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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台风夜  唐雎捂住 ...

  •   “据我所知,唐小姐不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才能偷到贡品的。小小年纪行事如此大胆,老身佩服。”

      “你还找了谁?”

      “我......”唐宝思支支吾吾半天。

      那边管家押着春花和唐雎急急忙忙赶过来。

      “还不快跪下!”管家一声令下,春花和唐雎两人应声跪地。

      看到唐雎一声不吭被押到这跪在众人面前,唐宝思心中掀起一股不可名状的不爽和烦躁,和以往的感觉都不一样,就像还掺杂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但唐宝思知道此刻她非常不想、非常不爽、非常不高兴。唐雎可以跪下,但是只能跪她。唐雎可以被折辱,但是只能被她折辱。

      “就是这个恶奴带坏了主子,帮她引开原本守着贡品的春花!唐家真是好家风!”吴嬷嬷高声说道。

      唐海晏听完吴嬷嬷的说辞,问了唐雎是否认同,唐雎沉默了一会儿,便认下。接着看唐宝思的神情,就知道吴嬷嬷此话不假。

      “从现在开始,撤掉唐雎的小姐侍卫身份,改为外院洒扫小厮,罚三个月例钱。唐宝思禁足一个月。”

      “不要——”唐雎惊恐地要求情求饶。

      “谁敢!”唐宝思彻底爆发不依不饶。

      唐雎震惊地看向唐宝思,唐宝思没给他一个眼神,对着唐海晏和吴嬷嬷:

      “我自己选的侍卫,就是我的东西!谁敢乱动!”唐宝思不服。

      “让我自己选的侍卫,让我培养自己的心腹。我选了,也培养了。现在是要怎样!因为一件小事,因为被人三言两语,又要再一次否定我的选择,推翻我的努力吗!”

      唐宝思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气愤地看着唐海晏,像是要喷火。接着她指着吴嬷嬷,对唐海晏摊牌:

      “就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人,我就乖乖忍气吞声了,我这几天每天都在给她下跪,学习各种礼仪,一刻也不曾停歇。人快累死了又不许我吃宵夜,节制我白日的三餐食量。

      我半夜快饿死了,我要饿死了,我家府邸中没一个人敢给我递吃的。只有......

      只有我自己选的这个侍卫。

      阿爸,求你了,不要赶他走......”

      唐海晏看着女儿眼中罕见的认真,想到唐宝思向来要什么有什么,其实很少向他提要求,今日这个是第一个。

      再看唐雎,江城子的爱徒,众人口中的武学奇才......先前是蒙尘的珠玉,被江城子抢先一步要了去,还找他要了承诺,想将人留给林菲儿。一开始唐海晏也没多想,做了个人情就同意了,直到后来这小孩的名头被外头那些护院们屡屡提起,连身边第一心腹高手唐大飞都赞赏有加。

      前几日唐雎的武艺比试,唐海晏也看了,心中还庆幸幸好自家的人才留住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让唐雎成为小宝的侍卫,如此一对比,还是利大于弊。

      “那还是要罚三个月例钱。”

      这么说是同意了?!唐宝思唐海晏两个小孩相视一笑,眼里是止不住的惊喜。

      这一天的晚上唐宝思终于吃上夜宵了,仅有一顿,但是比起前段时间已经好很多了。

      里头,唐宝思酣然入睡;外头,厢房大门外,唐雎双手抱臂,看着今夜流转的星空,想入非非。

      “谁敢乱动!”“我自己选的”“心腹!”“阿爹,求你了,不要赶他走”......

      一字一句被他在心中反复咀嚼,夏日的深夜气候微凉,唐雎的脸上却渐渐透出红晕,心中被烘得暖暖的。

      一晃过了大半个月,天气越发炎热,空气异常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来。常年居于沿海地带的人凭借多年经验知道——这是台风要来了。

      果然这日下午原本还酷热难耐的天气呈现断崖式地降温、起风。红紫交织的晚霞绚丽魔幻,如同烈火燃烧着整片天空,几日前还是丝丝缕缕的云彩现在却是如团块般地厚重,像一个个下垂的口袋。

      天色方暗,狂风暴雨呼啸而下,电闪雷鸣声生不息。直至深夜,仍旧不见丝毫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又是一声炸雷,劈开翻滚的黑夜,划破狂风雨幕,像一记猛斧在唐宝思的房内凿出一片惨白,照亮了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鼓包。

      里头是快被吓破胆的唐宝思。

      这一次台风过境的强度是这近几十年来前所未有的,泉州城灯火连夜,抗涝救灾的工作一刻不能停。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注定不是一个安然入睡的夜晚。

