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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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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有了常青军的加入,萧炎的部队如虎添翼,相比以往的节节败退,这几次对战后凉,竟小胜多次。
“将士们,跟我冲!”在战场上,我从不吝啬一腔热血,更愿与之并肩作战。话音未落,我便率先跃上战马,身后的将士们见状,士气大振,嘶吼着紧随其后。
经过几次的淬炼,男子队早已褪去初时的青涩,更显露出一身铁血气概来,冲锋陷阵时毫不退缩,与常青军相辅相成,成了破敌的另一把利刃。
作为冲锋陷阵者,我们已经出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后只需等待正规军的再一次进攻,我一甩长枪,将头转向身旁不远的吴岱,沉声道:“差不多了,走。”
吴岱身上的衣衫齐整,丝毫不见冲锋后的狼狈,不难看出作战极为沉稳老练。他闻言颔首,随意将剑从人身上拔了出来,恭敬地跟上。
我们刚撤离战场边缘,便见远处烟尘滚滚,萧炎正率领着正规军浩浩荡荡赶来。与萧炎等人迎面相碰时,我微微颔首,萧炎不动声色,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一瞬,她就头也不回地往场中冲去。
不多时,便收到前方的捷报,帐外早已有将士忍不住呐喊,“胜了,胜了,我们胜了。”
营地内一片欢声笑语,压抑多日的紧张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我心下一松,也不由自主弯了嘴角。
转头瞥向隐在角落里的景千,那人还是这副淡漠的样子,安静地站着,仿佛这场胜利与他无关。我唤了他一声,真心实意地发问,“你怎知后凉的动向?”仿佛已经做了多年的部署似的。
“分内之事罢了,”景千新换的衣裳将自己的领口捂得紧紧的,却更衬得喉结突出,散发出异样的诱惑。
我暗暗吞咽了下,伸手去拉他,刚触摸到,前方的帐子被一把掀开。
“萧深,你可真是料事如神。”萧炎的脸逆光走进,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她难得放下偏见,声音里带着抑郁退散的雀跃,“这么多年,第一次打得这么痛快。”
“真是痛快,”只是最后一个字,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哑了声,她缓了神,眼神在我与景千之间徘徊,连连道歉,“叨扰了,叨扰了。”
我放开了景千的手,大大方方道,“此次大捷,多亏了景千。”
萧炎见状,立刻附和,随即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人。我突然想到什么,暗道不好,慌忙站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身后之人却点了点我的肩,我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已然带了面纱才往旁边退开。
萧炎丝毫不知晓这些小九九,她仍处在打了胜仗的兴奋中,“先前便听过军师大人的英明,今日一役,果然名不虚传,今后我们定以你马首是瞻。”
景千微微躬身回礼,声音隔着面纱传来,依旧带着疏离的平静:“萧大人过誉了。在下只是略懂些谋略,恰好知晓些后凉的内情罢了。”
眼见场面一时冷却下来,我提议道:“不若今晚来个庆功宴,也涨涨将士们的士气。”
萧炎一拍掌,“好,我这就吩咐下去。今日定要与众将士不醉不归!”说罢,便率先转身往外走。
待那人一走,我随即将人一把拉过,坐在自己的腿上,将头放在他的颈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怀里的人一怔,整个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毫无防备地倚靠在我的身上。
我的手依次往下,有些心猿意马,待伸入到关键处,那人却一把抓住,声音是疲软后的缥缈,“等晚些时候吧。”
我笑了笑,在他脸上印下一吻,语气亲昵,“就依你。”
又腻歪了一会,我转身大步走出营帐,满心都是志得意满的顺遂,自然也就没瞧见身后那人落寞的眼神,脸颊处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温度,随着帐子掀开后带来的风吹散了。
庆功宴上,酒香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弥漫,将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帐顶。
萧炎一身戎装未卸,正端着酒杯与将士们畅饮,脸上是大胜后的酣畅,远远见到我,便大喊,“萧深,快过来,就等你了。”
见对方递过来的大碗酒,我只是瞥了一眼,神情自然地接过,“将士们,辛苦了,这一碗敬你们!”
我一饮而尽,随即将空碗倒扣,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将士们纷纷举杯回应,气氛愈发高涨。
一碗接着一碗,由着今日高兴,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
“将军,我敬你!”我并未看清来人是谁,便与她的酒碗碰在了一起,酒刚入喉,许是太急,烈意上涌,不由咳了出来。
一只手轻轻拍上我的背,身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慢些喝,又是谁在与你抢?”
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谁,我就着他的手随意抹了把嘴,笑着看向他,“方才谁说才不来这劳什子的宴会?”
