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贡品 唐宝思吃惊 ...
-
唐雎一言不发,看着唐宝思朝着巧人冲过去,一个巴掌就扇他脸上,怒骂;“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把主子的饭菜摔在地上!”
巧人双眼通红,不甘心地看着唐宝思,带着点质疑的意味:“是小姐的计......”
啪!又是凌厉的一巴掌,唐宝思知道巧人想说什么,但是自己的事情和计划又何须告诉一个奴才。
唐宝思将巧人狠狠一推,本就瘦的像根竹竿的巧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摔在地板上,脑袋重重磕在门槛上,额头的鲜血流了一脸。
唐宝思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在看到巧人淤青的脸颊和鲜红的额头,一整个上午的憋屈得到了诡异的释放。
“滚下去。罚三个月工钱。”
巧人低头压下眼中的不甘和恶毒,一声不吭、一瘸一拐地走了。
“贱奴,就是这段时间给他脸了。要不是现在不方便,今日我不会让他这么轻松走出安乐阁。”
下午的教习比上午好很多,又经过唐雎的带话,吴嬷嬷收敛了气焰,强度还是大,但是没那么故意磋磨人。
唐宝思干了一整天讨厌的事情,身体和精神都劳累到不行,到了晚上左等右等,厨房还不将她的夜宵送过来。一问才知道,经过吴嬷嬷的示意,从今日起唐宝思再也没有夜宵这一说了。
“这是征求过老夫人意见的。正经人家,从来没有女儿每天都要吃夜宵这种说法,更不用说像小姐这样一晚三顿夜宵的荒诞行径!”前来传话的是今早和吴嬷嬷沆瀣一气的教养姑姑。
那姑姑又接着看着唐宝思说:“唐小姐身边就有一个完美的学习范本,林小姐的一举一动都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唐宝思饿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是真的想吃想吃想吃!她是真的馋瘾发作。
林菲儿又是林菲儿,林菲儿每天跟修仙一样,常年节食。自己本来就是吃不胖的体质,胡吃海塞除了会让她积食难受,并不会让她长胖。这也是唐宝思为数不多值得骄傲、自认为能够比过林菲儿的点了。除非是是富贵无忧的日子过腻了,想死了才会像林菲儿那样吃饭。
“好了,你快走吧。”唐宝思看到管教嬷嬷的脸就烦,本来肚子就饿得虚空,现在饿到极致看到这张脸连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夜露深重,唐宝思在床上翻来覆去,鼻息烦躁,最终破防地猛拉下被子,发出一声小兽般的怒吼,她真的不行了,她真的要饿死了,肚子一直叫一直叫,这根本睡不着!
“彩兰——!!!”唐宝思扯着嗓子朝外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居然是唐雎。
“怎么是你?”唐宝思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看向唐雎的眼神同样带着烦躁。
唐雎的表情有点受伤:“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卫呀,这段时间已经开始守夜了。”其实他心里还想问:小姐这副神情是什么意思?小姐不想见到我吗?为什么小姐有的时候很好像讨厌我,但有的时候又同我做那些亲密的举动呢?
又想到今天早上那个叫巧人的小厮,据说他们年岁很小就是主仆关系了。小姐和巧人之间总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密和搭档感......初见唐宝思时,身边给她递石块的正是巧人,她和巧人没有一句交流,却能让人清楚感受到主仆间“共事多年”的默契感......
唐宝思看见唐雎站在那里不说话,心中更烦了,但眼下要吃东西才是要紧事。
“算了算了,你就你吧。过来。”
唐宝思话音刚落不过几秒,唐雎便“闪现”在她面前。
唐宝思一把拉住唐雎的手,唐雎没有拒绝,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床边。
闻到来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身上穿着干洁的细棉布便服。见此,唐宝思才放心地将脑袋枕在他腿上,抬头看着唐雎,琥珀色的大眼睛带着被气哭的水光,像是可怜的幼兽。
她看着唐雎:“唐雎,我好饿啊......你的大小姐要被饿死了,你会难过吗?”
