找个借口赶紧逃出这间办公室。

      但他的嘴背叛了他。

      “……有。”他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块铁。

      穆言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逼迫,而是安静的等待,像一个耐心的渔夫,知道鱼已经咬钩了,只需要轻轻地、慢慢地收线。

      游理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他的脑子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吵得他什么都想不清楚。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说,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说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穆言川。”他直呼了名字,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我喜欢你。”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游理看见穆言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深水,扔进去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没泛起来。他的心跳忽然慢了下来,从疯狂变成了一种钝钝的、沉沉的痛。他想,完了,他搞砸了。他会说“你误会了”,或者更糟,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会像当年那个人一样,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我知道。”

      穆言川开口了。就三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游理愣住了。

      “你……什么?”

      “我说,我知道。”穆言川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被一个实习生表白过,“你藏得不算好。”

      游理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他看着穆言川,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淡,像风吹过湖面,只皱了一下就平了。

      “那你……你不……”游理觉得自己的舌头打了结,“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了。这是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这些年他以为他已经把它埋得很深很深了,可此刻它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猛地扑上来,撕开了所有的伪装。

      穆言川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游理面前,弯下腰,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只手很大,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它稳稳地托着游理的脸,像一个容器,盛住了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不安和恐惧。

      “游理。”穆言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听好了。”

      游理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你是我带过的实习生里,最认真、最细心、最有潜力的一个。”穆言川说,一字一顿,像在做一场精细的手术,“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你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不觉得恶心。从来都不觉得。”

      游理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穆言川的掌心里。他哭得很难看,鼻子眼睛皱在一起,像个小孩子。他想忍住,可他忍不住。十七岁那年没有流出来的眼泪,攒了八年,在这一刻决了堤。

      穆言川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也没有把手收回去。他就那样捧着游理的脸,拇指轻轻擦过颧骨下方的泪痕,一下,又一下。

      游理不知道哭了多久,等他终于抽噎着停下来的时候,发现穆言川的半截袖子都被他哭湿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想往后退,但那只手还捧着他的脸,没让他动。

      “哭够了?”穆言川问。

      “嗯……”游理的鼻音重得像感冒了。

      穆言川松开手,直起身,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游理接过去,擦了脸,擤了鼻涕,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穆言川。”游理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嗯。”

      “你还没回答我。”

      穆言川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转过身靠在桌沿上,面朝游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想要我怎么回答?”他问。

      “喜不喜欢我。”游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没有躲闪,“哪怕只有一点点。你说我就信。”

      医院凌晨的走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穆言川低下头,看着游理。游理的眼睛里有泪痕、有红血丝、有藏不住的紧张,还有那种不管不顾的、破釜沉舟的勇气。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游理站在雨里,淋得湿透了,看着医院大楼茫然四顾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那双眼睛太亮了,也许是那声“穆主任好”喊得太认真了,也许是后来发现他会在病历本上画小猫的涂鸦,会在食堂里偷偷把排骨夹到他盘子里,会在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端一杯温水放在他桌上然后假装只是路过。

      穆言川在这个行业待了5、6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实习生轮了一拨又一拨,能记住名字的没几个。可他记住了游理。不止记住了名字,还记住了他喝水时会不自觉地晃杯子,记住了他被批评时会咬下嘴唇,记住了他在病房里哄老人开心时笑起来的样子。

      他想过为什么。想了很久,没想明白。后来他就不想了,因为他发现有些事不需要想明白——就像心跳不需要想明白为什么要跳,雨不需要想明白为什么要下。

      “游理。”穆言川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游理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穆言川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像在叮嘱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又像在触碰一件珍贵易碎的东西:“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工作忙起来,连饭都会忘了吃。脾气也不算好,要求高,嘴又毒,跟着我你会很累。”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从眉心慢慢滑下来,蹭过游理的鼻梁,最后停在颧骨上,那道被眼泪打湿的位置。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怕这些,那我想说的是,我也喜欢你。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多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

      游理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微张,眼睛里的眼泪还没干,新的又涌了上来。

      穆言川皱了皱眉:“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说——”

      话没说完,游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那一撞的力道不小,穆言川被顶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办公桌沿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推开怀里的人。

      游理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整个人都在发抖。穆言川能感觉到那片布料正在被眼泪浸湿,和刚才那半截袖子一样。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落在游理的背上,轻轻的,慢慢的,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傻子。”他说,语气里没有骂人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游理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布料挡住了,听不清。

      “什么?”穆言川低下头。

      游理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活像刚被人欺负完。他抽了抽鼻子,一字一顿地说:

      “穆言川,你才不正常。”

      穆言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眉眼舒展,唇角上扬,连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都漾开了温热的涟漪。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游理看呆了。

      “看什么看?”穆言川收了笑,但眼尾还有弧度没来得及敛去。

      “看你好看。”游理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哑着,但语气里多了一点理直气壮——那种被人接住了之后才敢有的理直气壮。

      穆言川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脆。

      “明天还要上班,去睡觉。”

      “那你呢?”

      “我把记录写完。”

      “不行。”游理擦了擦脸,从穆言川怀里退出来,但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开,像怕他跑了似的,“你现在就去睡觉。我监督你。”

      穆言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游理那张哭得一塌糊涂却倔强得不行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口气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认命的、缴械投降的柔软。

      “好。”他说。

      游理在值班室的床上躺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飘的。天花板的日光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一团。

      他把手伸到被子外面,举在眼前看了看。那只手刚才攥过穆言川的衣角,现在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他把手指收拢,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好像这样才能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穆言川发来的消息。

      “睡了?”

      游理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他打了好几个版本的回话,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没。”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游理把音量调到最小,凑到耳边听。穆言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我也是。”

      就两个字。游理把这条语音听了十几遍,听到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脸上,疼得他龇了牙,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赶紧捂住嘴,怕声音传到隔壁——然后想起来,隔壁是穆言川的办公室。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在被窝里,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几颗星星。夜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

      游理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从递饼干开始,到那句“我也喜欢你”结束,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他想起那个捧住他脸的手掌的温度,想起那句“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想起穆言川笑起来的样子。

      原来冰面下的水流是这样暖的。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穆言川。舌尖抵住上颚,再松开,像一阵风轻轻吹过。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念这个名字,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以后念这个名字,是他们两个人的。

      游理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是那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寡淡。但他觉得今晚的空气里多了一丝别的味道——也许是从走廊飘进来的消毒水,也许是穆言川刚才拥抱时留在他衣服上的气息。

      不管是什么,都好闻得要命。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穆言川站在凌晨的办公室里,低头看着他说“我知道”的样子。

      他知道。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游理的心又烫了一下,像一块烧红的碳,在胸腔里慢慢燃烧,不大,但足够温暖。

      够了。这就够了。

      窗外的星星又亮了一点,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游理想,他已经等到了。

      等到了那个愿意在天亮之前,就接住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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