      在下一道巨雷炸下来之前,唐宝思推开大门,过道上是今晚守夜的唐雎。此时瓢泼的暴雨打湿了他全身。

      在狂风的作用下,暴雨倾斜在过道的回廊上,炸开爆裂的水花,乱窜乱跳的雨珠打在唐宝思脸上,有点儿疼。唐宝思皱了皱眉,伸手将唐雎拖进房内,反手将门关紧。

      “你今晚睡我塌下。”唐宝思胡乱地抹了把脸,脸上的水汽不多,很快又恢复如初。

      跟着唐宝思往里走,才发现床榻下铺好了一床被子。唐雎震惊地看着唐宝思的背影,自己一直守在小姐门外,确认没有人进来过,而小姐房中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人。

      那么这床被子是谁放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不可谓不惊讶。这是谁?是唐宝思呀。是不可一世、桀骜蛮横的唐宝思;是他的主子,是泉州首富的独女。

      从来只有别人服侍她,唐宝思能给别人面子已经是难得,跟别说让唐宝思照顾别人!(至少在唐雎眼中,这轻飘飘扔在塌下的被子就是大小姐的照顾和关爱!)

      唐雎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放在一旁的红木躺椅上,确保身上干燥洁净,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盖上被子。

      呼——,这下总算可以睡着了吧。唐宝思望着床顶心里想着,又想到她“幼年早逝”的布老虎“小虎”,恨不得冲到汝南王府撕碎萧遂那个死小孩,若不是他鸡婆多事,她也不会失去小虎,自从小虎离开到现在都多久了,没有过一次安稳的高质量睡眠!

      半个时辰之后......

      唐宝思:“唐雎......你睡了吗?”

      唐雎随即睁眼,“还没呢,小姐。”

      “噢......没事,你睡吧。”

      “......好的,小姐。谢谢小姐。”唐雎终于将内心的感激说出,说完自己脸就红了,幸好小姐看不见。

      “哎,客气。”唐宝思心里有鬼,随口回道,其实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就这样安静了将近十分钟,一道惊天巨雷再度打下,白光将整个室内照得恍如白昼。

      唐宝思翻了个身子,动静不小。唐雎又睁开眼。

      “唐雎?你睡了吗?”

      唐雎应声寻去,便见唐宝思撑起半边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柔顺的头发乖巧地披垂在两肩,这样一对比,就更能看出她额头上毛茸茸的小炸毛。

      “还没呢,小姐。”

      “那你上来哄我睡,我睡不着。”——我害怕。

      躺在床上的唐雎带着羞涩和扭捏,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的手脚,呼吸加快,用大脑的意念控制着身体,缓缓吐息。

      “要抱着我,要轻轻地拍我,要温柔地哄我,还要给我唱歌谣......先这样,后面的我想到再补充,反正我和小虎就是这样的。”过了喊人上床的那道坎,唐宝思就没有其他心里负担,心安理得地下达命令。

      唐雎伸出手将唐宝思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或许是这段时间唐宝思对他还不错,或许屋外狂风暴雨的喧嚣催发内心的冲动,或许是梦寐已久的温香软玉在怀的不真实,这一切给了唐雎勇气,以一种超越了侍卫界限的口吻和唐宝思说话:

      “小虎能这样拍你?能这样哄你?能这样给你唱歌谣啊?”

      唐宝思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我这样对小虎。”

      唐雎想到那个画面,白日里人前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唐宝思,每个私下的夜晚都要抱着布老虎玩过家家才睡觉,心里顿时被萌得一塌糊涂。

      “大小姐想——”

      “在床上不许叫我大小姐,要叫我名字!你现在是我阿母,你要哄我睡觉!”唐宝思凶完就揉了揉眼睛,困意上涌。

      唐雎顿了顿,“那我们宝思想听什么歌谣呢?”说完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心头大颤,紧张着唐宝思的反应。

      唐宝思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嘟囔回他,声音模糊,唐雎只好低下脑袋凑过去——

      “什么都可以,要阿母哄小孩睡觉的那种。”

      唐雎闻言心中又软又痛,唐宝思三言两语,几个举动,就将他本就只覆盖上一层薄冰的心池,搅成一汪春水。

      低头看着唐宝思天真无邪的睡颜,将人往怀中紧了紧,一首轻柔的闽地童谣悠悠响起。

      良久,童谣不再唱,唐宝思酣然入睡,进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甜美梦乡,窗外雷雨交加。

      在这个台风过境的夜晚,在最为猛烈的那一刻,在最后那一道仿佛要将大地劈开的雷鸣落下时,在暴雨穿过紧闭的窗缝和门缝,刺入室内时——

      唐雎捂住了唐宝思的耳朵,在他头顶落下虔诚近乎信徒般的一吻。

      惊雷劈下,怒鸣震彻四方,刺眼的白光扭曲地打在床上相互依偎的主仆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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