唐雎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唐宝思,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最终顺着自己的本心老实地说出;“小姐希望我怎么做?”
唐宝思露出得逞的笑容,“今日家里拜土地公,摆了好多贡品......”
.
当唐雎将贡品成功偷到唐宝思床上的时候,她兴奋地叫了出来,扑到那堆果子糕点上,然后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从始至终,没有担心甚至过问唐雎如果被发现会被如何处罚,没有一句道谢,甚至没有再多给唐雎一个眼神。
连续三日,唐宝思都靠唐雎去给她偷贡品度过漫漫长夜。
这个时候就格外感谢唐家家大业大,祭拜的贡品自然琳琅满目,丰盛至极。不然照这个吃法,第一天就被发现。
为了方便,唐宝思找了个由头把唐雎的住所从外围护厝调到安乐阁内的下人厢房,每天晚上唐雎都充当准时准点的饿了么骑手,将贡品送到客户唐宝思手上。
这天下午,结束完功课的唐宝思难得有休息时间,逃也似地冲出安乐阁在府邸瞎晃悠。有意无意间,特地“不经意”经过厨房,里头的几个厨娘和伙夫远远看到粉嫩娃娃唐宝思朝着大步走来,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肯定是朝这来的!赶紧把这些炸物藏起来!快!快!快!”
“废话,你看她眼睛有往别处看过吗!噢呦,眼睛跟恶狼一样油油冒着光嘞!”
“这几日都严格管控她的饮食,可能不把孩子给饿疯了嘛......”
“但大小姐的胃口未免太夸张了,都赶上两个大人了,这孩子如今年岁还小啊。哎!这里还有一碗炸物忘记藏起来!怎么搞得!麻溜点,人来了!”
唐宝思大步跨进厨房的那一刻,原本的嘈杂顷刻之间,荡然无存。里头忙活的下人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眼神却紧紧看着唐宝思,生怕她一个乱冲发现藏起来的炸物和糕点。
唐宝思向里头走去,眼神划过每一个人,遛了一圈发现厨房里头都是食材,没什么现成的吃食。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微眯起来,看着厨房大师傅,开口:
“本小姐学了一天,有点累了,恰巧经过厨房,有什么吃的没?”
大师傅转过身对着唐宝思恭敬道:“回小姐,现在还没到点,方才大家都在清洗料理食材,小姐可以等一会儿,再过一个半时辰久到晚饭了。”
唐宝思的鼻子灵得很,对于食物气味的捕捉堪比狗,逛了一圈没发现炸物和糕点的影子,没想到这个大师傅还如此不上道。
这些人真是......一个两个的,净给她添堵!添堵!烦人!烦人!
呼——冷静!不可再让那老妪抓到处罚自己的把柄。对付这种底层的下人,唐宝思有的是法子和资本。
那大师傅低垂着头,一副老实恭敬的姿态,突然一只小手握住他的手,往他手掌里塞了个有棱有角、沉甸甸的物件,摊手一看,眼睛和心脏都要跳出来——
是金灿灿的金元宝,完完整整的一个金元宝!
小姐,大小姐,我的大小姐!有的!有的!就在后头的柜子里,里头有明天佛生日要祭拜的贡品,有好多好多炸物和可口美味的糕点!!!大师傅在内心狂喊,暴鸣。
唐宝思见大师傅收了钱不说话,低着头看着那金元宝走神,心下不耐又鄙夷。贪得无厌的底层人!
于是唐宝思又往她手里放了两个同样大小的金元宝!
啊啊啊,这可是黄金!货真价实的黄金啊!放在现代社会,大师傅就想着退休了。
但是他是家奴,得在唐家干一辈子的。这段时间那打着皇后名号的吴嬷嬷到来,还得到老夫人的支持,小姐的饮食被严格监督,还专门把包括他在内几个厨房管事的叫到面前耳提面命!
