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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海 船队开始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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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台风夜是唐宝思自从布老虎被毁后,有史以来睡得最安稳香甜的一晚,一夜无梦好眠。唐宝思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从那天开始,她便每晚都让唐雎哄她入睡,效果显著。
当然了,为了掩人耳目,侍卫和侍女小厮的轮流值班还是不变,但是安乐阁是她的地盘,又有彩兰一旁协助掩护。唐雎的陪睡奶娃服务,不成问题。
休息好了,人也能吃饱了,唐宝思精神充沛,应对吴嬷嬷的功课也越发游刃有余。
前一天吴嬷嬷传话说第二日有事,教习时间延后,让唐宝思多睡一会儿,却在大清早长驱直入唐宝思的闺房。
“你!你们!小小年纪不知廉耻,居然主仆通奸!”吴嬷嬷手指他们两人,严词厉色,三言两语之间就将通奸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
吴嬷嬷心中拍手叫好,果然这商贾之家腌臜得很,今日她就要把这些个见不得人的事统统抖出去,让全泉州、甚至全南宸的人都看看这唐家是什么脏乱臭!如此一来也是在汝南王妃和皇后娘娘那立下大功,为小公子报仇雪恨了。
吴嬷嬷兴奋激动得全身都涨着一股不正常的血红色,转过身子刚迈出没几步,就砰的一声倒在地下,先是手脚,然后是全身,都开始疯狂抽搐。
再看不出来此时命悬一线是不可能了,唐雎掀开被子要去喊人,至少不能死在唐宝思的房中,这传出去可是有口说不清,不知道要如何编排呢。
唐宝思也没拦着,从吴嬷嬷进来发现那一刻到如今倒地半死不活,一抽一抽地,唐宝思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表现过一丝意外,就是这么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吴嬷嬷。
等到吴嬷嬷再度醒来,她已经是个哑巴了。躺在自己的床上,周围全是人,看着她,什么眼神都有。
唐老夫人也被惊动,握住吴嬷嬷的手,神情惋惜。“哎,真是造孽啊,一大把年纪了遇到这种事。”
造什么孽?事?什么事?为何说不了话?吴嬷嬷处在崩溃边缘,求助地眼神看向一旁的大夫。
“吴嬷嬷是前段日子,误食了有问题的鱼翅,毒素积累在体内,今日爆发。如今年纪也大了,好在还能从鬼门关里捡一条命回来,只是嗓子也从此哑了......”
此话一出,周遭鄙夷、看戏的目光更浓,吴嬷嬷老脸羞愧,内心崩溃。
泉州沿海多海鲜,唐家身为首富之家,山珍海味更是不计其数。前段时间新鲜到货的一批鱼翅,就被吴嬷嬷“中饱私囊”了一部分,岂料却是出了问题的,可吴嬷嬷在自己的小灶开火连吃了好一段时间了,毒素堆积,慢性中毒,今日爆发,后果惨烈。
这下大家都知道,什么德高望重的皇宫退休教养嬷嬷,实则是个贪得无厌、在人家府邸手还伸的老长的恶奴。想来之前还振振有词如何管教、批判唐宝思大小姐饭量大和吃夜宵,自己的吃相却这么难看。
从吴嬷嬷住处回到安乐阁的一路上,唐宝思心情都非常好,哼着小曲儿,如果她有尾巴肯定甩出摇滚音乐的节奏。唐雎抱着剑,一身侍卫装,护在她身后,却没有半点“奸情”未被暴露的欢喜,而是脸色有点沉。
唐宝思在安乐阁自娱自乐地玩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一直沉默不语的唐雎。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小姐是故意的?吴嬷嬷根本不是鱼翅中毒吧?”疑问句却是笃定的口吻。
“一点西洋商人那的高级货罢了,汞含量多了点而已。”唐宝思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说,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
“好了,唐雎,干嘛一副这种表情?你应该高兴才是,她现在没法说话,又失了信誉,就算是写出来、比划出来大家也不会信的。”
唐宝思说着,把唐雎拉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上面是今日新到的一批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有西域的宝石簪子,西洋的珠宝项链,南洋的海水珍珠,斯里兰卡的猫眼石,大食的绿松石黄金胸针......包罗万象,熠熠生辉。
“好看吧?嗯?”唐宝思一脸天真烂漫的笑意,将繁复的宝石项链放在胸口对着面前巨大鎏金铜镜比照着。
“好看。很衬你。”
唐宝思笑了笑,放下宝石项链,再次捉住唐雎的手,“你现在连小姐都不喊啦?还敢给我甩脸子了?”
