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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调教 “砰砰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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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唐宝思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呆若木鸡。
吴嬷嬷原本是皇宫里头的管教嬷嬷,到了年纪出宫后,就开始接各种大户人家的聘请。这两年都在泉州教习世家贵女。
汝南王妃当日回去之后给皇后娘娘写信,几段恭维之后,开始步入正题写道泉州市舶司的监市舶司唐海晏,仗着在地方通天的财富和权力,宠女无度,纵恶女伤人,险些要了自己小儿子的命。
一番添油加醋,从唐家家风扯到地方豪强不把中央皇权放在眼里,再说那唐宝思自幼丧母,无人管教,自己有心相助矫正,只是一来没有由头,二来唐宝思是个硬茬,需要强硬的手段让她乖乖听话。
皇后娘娘和汝南王妃在闺中之时就是手帕交,当下明白了好友的意思,拟下一道懿旨,快马加鞭送到泉州。
懿旨的内容正是皇后娘娘感念唐海晏唐大人为国为民辛苦劳累,还要操心子女学习的事情,皇后娘娘体恤,派吴嬷嬷前往唐家对唐宝思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教习。
第二日一大早,还在熟睡中的唐宝思便被人一把从床上拉起,力道粗莽,还扯掉了她几根头发丝。
自从晚上睡觉没有“小虎”陪在身边,唐宝思就没一个晚上睡得安稳的,翻来覆去难入睡,睡了又不安稳,半夜惊醒是常有的事情。直到天蒙蒙亮,身体疲惫到极致才得以沉睡,一睡下去又得到大中午才能醒。
而现下距离唐宝思深度睡眠不过一个半时辰左右,她撑开沉重的眼皮,精神压抑烦躁到极致,看到面前一个见都没见过的老婆子脸,一脚就朝她胸口狠狠踹下去!
“噢呦——!”吴嬷嬷在泉州这几年只听闻过唐宝思的传闻,却从未现场真实领教过,加上年纪大动作不灵活,一脚正中心窝,倒在柔软的西域进口地毯上,哦哦呦呦了大半天愣是起不来。
天杀的夭秀!这女娃娃不是说这几年来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学着林菲儿姑娘,对外礼仪作风大有改进吗?!还有,这是个十岁女娃娃该有的样子和脚劲吗?!
虽然在南宸,女子十岁已然是个半大姑娘了,再过几年就可以结婚生子,但是就生物学角度来说,身体上确实还算是个孩子。
几个吴嬷嬷带来的下人们,一窝蜂地拥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七嘴八舌地问“吴嬷嬷你没事吧?吴嬷嬷你没事吧?......”
这是在干嘛?今日有什么法事吗?蹴鞠小健将唐宝思看着眼前的场面,脑子有点乱,但直觉告诉她,这个闯入的老嬷嬷不是个让她愉快的存在。
......
“唐小姐,事情就是这样,这可是天大的殊荣,您可一定要学有所成,不要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更长远来看,有皇后娘娘的名头在,将来对小姐的嫁娶之事也是大有裨益。”
说话的人是吴嬷嬷带过来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姑姑,两人一唱一和,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唐宝思听得惶恐不安,心生后怕,这可是一国之后啊!
吴嬷嬷和那管事姑姑见唐宝思的神情由愤怒不耐烦到一脸正色,再到满脸惶恐,最后还带着点单纯的懵懂。
两人对此很是满意,同时心底也笑道到底是商贾出身的“小门小户”(其实不小,但是在两位嬷嬷来说,非根深叶茂的世家大族或者皇族,都算小喽喽。而士农工商,商贾之家更是次等)。不过这最后清澈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唐小姐这副神情是何意?”
“......”唐宝思欲言又止,然后朝门外张望了又张望,该死的巧人,还不来当值!
巧人是唐府买来的小厮,家中出了事情实在揭不开锅,才把孩子卖给牙婆子。父亲是个穷秀才,自幼就跟着父亲识文断字,来到唐府又成为唐宝思的得力助手,读书识字未曾中断。往日每每唐宝思不懂的都是巧人在一旁及时解答。
可是现在......
唐宝思转过头,“最后那句‘带有鼻音’是什么意思?”
吴嬷嬷:......我累个亲娘呦,那叫大有裨益!
吴嬷嬷心道看来这唐宝思在读书上也没有可取之处!呵,正好王妃要她好好“管教”唐宝思,学点“规矩”,看来能下手的地方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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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紧!沉肩,收腹,脖子立起来!”
安乐阁内,唐宝思此时头顶书本,膝间夹纸,贴墙而立。
正直盛夏,泉州多湿热,即使屋内放着冰,都无法起到半点抑制效果。唐宝思全身上下都在出汗,像瀑布一样哗哗直流,汗水在单薄的衣衫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唐宝思脖子发酸,双腿打颤,汗水划过眼皮,滴到眼睛里。
老天!她真的受不了了!这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这皇后娘娘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要求那么高?!
唐宝思觉得自己没动,但是头上的书本就是这样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连锁反应,膝间的纸张也滑落。
啪!戒尺重重打在唐宝思的手臂上——
唐宝思没有丝毫准备,疼到小脸皱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吴嬷嬷。
我艹,这么疼!肯定红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即便是阿嬷和阿爸罚她也不会真使劲!