若是被发现是自己不守命令,给小姐提供食物,坏了吴嬷嬷和老夫人的计划。到时候别说黄金了,连命都难保!
“小姐这是何意!万万不可折辱奴才!”大师傅将三锭金元宝放回唐宝思手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唐宝思吃惊,但随之而来是敬佩,这样有骨气的人真是少见又难得,即使生活在底层,是个家奴,却仍坚定做着这样闪耀着人性光辉的事迹。
可敬可配,唐宝思将黄金收回囊中,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鼓励。在临走前把灶台的锅全掀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也不多做为难,抬脚走了。
送走了这个小霸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厨房里的其余下人也向大师傅投来敬佩的目光。
“呵、呵呵......其实,大小姐人不坏,对吧哈哈。”大师傅用微笑掩饰流血的心。
.
唐宝思像个街溜子一样,在自家的豪华大府邸瞎晃,揉了揉自己咕咕叫的小肚子。
“好想吃东西啊——”唐宝思找了个小亭子坐下,无奈地苦叹道。哎,本来还好,厨房里逛一趟,食欲都被激发了,想吃想吃想吃!
突然灵光一闪!唐宝思拍着膝盖叫出声——佛生日!
闽南地区本就多祭拜多佛事,前几日她就听到下人们在讲关于准备佛生日的事宜!所以刚才厨房里闻到的气味也不是错觉。
既然如此那厅堂的观音佛祖和土地公那,此刻定然也有不少新准备的贡品。唐宝思心思大动,不过大家都防着她,还得找个人引开,然后她就可以开始随心所欲的“零元购”。
.
厅堂不远处的一个小回廊
“我说的你都记清楚了?”
唐雎点头说清楚,又拉开了一点和唐宝思的距离。他刚练完功过来,身上都是汗,味儿大。
老夫人向来重视佛生日,如果拿了贡品很难不被发现。
“今天早上我特意留下馒头和鸡蛋,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唐雎说着就住了嘴,因为他看到唐宝思眉宇间满是不耐。
“别他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搞清自己的身份!我是主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还选上了?”唐宝思说完嫌弃地看了唐雎一眼,捂住鼻子离开。
唐雎攥了攥手,还是抬腿跟上。
厅堂处
春花正在清点明日的贡品,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春花姐姐,大管家找你,请跟我来吧。”
“啊,是唐雎啊。怎么派你来了?”
“正好和大管家遇上,他知道我现下无事,就托我来唤你一趟。”
春花不疑有他,放下手头事,跟着唐雎离开。
前脚刚走,后脚唐宝思就就从角落里闪出来。
来到大桌前,各种新鲜的热带、亚热带水果,酥饼、糕点,还有大食、西洋等地的小食。看着眼前的美味,唐宝思终于露出这么多天来,最为欣慰的笑容,纯粹而发自内心的。
唐宝思对着供台上的土地公、观音娘娘和如来佛祖,跪地叩首三大拜,站起身来又是虔诚拜三拜。
只有神明,才配让我行此大礼。那个老不死的臭老妪,她也配?!唐宝思心中腹诽,又急忙对着神明心说道:
“土地公、观音娘娘、如来佛祖,信女还只是个孩子,实在是被饿惨了才出此下招,明日我会亲自给你烧香跪拜!
我家有钱得很,等那老婆子走了,往后每天我都给你烧香供奉!求您一定不要计较我这几日大逆不道的行为哇!”
诉苦和忏悔完毕后,唐宝思不带一丝迟疑地朝贡品伸出魔爪,这个拿来,那个过来,每种都挑一点,捧在怀中,满载而归。
连忙转身就要回安乐阁老宅,这才刚走出几步,便生生停住了脚——老夫人和吴嬷嬷等一群人站在身后的庭院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坏了!唐宝思心中直呼倒霉,抬头看了看那群人,低头瞧了瞧怀中“宝贝”,下一刻,扭头就朝后方的小道冲出去——想抄近道跑回安乐阁。
老夫人看到这混球被当场抓包还死活不知悔改,去气不打一处来,怒喊:“你们都瞎了吗!抓住那混球!”
