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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春风有信(35) 连这个都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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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流动。
空无一物的棋盘上是一片的肃杀色,那是他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本因坊秀策真实的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以一种他看不到的强大统领着全局。
“……”
进藤光被他的这一个问题彻底问住。
流火烧去。
枕边的香塔缓慢的塌落下去。
直到过去了很久之后,进藤光撑着一双手望着面前空空的棋盘,几次有张开了口,“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到他老了,陪着他走完这一生吗?”
进藤光抬起头,说,“就像秀策先生一样,佐为不是陪着你走到了最后?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
秀策说,“因为你还有未来。”
进藤光愣了一下。
秀策说,“因为你属于未来。”
进藤光不置与否,大声说,“我不要什么未来过去啊!我现在在这里,和他每一天都在一起,就像之前那样子,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子?”
那一句直问的问题把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恐惧给全数点燃。
进藤光重声的说,“我不要走!!”
“……”
秀策神色沉默着似有思忖,没有再继续这一个话题。
他说,“你想带他离开这里?”
进藤光点头,“是,我认为这一个办法是可行的。”
秀策抬起头,问,“你想去哪里?”
进藤光说道,“哪里都可以。”
秀策再问道,“一应的起居出行还有住宅,当中的安全,所需要的金钱物资人员你要怎么样安排。”
进藤光愣住,望着他的视线微动。
秀策看穿了他的心思,合袖说,“是,这一切我可以全部都做到。”
秀策望着他,说,“但如果是动乱呢?如果是一场瘟疫,是流亡在外的藤原家的死敌,甚至不用这么麻烦,只是一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小恶。在离开了这一个时代最繁盛的城市,没有医生,没有地位,没有权力,如果我们不在了,而他又脱离了藤原家的庇护那要怎么办?
“……”
秀策的神色是平静的,“他从一出生起就是藤原家的人,流着这一个家族中的血脉,这就是他的人生,无法逃避。”
这是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不是他所在的时代。
互联网连系着整一个地球村,把世界各地的人都关联了起来,想去什么地方只需要一张新干线的车票,或者飞机直接去往另一个国家,呆在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以家族与血脉紧密的将氏族中的人关联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可分割。
在彻底意识到了这一点后,进藤光一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前死死地深剜进了掌心,不甘的紧咬住一排的牙齿。
无措。
挫败。
脱力。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无力感。
他看到了这一个事情的真相。
他知道了敌人是谁。
可是他又究竟能够去做一些什么呢?
“……我不想让他死。”过了很久后,进藤光低着头很轻声的说着,声音透露着一种失力后其实沉重的疲乏,一字一句缓慢而又无比的执着,“秀策先生,我想让他活着,好好的活着,我不要他再一次那样悲惨凄凉的死去了。”
“我不想让他死。”
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一句话后。
进藤光渐渐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冷静。
照落了一片灯花的棋盘。
是黑棋与白棋相互的盘旋竞生,一则化作了黑色的气漩,一则化作了白色的气涡,就在这蛰伏在了棋盘上。
灯花照入进了他的眼中。
进藤光抬头,“秀策先生刚才说,有话想要对我说。”
秀策点头说,“是的。”
进藤光问,“是什么?”
秀策望着他,“你会一直站在佐为他的身边保护他对吗?”
“那是当然的啊!”
进藤光想都没有想的大声回答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事!”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秀策点头,“很好。”
进藤光没有听懂他的这一句“很好”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在他看来从一开始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绝对的站在佐为的这一边。
就像他始终站在自己的身边陪伴他。
这实在是一个多余而又莫名的提问。
冷静下来的少年眼神敏锐的盯着他,开口问道,“难道秀策先生不会站在佐为的身边不会保护他?”
秀策说,“我需要去做其它的事。”
在说完这一句话,秀策从衣袖中取出了三封信笺,白色的楮纸压落在棋盘上。
一分为三。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进藤君。”
秀策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参与进来的话,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进藤光眼神坚定的说,“可以!”
说着正准备伸手翻开眼前的一封信。
秀策的眼神很深,说,“我说的是要你绝对的听从,收起你自主的思考与判断,我要的是你绝对执行。”
伸出去的手压在了白色的信笺上。
进藤光抬头望向了他。
秀策说,“无论是任何的事情。”
进藤光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的一双眼睛。
那是立身在黑暗里的人,难以猜测。
秀策望着他的眼神很深,一只手压在桌子上说,“你必须要有面对可能发生一切事的觉悟,进藤君。”
进藤光说,“如果是为了佐为,我可以答应听你的话。”
一只手随即压在了棋盘上。
进藤光半站起了身直视着他说,“但必须是为了他好,不让他再一次的陷入进险地当中受到伤。”
进藤光望着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春日祭典上的事,我不想再一次的出现。我会在他的身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一次的重演。”
秀策敛目应了一声,“我也绝不容忍这样的事情再一次的发生。”
进藤光伸手翻开了棋盘上的一封信。
又是一封推荐信。
进藤光拿起了信,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拆开了信封看了起来。
“……进宫成为一名近卫?”
