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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第四十七章

      半夜,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子映射在床上之人的脸上,轻颤的睫影透着不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我到底心疼,握住了向阳的手,“别多想。”

      “大,大人。”白皙的脸上飞上一丝红晕,他紧闭着眼,过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松开五指,然后与我的十指紧扣。

      慢慢地,慢慢地,我感觉有什么温热的呼吸靠近,然后是一阵细腻的触感,停在了衣领处,我没有动,那只手颤着伸入,在摸到柔软之前,我猛地抓住了他。

      身边的人颤得更厉害了,然后颈内一阵湿意,哭泣很小声小声,却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睁开了眼,心里交战,终于硬不下心来。

      侧着身子,手臂一揽,将向阳搂在了怀里,手心里的发丝柔软,我的手停在半空,只是一瞬,又往下摸了摸,发丝顺着手掌划过,有几根交缠。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不断的抚摸。怀里的人渐渐止住了哭泣,紧紧攥着的手轻轻环绕住我的腰,然后大着胆子抬了头。

      那双眼恰如故人,又似天上星辰,睫毛上沾着晶莹,欲落未落,藏了无尽的期许。我不动声色,亦没有拒绝身上的抚摸。

      直到一个个细碎的吻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带着羞涩、决绝。我不由抓住了底下向阳的头发,仰了头,没想到,向阳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脚被轻轻抬起,随着湿濡传到脚底,我大为震惊,虽然上安女子有些闺房之乐,但这,对男子来说,终归有些羞耻,因而只有勾栏瓦肆才多有此举。

      “向,阳,”顺着视线看去,向阳的脸在黑夜里隐没,只能感觉到他的身子颤动,随着我的惊愕,他抬起头看着我。

      在这样寂静的黑夜,我好似闻到了浪潮的湿意,黏糊糊的,随着波浪不断地翻滚,绵延不绝。

      许久,向阳才缓缓俯下身来,将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身上,喘了口气。

      激烈过后,我放松了身子,仍旧将手放在他头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你太大胆了。”

      向阳的喉咙紧了紧,低头轻喘,“大人,您不喜欢吗?”情事过后的脸蛋带着未消退的湿热,与我肌肤相贴,呈现前所未有的依赖。

      我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身下一圈又一圈地打转,带着些微的痒意,勾得人心里发酥。我叹道,“你不用做这些。”

      “嗯。”向阳乖巧回应,然后更紧地抱住了我。

      天亮时,吴岱匆匆领着家仆往主屋里走,不提防被角落里的人吓了一跳,等看清人时,心下大骇。只见那人红衣披发、双目赤红,像是青天白日里走投无路的野狼,狼狈地四处张皇。

      景千极快地抓住了吴岱的手,马上松开了,他仍旧带着面纱,只是面纱上沾了些污渍,声音是一晚未睡后的干涩,“她,她昨晚?”

      短短一句,虽然没有说完,但吴岱已然从他仓皇的眼神里看到了期盼与紧张。吴岱的喉咙蓦地发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现下就是带着家仆送衣物去的。

      随着吴岱的视线,盘子上的纱衣流光溢彩,景千久久地盯着,自虐似的,仍旧问,“他们可曾?”

      吴岱看着他的神色,简直比墙的颜色还要白些,他不敢回答,但是那双眼一直盯着,仿佛抓着最后的希望。

      吴岱只能点了点头,他随即看到,那人的身子晃了晃,但马上撑住了,只是整个身子勉强站立,像是一下子消瘦了,他好像看到那人在笑,连带着红色衣裳也在笑。

      等吴岱走远,回头向后瞥去,那抹红色身影还在原地,他这才恍然惊觉,那身衣裳,好似是喜服的样式。

      吴岱让其他人都不许提及此事,带着人鱼贯而入,进去服侍时,向阳已经先一步拿了衣服,他们的眼神交错,没有再看彼此一眼。

      向阳像是变了一个人,吴岱没有办法说清楚这种感觉,他看到向阳的手利落地伺候大人更衣、洗漱,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向阳成了主,而吴岱是仆,或许连仆也称不上。

      我瞅了眼走神的吴岱,喊他,“怎么是你?营里很清闲?”

      预想的回应没有传来,我用手指弹了一下他,他的双眼霍然抬起,藏不住的慌乱。吴岱连忙跪了下来,手上的盘子跟着滚落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收拾。

      我笑了一声,“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慌张。”

      吴岱的眼前划过那抹红色的身影,欲开口时,上方传来一道格外灼热的视线,右侧方的向阳手里还拿着腰带,看到吴岱瞥来,又转移了目光,仿佛方才的警告只是他的错觉。

      我犹疑地看了眼这两人,“怎么,你们俩?”

      “柳大人让我过来,看看大人有什么吩咐。”吴岱低下了头,恢复了惯常的模样。

      “你倒是听她的话。”我似笑非笑,还要调侃几句。

      一只手从腰处围了过来,低着身子躬着腰的向阳,温顺到令人喜爱,我心下感叹,这人的头发怎么这么长,都快及腰了,我的注意力转了向,朝吴岱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吴岱等人退了出去,那抹如芒刺背、似有似无的打探渐渐消失。

      我的目光落在向阳的头上,看着他低眉信眼,许是见我看的久了,才怯怯地抬眼,无声地询问。

      “你有什么需求,尽可以跟我提。”手划过向阳的脸,堪堪停在他的下颌处,游离。

      向阳乖巧地点点头,全然以我为主的模样。

      我笑着走出去,却在门外见到那张脸后愣住了。眼前这人不是景千又是谁?一夜的功夫,竟把自己糟蹋成这样,我的心一堵,随即是一股愤怒、哀伤,让我近乎失控地急走几步,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就是这样不爱我的?”

