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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凌晨一点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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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藏好出生证明,就能当作那些混乱从未发生。
可我后来才明白,有些黑暗,从出生开始,就会跟着我一辈子。
我的童年里,几乎没有“妈妈陪我入睡”的画面。
最早的记忆,是幼儿园的天,黑得特别快。
妈妈每天早上七点就要出门上班,
而她回来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不是下午,不是晚上,是深夜里,所有人都睡熟的一点钟。
那时候我还很小,小到需要抱着小被子才能勉强安心。
放学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接,有人牵着手,有人被抱在怀里,
只有我,被托付给邻居,或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等一个不会早归的人。
天一点点暗下去,外面的路灯一个个亮起。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时钟滴答、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次楼道里传来好像是上楼的声音,我都会猛地抬头,心脏跳得飞快。
我以为是妈妈回来了。
可是只是幻听,最后留下的,只有更深的安静,和更深的害怕。
我不敢哭出声,怕被别人听见,怕给妈妈添麻烦。
就那么坐着,从傍晚,到深夜,到凌晨。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街上的车越来越少,
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我,还在等。
等到眼睛发酸,等到脑袋发沉,等到连害怕都变得麻木。
直到凌晨一点左右,敲门的声音声音,才会像一道光,刺破我整个夜晚的恐惧。
妈妈拖着疲惫的身体进门,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她很累,累到没有力气抱我,没有力气问我今天开不开心,只是匆匆洗漱,然后倒头就睡。
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知道她是为了生活,为了我,才这么辛苦。
可我那时候小小的心里,只剩下一句没人听见的话:
妈妈,我好怕黑,我好怕一个人。
这份怕,没有随着长大消失。
它变成了我骨子里的东西——
我不敢相信有人会一直陪着我,
不敢期待有人会为我停下脚步,
不敢奢求谁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上了小学,妈妈的工作时间变了。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回家。
我依旧是一个人。
放学自己回家,自己写作业,自己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爸爸很少在家,就算在家,也永远是喝酒、沉默、不耐烦。
他不会给我做饭,不会问我饿不饿,要么点一份油腻的外卖打发我,要么让我自己去楼下买一包泡面。
泡面的味道,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味道。
开水冲开的热气,闻起来很香,可吃进嘴里,只有说不出的孤单。
寒暑假更是难熬。
没有人陪我,没有人带我出去玩,我待在爸爸的家中,爸爸把一部手机丢给我,就出去和九九叔叔他们喝酒或者国华叔叔们去打牌了。
我整天整天对着屏幕,玩着和平精英,或者王者荣耀。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无趣,心里却空得像被风吹过的荒野。
我那时候常常对着墙壁发呆:
别人的家,是避风港。
我的家,只有黑夜、泡面、酒气,和永远等不到的陪伴。
我好像没有被人好好抱过,
没有被人认真哄过,
没有被人放在心尖上疼过。
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都要自己扛。
害怕自己扛,委屈自己扛,孤单自己扛。
就算疼得喘不过气,也只能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这些一个人熬过的深夜,
这些无人问津的孤单,
这些被忽略、被打发、被丢下的瞬间,会在往后的十几年里,一点点啃噬着我。
让我在被人不信任时崩溃,
在被人贬低时无力,
在被人欺负时不敢反抗,
在深夜里,一次次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我熬过了幼儿园凌晨一点的黑,
熬过了小学晚上九点的空,
熬过了只有泡面和手机的寒暑假。
我以为熬过去就会好。
可我后来才发现,
有些黑暗,一旦住进去,就再也很难走出来了。
我把那些夜晚的恐惧,全都藏在心里。
就像藏起那张出生证明一样。
我以为藏起来,就不会疼。
可每一次想起,心脏还是会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疼得我无法呼吸。
原来我这一生,从一开始,就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等,习惯了忍,习惯了不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