唐雎心中钝钝地难受,却是久违的熟悉。正想开口,唐宝思却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制止了。
“不过,我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唐雎,你看我就是这样的,别人不清楚,只知一二。你还不清楚嘛?现在已经算好了,我吃了这么苦头,她却只是不能说话。”
“......”
唐雎揣着唐宝思赏赐的一袋南海珍珠走出安乐阁的时,巧人迎面而来,两人擦身而过。
“大小姐。”巧人前段时间刚被唐宝思处罚,现下的语气恭敬不少。
“进来,选一些你自己喜欢的吧。”
巧人看着梳妆台上的奇珍异宝,多年的主仆合作,当即就明白唐宝思要他做什么。
正低头选着,耳边传来唐宝思的补充:“别让那老妪死的太痛快。”
等到巧人也离开,整个房间只剩下唐宝思一人,她才缓缓从躺椅上起身,将那些珍宝装进匣子里,放进柜子中,柜子里头还有不计其数的同样的匣子。
唐宝思看着那些匣子冷笑出声,面容竟是与年岁不符的阴沉和讽刺。
再喜欢又有什么用,除了在房中对镜自赏,出了外头还是得像林菲儿那样素雅高洁才能被人接纳。
商贾之家出身,阿堵之物,作风夸张......如此种种,唐宝思听烦了,他们还说的意犹未尽。
两日之后,被唐家赐金回家的吴嬷嬷在自家被一群贼人入室抢劫,活活打死,享年53岁。
唐宝思才不管这些,一副天真孩童没心没肺的做派,兴高采烈地准备着三个月之后的出海,目的地是东瀛。
出海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唐海晏有一批大单子要运往东瀛,且货品贵重,所以唐首富亲自运送;第二个也是最为关键的,护送唐宝思三叔,唐海山。
唐老夫人总共有三个孩子,老大唐海晏,老二幼年夭折,老三唐海山。
老大不用多说,经商奇才,功名利禄双丰收,皇帝也得卖他三分面子。
而唐海山从小生活在大哥的光芒之下,越努力越心酸,中间有段时间完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后来大哥去中央做官,唐海山一人扛起泉州唐家,从事商业贸易却出乎意料颇有成就,也逐渐改变往日荒唐行事。
然而前两年唐海山赌下全身家当在一批从东非产出,经天竺转运的货上,结果天不遂人意,遇到风暴潮,货全葬身海底了。
这片赐予他希望和财富的海洋,也带给他打击与毁灭。后来他就一直在大哥唐海晏手底下做事,但都无功无过,心有不甘。
出海的那日是个碧空万里的好天气,海面上风平浪静。唐宝思踏上自家最新版的武装商船,惊喜地“哇”出声来,然后拉着唐雎在甲板上疯玩起来。
另一头的唐海山和唐海晏并肩而立,看着繁忙不息的泉州港,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在上货卸货,一派热火朝天。
“大哥,我不相信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此去东瀛,我必定会东山再起,出人头地。倘若......一去不返,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弟弟了吧......最对不起的就是阿母,代我转告她,不孝子唐海山来世还做她的儿子。”
“三弟......”唐海晏看着弟弟,悲色难掩,最终只是将手搭在唐海山肩上拍了拍,“日后多珍重”。
唐海山笑了笑将目光移到下方乱跑的唐宝思身上,“只是没想到除了行思,你居然将宝思也捎上了。”
唐海晏露出无奈的笑容:“没办法,以前答应过她一嘴,被她记得死死的。”
“女儿家多见些世面也是好的,当年大嫂不也跟着你一起出海行商嘛。”
“女子本弱,多一些刚毅坚强是极好的。只是宝思,未免有些过了,也......有些偏了?”唐大慈父忧心忡忡。
唐海山自然知道自己这小孙女是个天真面孔小魔女,换成他拍了拍唐海晏的肩,“总归有我唐家护着。”
伴随着第一声悠扬的号角,船帆缓缓升起。马上要开船了,唐行思带着唐宝思来到父亲三叔这儿。
看着声名远扬的泉州港,唐海晏诗兴大发狂做三首诗,并让一双儿女抒发感想。
只是可惜,这一双子女诗文学问皆不如意。唐行思引用民间广为流传的诗句感慨:
“真是‘船到市井十洲人,涨海声中万国朝’啊!”
唐海晏习以为常,低头看向女儿:“小宝呢?”
“啊!美丽的泉州港啊!这是我的故乡啊!”
唐海山唐海晏兄弟俱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的好!”
船队开始陆陆续续启航,唐海山向身后投去最后一眼——
啊,美丽的泉州港啊,这是我的故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