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寄暖》跑路的蒲公英

3、村邻闲话，沈砚护犊 入夏后

　　入夏后，江水涨了些，岸边的草木长得疯，翠绿的枝叶遮了半片天，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倒是添了些热闹。
　　可这份热闹，却没驱散村里的闲话，念舟的存在，像是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还渐渐变了味。

　　张阿婆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每日搬个小板凳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摇着蒲扇，见人就拉着说闲话，话里话外总绕不开沈砚和念舟。
　　这天沈砚路过，刚走到老槐树旁，就听见她跟隔壁的王婶念叨：“你说沈砚是不是傻？自己日子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捡个野孩子回来，那孩子来历不明的，谁知道是不是灾星？万一给村里惹了晦气，咱们都得跟着遭殃。”

　　王婶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可不是嘛，你瞧那孩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说话细声细气的，倒像是个姑娘家，指不定有什么毛病呢，沈砚真是糊涂。”

　　那些话像针似的，扎得沈砚心里发疼，他攥紧了手里的竹篓，指节泛着青白，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张阿婆是村里的老人，他不想跟她计较，可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念舟那么懂事，不过是想好好活着，凭什么要被人这么编排？

　　他快步往家走，竹篓里的鱼跳得厉害，溅起的水花落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念舟蹲在院子里补渔网，指尖被针扎破了，渗着细小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低着头，眼神里满是落寞，像是已经听到了那些闲话。

　　沈砚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凉意，心疼得不行：“怎么不处理伤口？疼不疼？”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他指尖，动作轻柔得怕弄疼他。

　　念舟摇摇头，小声道：“不疼，阿砚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是不是真的是灾星，会拖累你？”
　　他眼底满是惶恐，像是怕沈砚会赶他走，小手紧紧攥着沈砚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沈砚心里一酸，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格外坚定：“胡说什么，都是他们乱嚼舌根，念舟是好孩子，从来都不是累赘，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更不能赶你走。”

　　念舟靠在他怀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却没敢哭出声，只小声道：“阿砚哥，我会好好做事，我会补渔网、会烧火，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砚抱着他，心里疼得厉害，只能一遍遍安抚：“我知道，念舟最乖了，不用怕，有我护着你。”

　　可闲话终究是藏不住的，渐渐的，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有人见了念舟，会故意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村里的孩子也跟着起哄，见了念舟就喊“野孩子”“小丫头”，扔石头打他。
　　念舟性子怯懦，每次都只能躲在沈砚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敢抬头。

　　有回沈砚带着念舟去晒鱼场晒鱼干，刚把鱼干铺开，就看见几个孩子跑过来，捡起石头往念舟身上扔，嘴里喊着“野孩子，滚出去”。
　　念舟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躲到沈砚身后，身体忍不住发抖。
　　沈砚脸色一沉，把念舟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石头扔了回去，对着那几个孩子厉声呵斥：“不许胡说！谁再敢欺负他，我饶不了谁！”

　　那几个孩子被他严肃的眼神吓到，纷纷往后退，却还是不甘心地瞪着念舟。
　　沈砚走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戾气，那几个孩子吓得转身就跑，再也不敢来了。
　　沈砚转过身，看着念舟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放柔：“别怕，他们不敢再来了。”

　　念舟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却用力点头，紧紧抱住沈砚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旁的李大叔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走过来道：“沈砚，你也别太动气，村里的人就是这样，嘴碎，日子久了就好了，念舟是个好孩子，咱们都看在眼里。”

　　沈砚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李大叔是村里少数对他们友善的人，偶尔还会送些自家种的蔬菜过来，帮衬他们一把。
　　有了李大叔的理解，沈砚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可他也清楚，只要念舟的来历不明，这些闲话就不会停，他能做的，只有更用力地护着念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从那以后，沈砚走到哪儿都带着念舟，不让他单独出门，遇到有人说闲话，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村里的人见他态度坚决，又知道他性子执拗，渐渐不敢再当着他的面说闲话，可背后的议论，却从未断过。

　　念舟虽然年纪小，却格外敏感，那些异样的眼神、隐晦的议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性子变得愈发沉默，偶尔会躲在屋里偷偷哭，却从不让沈砚知道。他怕沈砚担心，更怕自己真的会拖累沈砚，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再长大些，一定要变得厉害，要保护阿砚哥，再也不让他因为自己被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