唐宝思再机敏再早熟,也还是个半大孩童,没跑多久就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下人拦住去路。
“歹命孩子!这么不怕死敢偷吃贡品!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大不敬!
不是跟你说等拜完了敬奉好了才能吃吗!妖秀哦!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吃的饕餮!”
唐老夫人是个明事理,受人尊敬的,但不意味着她是个好脾气的。和闽南地区其他人一样,从小生活在“敬天法祖、人神共居”的生态文化下,一辈子崇信神明,对于祭拜事宜更是从不马虎,更不允许有人亵渎。
老夫人从角落抄起一把扫帚,就要去给唐宝思一顿胖揍。
“哇!——”唐宝思被她阿嬷这副阵仗吓得怀中的贡品都掉在地上。只剩下左手上还抓着一张杯饼。
于是凄惨又好笑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
在大厅里四处逃窜躲避,害怕地哭嚎出声,觉得体力消耗过大影响战斗力,就咬一口杯饼补充精力。身后是个六旬老太抄着扫帚骂骂咧咧地追着。满院的下人惊呼着,没得到指令愣是不敢上前。
吴嬷嬷捂着胸口顺着气:这唐家,这唐家,这唐家......成何体统!!!
唐海晏就是这个时候下值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幅鸡飞狗跳的场景。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开口质询,唐宝思像是一颗后坐力极强的球嗖的一下冲进唐海晏怀中,两只油腻腻的手紧紧揪住唐海晏大腿上的上好的衣料。
“好吓人!好吓人啊!她好吓人!阿嬷好吓人!”
“阿母这是怎么了?”
“这个唐宝思我是管不了了,反了天了还!居然敢偷吃明天佛生日的贡品!”
“小宝!”唐海晏闻言皱紧眉头,低头看着脑袋埋在他大腿上装死的女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贡品要等拜完才能吃!”
“我饿我饿我饿!我就是要吃!”唐宝思脑袋丝毫不动,就闷在唐海晏官袍里大喊大叫。
“死丫头,你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阿嬷被她这幅不服管教的样子气得肝疼,拿着扫帚就要上来拉人。
唐宝思在这种事情上机敏得很,后脑勺就像开了天眼一样,一溜烟窜到唐海晏身后,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
“哇——!我要找阿母!我要找我阿母!我要跟我阿母说你们要饿死我呜呜呜!我好饿啊——!”
这一嚎成功让两人顿住了身子,尤其是唐海晏,他转过身抱起唐宝思。
唐宝思本来就只是为了扮可怜,激发家人对她的亏欠才哭的,却没想到越哭越想到自己是个没娘的娃,想到下人们、其他亲戚、小姐们的闲言碎语,想到这几天在吴嬷嬷那个臭老妪手下吃的各种苦头......
悲从中来,到后面是真真切切、真情实感地嚎啕大哭了。
“哎,孩子还小不懂事。阿母,今日的事便算了吧。”唐海晏心软妥协道,接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吴嬷嬷。
“这段时间多劳吴嬷嬷费心我们家宝思了。只是她年岁尚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这么多年食量一直很大。这确实不正常,也确实得改,但是正所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凡是都要慢慢来,循序渐进。”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唐宝思的饮食限制彻底解除了。
唐宝思在心中得意大笑,可刚笑没几声,那烦人的老妪又一副死鱼眼开口:
“唐大人还真是宠女无度,纵容女儿伤人、胡吃海塞,现在偷吃贡品这种让人嗤笑的事情,也是一笔揭过。真不知道将来还会有哪个好人家能承受得了唐小姐这尊大佛。唐大人听老奴一句劝:惯子如杀子!”
唐宝思听到这话一下子又炸了,仗着有唐海晏在,怒目竖眉指着吴嬷嬷就要骂,“你这个——”
“够了!唐宝思!”唐海晏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