进藤光看完后愣了一下,上面写着的是推荐他前往皇城里面,做为巡守皇城的一名近卫人员。
秀策说,“半个月后,他会以京都最年轻的棋圣身份进入皇宫,你随他一起去,而这个就是你的新身份。”
进藤光点点头,“好。”
秀策合袖笼着一双手,说,“你要进去很简单,但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近卫需要你自己承受得住当中的训练。”
进藤光想到了前段时间在佐为家里跟课时见过的骑马和御射和玩刀,忍不住笑了,说,“没问题。”
这比让他学插花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一时间觉得心里有轻快了一些,随即拿起了棋盘上面的第二封信笺。
是一张签了字的凭证支票。
进藤光问,“这是什么?”
秀策说,“拿着它,你可以去京都任一一座寺院从无尽藏里取出任意一笔金额。”
“啊……”
进藤光望着手上的东西,“任意一笔金额……是多少?”
秀策说,“无论你想要干什么都足够。”
进藤光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凭票,迟疑之下还是问,“拿这个要干什么呢?”
夜晚的风轻声的从窗外吹进来。
大海也进入了梦中。
只是天上的星星依旧发着光芒,一颗又一颗的落在了海面上,像是在装点着大海的梦境。
那一定会是一个极其美丽的梦。
秀策说,“半个月后,棋圣战之后的一天,是佐为他二十二岁的生日,无论你想要给他买什么都可以用它支付的出来。”
进藤光愣住了,握着手上的凭票再一次的抬头望向了他。
秀策说,“他一定会很高兴。”
大概是风太过于的温柔了,连同着心里的某一个角落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进藤光低下了视线望回手上的东西。
“秀策先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吗?”
“你是他最喜欢的那一个小孩。”秀策说,“你送给他,他应该会开心一天。”
“……”
进藤光有些赧然的笑了,眼神一时间无处安放的左右看着,也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最后还是低下了头用很轻的声音说,“秀策先生才是他最在意的人。”
秀策低咳了一声,说,“这并不冲突。”
进藤光抬起眼睛看向他。
半晌。
他将手中的凭票缓缓地推了过去。
进藤光笑着说道,“我会给他准备礼物的,但是我还是更想要自己来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庆生。”
秀策神色平静看着他,合袖的手缓缓地从衣袖中抽出来。
手指轻叩着棋桌。
“绝对听从?”
进藤光一时间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额头上挂落下了一大滴的汗,颇为无语的伸手拿回了棋桌上的那一张凭票。
秀策沉默了一会,收回了手,说,“如果有一天……”
“什么?”
“它可以让你之前的那一个想法至少成为一个可能。”
“啊……”
进藤光明白了过来。
确实。
如果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带着佐为离开这里也能成为最后的一条退路。
进藤光点点头,收好了东西说,“我明白了。”
棋盘上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封信。
进藤光拿起信笺。
拆开。
秀策低下了一双眼睛,桌面上燃烧着的灯烛堆了一身蜡,照着他忽明忽暗的半边脸颊,看不分明。
“空的?”
进藤光再一次的愣住,反复的翻着手中的那一封在信封外写上了他名字的呈信落笔,但里面却是一片的空白。
“上面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写?”
进藤光这是真是不明白了,甚至想要问他是不是拿错了。
进藤光问,“这是什么意思?”
“霜月七日,你进宫把这一封信直接交给天皇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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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吱吱——”
白色的海鸟轻敲着窗户。
佐为醒来的时候意外的看着左右两边床铺的两人竟然都还在睡着。
他夹在正中。
坐起身来的时候带落了身上的被子,不由得左右看了又看。
诶?
阿秀竟然没有醒?
小光也还在睡着?
他竟然是第一个醒来的人吗?真是让他大为意外,阿秀竟然也比他醒的晚啊。
说起来。
他到底是怎么被夹在中间的?
他是第一个睡着的吗?
完全没印象啊。
佐为左看了看,右看了看。
神色有些懵的一只手捏着身上的被子,坐在原地呆了又呆。
那个……他要怎么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