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取名念舟,朝夕相伴 两个人天天 ...
-
晨光破晓时,江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裹着浑浊的江面,远处的芦苇丛浸在朦胧里,只露出半截枯黄的梢,风一吹,带着水汽的凉意漫过来,卷得人衣角发飘。
沈砚驾着小渔船靠岸时,裤脚还沾着江泥,湿漉漉地贴在脚踝,怀里揣着刚摘的野枣,红莹莹的果子裹着晨露,是昨儿瞥见念舟盯着邻家孩子手里的野果发呆,特意留着的。
院门口的石阶上,瘦小的身影蜷在旧蓑衣里,正是念舟。
他约莫是等了许久,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霜粒,像是落了层碎雪,听见渔船靠岸的声响,猛地惊醒,眼底的惺忪瞬间被光亮取代,踉跄着站起身,小跑到岸边,伸手想接沈砚手里的竹篓,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竹编,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只仰头望着沈砚,清亮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小声道:“阿砚哥,你回来了。”
沈砚心尖一软,把竹篓往地上放了放,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的头发细软冰凉,还沾着草屑。
他从怀里掏出野枣,递到念舟面前,掌心摊开的红果沾着晨露,格外鲜亮:“给你的,昨儿见你瞧着,特意摘的,洗了吃。”
念舟眼睛一亮,小手轻轻接过,指尖攥得很紧,像是捧着什么珍宝,却没立刻吃,转身跑到院角的水井边,踮着脚尖舀水,小手抖抖地把野枣洗干净,又跑回来,递了一颗到沈砚嘴边,声音细若蚊蚋:“阿砚哥,你先吃。”
沈砚含了一颗,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压下了江风带来的寒凉。
他看着念舟小口小口吃着野枣,脸颊鼓鼓的,像只衔了食的小雀,眼底的惶恐淡了些,嘴角还悄悄翘着,心里忽然觉得,这空荡荡的茅草屋,总算有了点活气。
竹篓里的鱼还活着,银鳞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沈砚挑了两条最肥的,拎到江边处理。
念舟就蹲在他身旁,小手攥着衣角,安安静静地看,偶尔有鱼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脸上,他也不躲,只眨眨眼,眼神落在沈砚粗糙的手上——那双手满是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江泥,剖鱼的动作却格外利落,连鱼刺都能剔得干干净净。
早饭是清炖鱼汤,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鱼香,漫满了狭小的茅草屋。
沈砚盛了碗热汤,吹凉了才递到念舟手里,又把鱼肉挑出来,仔细剔去刺,堆在他碗边:“多吃点,补补身子,往后才能有力气帮我补渔网。”
念舟捧着碗,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得他眼眶发红。
这些日子颠沛流离,他见过太多冷眼,从未有人这般待他,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混着汤一起咽下去,咸涩里裹着甜,是他许久未曾尝到的暖意。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发紧,却没多问他的过往——这孩子眼底的惶恐藏不住,定是遭了不少罪,既然忘了从前,便不如让过去彻底翻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也找不到家,往后便跟着我过吧,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念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眼神里满是顺从。
沈砚望着江面飘着的渔船,晨光洒在船身上,泛着淡淡的光,两人便是在江舟上相遇,往后他便是念舟的依靠,便盼他岁岁安稳,有依可寄:“就叫念舟吧,沈念舟,跟着我姓沈,往后,我就是你阿砚哥。”
“念……念舟。”他小声重复着,字音有些发颤,却格外清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被依赖取代,他捧着碗,小声道:“谢……谢谢阿砚哥。”
往后的日子,便渐渐有了章法。
沈砚每日清晨去捕鱼,念舟在家烧火、洗菜、补渔网,他力气小,捏不住粗针,指尖被扎得通红,也不吭声,只偷偷把伤口含在嘴里,依旧笨拙地学着穿梭针线。
沈砚回来瞧见,心里疼得厉害,把针线接过来自己做,让他坐在一旁递线,念舟却不肯,只固执地说:“我能帮阿砚哥做事,不麻烦。”
沈砚拗不过他,只能放慢动作教他,指尖握着他的小手,一点点调整姿势,温热的触感裹着彼此的手,念舟脸颊悄悄泛红,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阿砚哥的手很暖,暖得他心里都发烫。
夜里的茅草屋格外冷,墙角漏着风,吹得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
沈砚便把念舟搂在怀里睡,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念舟总是乖乖地缩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脑袋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很快就能睡着,连夜里的噩梦都少了许多。
沈砚抱着他瘦小的身子,心里格外踏实,从前阿禾走后,屋里总静得可怕,如今有了念舟的呼吸声,倒像是有了牵挂,连梦里都安稳了些。
有回沈砚捕鱼晚了,天擦黑才回来,远远就瞧见院门口的身影,念舟裹着旧蓑衣,在寒风里缩成一团,踮着脚尖往江边望,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泛着青。
看见沈砚的身影,他立刻跑过来,小手抓住沈砚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阿砚哥,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怕……”
沈砚赶紧把他抱起来,裹紧了怀里的蓑衣,指尖摸他冰凉的脸颊,愧疚得不行:“对不起,今儿江里鱼多,收网晚了,往后我一定早点回来,不让你等。”
念舟靠在他怀里,眼泪掉在他衣襟上,却摇了摇头:“我不怕等,我怕阿砚哥出事。”
那一刻,沈砚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念舟往屋里走,油灯下,念舟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却悄悄笑了,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沈砚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护着念舟,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不让他再尝颠沛流离的苦。
只是他没注意到,每次念舟睡着后,都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藏着个小小的硬物,被粗布衣衫裹得严实,偶尔会硌得他难受,他却攥得很紧,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连梦里都偶尔会呢喃着模糊的字眼,像是“爹娘”,又像是“逃”,只是这些细碎的异样,都被沉沉的夜色掩住,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