景千看着眼前这人的脸,因喝了不少酒,两颊透出与平常不同的红润,这一丝红,隐入了眼底,而就是这眼底,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他为这个认知而感到隐秘的快乐,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连旁人说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这副场景落在萧炎眼里,自然是羡慕的,他对景千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此时看到他过来,正想打个招呼,没想到就撞见他正痴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这个景千,当真是萧深的人。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莫名地让萧炎感到不舒服,他随即就上前一步,扬声道:“这杯酒敬景千大人,有了这一次大胜,我们攻克富湘指日可待。”
萧炎说得掷地有声,却见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狐疑地看向景千,却见那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看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景千。”我握住他的手加重了力道,然后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难得见他发呆的模样,我笑得全身发颤,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他的身上,打趣道,“瞧你这副呆样。”
景千早已回神,红晕爬上耳朵,他尴尬地拿起我的酒碗与萧炎一碰,再出声又恢复了往日的一派正经,“萧将军,就预祝我们……攻克富湘,旗开得胜。”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萧炎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却在景千的面纱上多停留了片刻,眼前此人依旧戴着那层薄薄的面纱,一身素色衣衫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在喧闹的将士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越看,越觉得熟悉,这眉眼分明在哪里见过。
就在此时,陡生变故,身后也不知是谁喝醉了酒,猛地撞上了景千,刚放下面纱的手被往前一带,瞬间扯了下来。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萧炎,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手上的酒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湿了衣摆也全然不知。
是他,竟是他,她整整找了他五年啊。
那张脸,纵使过了五年,纵使清瘦了几分,萧炎也绝不会认错。眉梢的弧度、眼底的清冷,还有那不经意间抿唇的小动作,全都是她刻骨铭心的模样。
她整整找了他五年啊!从他不告而别那天起,她派人四处搜寻,翻遍了大街小巷,问遍了所有相识之人,却始终杳无音讯。即使是在富湘,她也未断过想要继续找他的念头,这么多年,她一度怀疑,那人是不是已经追随妹妹而去了,不然,为何这么多年,她连一根头发丝也没见到。
可现如今,这个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她的眼眶瞬间通红,却不敢轻举妄动。
景千也愣住了,伸手想去捡地上的面纱,指尖刚动,便被萧炎猛地喝住:“不准动!”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有狂喜,有愤怒,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惶恐,目光死死锁着景千,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声音沙哑:“齐佳彦!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面纱一掉,我就知此事不好,连忙转头看向景千。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神色苍白,避开我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这当口,还是思谨会观颜色,他立刻上前两步,抬高音量扬声道:“各位将军继续畅饮!庆功酒可不能停!”随后,又劝我们进入营帐内商议要事。
我自然顺势拉过景千的手,率先离开,紧跟着的,是双目赤红的萧炎。
内帐的门帘刚落下,萧炎便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景千,积压了五年的情绪瞬间爆发,声音又急又哑:“齐佳彦,原来你一直在萧深的身边。”
我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就算是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她仍旧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大殿下模样,连求人也不曾如此低声下气、不知所措过。
景千沉默地站在我的身旁,他垂了眼,语气冷淡,“大殿下,我是太女殿下的夫。”
从方才的慌乱到如今的冷漠,景千的转变只是一瞬间,我牢牢握住他的手,心绪复杂,刚要开口。
萧炎却陡然激动起来,“齐佳彦,我找了你整整五年啊,你可曾想起过我?”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景千的手。
我一把拦过,眼神变得凌厉,“萧炎,你过了。”
“我过了?”对面的人猛然呆滞,她的眼底呈现出一种疯狂,随后狂笑,“我是疯了,我疯了一样地想要登上太女之位,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你差!”她的眼神看向我,伸出手指,笑得癫狂,“不比你,萧深差。”
“可是,最后呢,”萧炎的眼角笑出了泪,她颓然后退了好几步,直至退到桌案,退无可退,“你连你活着也不曾告诉我。”
景千的眉头轻皱,“大殿下,你五年前放我离开,我们已经和离了。”
“哈,”萧炎又笑了一声,她把矛头指向我,“萧深,你听见了吗?我和他和离了,我把他送给了你。可是,你珍惜了吗?你珍惜了吗?”
这一声声质问,一字字叩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一颤,萧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我心底深处不曾细想的角落。
我是何曾知晓他是齐佳彦的呢?是那些似有若无的血味,还是那大片大片不合常理就开花的莲。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攥得景千的手微微发紧,他似是察觉到我的异样,轻轻回握了我一下,掌心的微凉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道。
我回过头去看他,他的脸逐渐与多年前的那张脸重合,只是多了丝清俊、还有难掩的疲惫。
是我负了他!
萧炎还在发疯,恨不得上前将我俩拉开,我抽出一旁架子上的佩剑,直接架在她的脖子上,“萧炎,你冷静点。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是我的人。”
也不知是佩剑的作用,还是这句话的效果,萧炎终于冷静了些,只是眼睛还是血红,她狠狠抽了抽鼻子,声音哽咽,“我从头至尾,就是个笑话。”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前的人儿哪还有当初半分天之骄女的模样,明明是个落了水摆尾乞怜的小兽,一时竟不说清是可怜还是好笑。
明明当初是她将心爱之人强硬送入我的府中,也未曾问过我的意愿,现如今倒好,竟将过错怪罪于我们头上,我是女子便也罢了,更遑论一直被摆布的齐佳彦。
当断则断,我趁势追击,“萧炎,当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佳彦已经与你无半分瓜葛,你若再纠缠他,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萧炎的嘴唇颤了颤,脸色惨白如纸,却终究说不出一个字。她盯着景千看了半晌,才踉跄着走出了内帐,那扇门帘带入了外面的凉意。
怕是起风了。帐内又恢复了平静,我靠近身旁的人,轻轻从身后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温声道:“没事了。”
景千,亦或是齐佳彦,只是静静地任那人抱着,许久,才叹道:“我一直想问,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的?”
“我,”我欲言又止,斟酌着如何用词。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来报,“殿下,不好了,向小主要生了。”
“什么?”我霎时放开了怀里的人,想也不想地往外冲去,末了才想起里头的人,顿了顿,哑声道,“等我回来,再给你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