      景千的身子瘫软下来,他承受不住地依在我的身上,似是一种妥协,又似无尽的悲哀。直到,他眼睁睁看着从门内处走出来一个人,仅着一件里衣,懒散地靠在门框处,嘴角是个上翘的弧度,全身透着被滋润过后的娇艳。

      “怎么了?”

      眼见景千挣脱了我的怀抱,以为他又耍了脾气,我蹙了眉,却见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是连那日吵得最凶时也不曾见过的自厌模样。

      我又问,“怎么了?”

      景千仍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沉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屋子门口什么也没有。

      “你跟他,昨晚都在一起。”

      我回头,恰好听到这句话,当下一阵心虚,却也不骗他,“是,向阳没什么错,我也不该辜负他。”

      不知道,是哪个词刺激了他,景千霍然甩开了我的手,惨然一笑,“不该辜负他,就该辜负我了。”

      我语涩,却也辩驳道,“你该知道,如果不是你昨日闹脾气,我们早已成了妻夫。”

      景千偏头,因着太过急促,面纱飞快地略过一个弧度,看到下方那张毫无血色的唇。

      “你真残忍。”

      “连一个机会都不曾给予我,我极力争取的,在你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昨晚,我坐了一整夜,还幻想着你会过来看我一眼。”

      “但是,你没有来,或者,我该问,你昨日与向阳耳鬓厮磨时,是否有一瞬想起过我?”

      “殿下,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爱?”

      景千极缓慢、缓慢地问,到最后一个字说完,已经完全脱了力,他极力撑着身后的墙壁,才勉强不让自己在那人面前难堪。

      我无法反驳,对方高大的身影全然那没有了平日的灵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阿深,我们谈谈。”

      对方的声音传来,恰在此时,身后有家仆来报,“大人,向小主晕倒了。”

      “什么?”我转了身子,这才想起景千还在,忙焦灼地看向他,“小千,我过会来找你。”

      不待回答,便匆匆赶回了屋。

      屋子里一下子嘈杂起来,好几个人影颠来倒去,然后是大医匆匆进入,从景千身边快速略过。

      景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随后移动了脚步,慢慢地往外走去,身后的喧嚣在他身后远去,直到最后一点也听不见。

      我握着向阳的手,坐在床沿,看向一旁的家仆,厉声喝道,“方才还好好地,怎么就晕倒了?”

      家仆冷汗泠泠,他哪里知晓,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向小主从门口进来不久就晕倒了。瞧着像是?可是这,他如何敢说?如何能说?

      正瑟缩着,大医搭了脉,回道,“大人,向小主常年亏空了身子,虚弱得紧,平时多吃些滋补品,多多调养。”

      我蹙了眉,挥退了家仆,“还愣什么,快去煮些吃食来。”

      躺在床上的人儿悠悠转醒,娇嫩的脸添了虚汗,我不由上前探了些身子,“可感觉好些了?你可吓了我一跳。”

      向阳点了点头,乖顺道,“让殿下费心了。”

      我嘱咐他好好休息,此时向阳却抓住了我的手,“大人,您晚上还会来吗?”

      语气里满是希冀、祈求,仿佛我不答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笑他,“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动不动就哭鼻子?”

      见我答应,向阳浅浅地笑了,两颊的红晕消退了些脸上的惨白。我将他两边的发丝整理到耳后,“晚上,我来陪你吃饭。”

      有人走进,我又陪了会,才离开。等到我走后,向阳将手上的碗放在一边,用勺子轻轻舀起碗中的细丝,晶莹剔透、泛着荧光。

      许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向阳方才在那人面前咽下的那一口还在喉咙里,他一下、一下地反复多次,才咽了下去,然后一口接着一口。

      直到吃完,他才随意地看了一眼旁边跪着一动不动的家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仆是专门叫来服侍您的,仆,仆叫小丁。”

      向阳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柔声道,“你唤‘丁顺’可好?”

      丁顺诚惶诚恐地应了是,上方又投来一道视线,“方才你做得很好,‘顺’字很衬你。”仿佛被蛇盯上了一样,丁顺的背上瞬时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身子紧了紧,投诚道,“小主,仆一定忠心侍主,绝不背叛。”

      上方的视线消失了,丁顺轻轻松了一口气,心里嘀咕道,不是说向小主只是贫家出身吗?怎么这般厉害,全然不像是在大人面前那般的柔弱男子。

      “你既跟了我,便知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向阳抚了抚肚子,继续道,“有什么生育的法子你也多上心。”

      “是,”丁顺低眉道。

      我一踏进院子,便瞧见上方的“佳偶天成”还好好地贴在上头,心下一阵柔软,推门走进,环视四周,屋子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窗台处的夏荷换成了枯枝。枯枝?我的眉心一跳,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寓意。

      没有看到人,我往院落处张望,遥遥便见到有人走了进来。这一看不打紧,景千将那身红衣换下了,穿了往日淡色的衣裳,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似精神了许多。

      我一喜,远远就唤了他一声,随即朗声道,“景千,这才像是我认识的景千。”

      景千止了脚步,也换上了笑容,“大人说得是。”

      我愣住了,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冷了下来,“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景千“唰”地打开了扇子,竟是之前那把不曾离手的“骨扇”。他遥遥地站在原地,一身云淡风轻,仿佛变成了初见时的模样。

      看似轻佻,实则进退有序。

      “殿下,我是你的军师,”景千笑道,扇子的频率却极缓,“之前是我越矩了。”

      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万丈深的沟壑。

      我的心脏一紧,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只见他笑道,“殿下,眼下我们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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