这个恶奴!唐宝思目露凶光,一副要冲上来撕了吴嬷嬷的样子。
吴嬷嬷心里有些发怵,方才被踹的胸口此刻又隐隐作痛。不过她有王牌——“皇后娘娘”。
果然,这四个字一出来,唐宝思不甘心地撤回目光。
接下来——
跪拜礼。
“你居然要我给你下跪行礼?!”唐宝思气到快无语了,这一天是彻底不想让她安生了是吗?
吸气呼气,呼气吸气,白眼翻上去又回来,回来又翻上去。反反复复终于勉强平复了情绪。
吴嬷嬷就坐在主位上,耐心地等着唐宝思下跪,心道:小丫头片子还想和我斗!姜是老的辣!
驯服唐宝思这种桀骜的大小姐总是能带给这老妪一种别样的、极致的快感。首富之女又如何?泉州土皇帝又怎样?
这天下皇帝只有一个,即使如今南迁到杭州,也仍旧只有那一个。只要南宸还尚存,在这个帝制专权之下,有着皇后娘娘的旨意,张狂如唐宝思,还不是得乖乖在她面前下跪。
咚地一声,唐宝思双膝跪在地上,弯腰、低头、叩首,一气呵成。
“流程是会了,动作要更加舒缓庄重,再来一次。”
唐宝思的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很疼,但比不上脸面被无形中打了疼。
她当然学过礼仪,自然也在其他的教养嬷嬷面前跪下过。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唐宝思还看不出来吴嬷嬷实则是来找茬,给她点教训的,那这双眼睛不要也罢了。
再跪,低头,叩首。然后起身。
“嗯,起身的时候要稳,刚刚还不行,再来。”
唐宝思再跪,低头,叩首。然后缓缓起身。
“再来。”吴嬷嬷抿了一口茶,上好的铁观音,果真不凡。
再跪,低头,叩首。然后起身。
“再来。”
再跪,低头,叩首。然后起身。
“嗯,不错,略有长进,再来。”
再跪,低头,叩首。然后起身。
......
“圆儿,茶凉了,去添点水。”吴嬷嬷使唤完后,看向面前的唐宝思,身子勉强站直,隔着衣料都能看到双腿抖得厉害。
唐宝思心中又气又屈辱,因强烈的情绪而激发的生理性眼泪在眼中打转,死活就是不让它落下。她发誓这个死老婆子很快会为她今日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是眼下这老妪有皇后这座靠山,为了自己,为了父兄,为了唐家,现在都不是跟她撕破脸的时候。
唐宝思只能再度屈膝,一只有力的大掌从后方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因为过长时间的反复跪拜,刚站直的唐宝思双腿发软,一个不稳向后倒去,被唐雎扣在身前。
看着唐宝思这副从来未曾有过的狼狈模样,唐雎的眼神变得阴沉,双手扶住她,让唐宝思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手上。
“吴嬷嬷,午膳时间到了。老夫人说了,皇后娘娘的恩情唐家不敢忘,心中十分感激娘娘对我家小姐的垂青。但是小姐毕竟年岁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休息必不可少,一旦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家老爷又该心疼坏了。”
吴嬷嬷一愣,看着唐宝思大汗淋漓,面色憔悴的惨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自己这几年凭借着从宫里出来的名头,成为各种高门大户的座上宾,又有皇后娘娘这个靠山在,行事越发失了分寸。
这唐海晏作为南宸最有实力的地方势力,富可敌国之外,还拥有首屈一指的海上军舰。就算是皇帝也得顺着他的毛捋,而他当眼珠子在疼爱的独女,也不是能这样狂虐的。
等吴嬷嬷一群人终于走了,唐宝思无力地倒在唐雎身上,唐雎满脸通红,有点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唐雎,我好累啊。”唐宝思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我扶着小姐去椅子上坐着。”
“不想动,趴会儿。”
唐雎低头看着胸前唐宝思毛茸茸的脑袋,呼吸下意识放慢放缓,以此减轻胸膛的起伏,让唐宝思枕得更舒服。
“唐雎。”
“嗯?”
“你不洗澡的吗?身上有股味儿,很臭。”
就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像是掌掴一样,狠狠扇在唐雎脸上,自卑和窘迫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开始觉得空气中都散发着他身上的臭味。
“每天练功,又是夏季,都有洗的。”唐雎没说完全,大多时候时间和条件不满足,他就简单擦洗了一下,这在唐宝思眼中根本称不上是“洗澡”。
唐雎从来不是一个虚荣心和自尊心很强的人,但是面对唐宝思他却尽可能地掩藏自身的不堪。
“那你以后要洗干净点,不然还是有一股味,有点恶心,我不喜欢。”唐宝思话说着,人也和他拉开距离,掏出一方丝帕塞到唐雎手里,命令道:
“给我擦汗。”
丝绸的质感光滑柔顺,就像是唐宝思精心保养的皮肤一样,这样的贵重珍稀之物,是唐雎从未见过的,总让他觉得自己粗粝的手指会划破那方丝绢。
从额头一路擦拭到眼皮,唐宝思自然地阖上眼睛,唐雎的眼神描绘着她挺拔的轮廓,难怪大家挤破头都想成为主子的贴身奴仆,单是跟着主子就能长不少“世面”。
“砰砰砰!”
一阵重物落地的噼里啪啦声在不远处响起,唐宝思刷地睁开眼,两人的视线都看向门口处,是那个长得有点阴柔的小厮。
巧人瞳孔地震地看着他们,唐宝思回过神来,当下觉得脸上没光,一把推开身前的唐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