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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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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屋子里冷冷清清,并没有点蜡烛,向阳就坐在床沿,整张脸半明半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一会,前头传来一阵喧闹,然后是房门大敞,带着屋外的霞光走了进来。
“仆来给你道喜了。”推门而入的,正是先前在景千处吃了闭门羹的,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盘子,那盘子上,赫然是一套红色的喜服。
随着这一声,他身后的人鱼贯而入,清一色地手上都拿了东西,饰品、衣被之物,无一例外都贴上了喜字。
向阳傻愣愣地站起了身,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显现。
随即,门后又进来一个人,脚还未踏入,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二哥,你真的要嫁给萧大人啦?”
进门的,正是向光,他在军营数月,并不知晓二哥去了哪里,只知道给萧大人办事去了,还羡慕了好一会呢。现下,他皮肤晒黑了些许,个子蹭蹭长得飞快,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爽朗,与初来那会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向光也不客气,虽与二哥多日未见,并不见生疏,转着他的眼珠子到处看,看到二哥还坐在床上,忙将他拽了起来,“二哥,你怎么还坐着,赶紧换衣服呀,外头萧大人都等着呢。”
等看到铜镜里装扮一新的自己,向阳还有点不真实感。方才只是听那家仆和向光说了一嘴,大致了解了整个过程。
只是,向光嘴里那句,“萧大人原本说今日要成婚,我们都还不知道新官是谁呢,”向阳自个拎了茶壶往嘴里灌,“柳将军来军营里叫我,我还懵呢。”
向光朝二哥挤眉弄眼,故作委屈状,“哥,你藏得好深,连我也不告诉。”
正前方,梳头儿郎还在贴最后的花钿,在额头上轻轻一点,才算完成。看向镜中的自己,向阳轻轻舒了一口气,随着红盖头落下,遮住了他唇角的一丝苦笑。
身旁的向光也不知从哪学了些痞气,两腿岔开,抹了一把嘴,直看得红盖头后的向阳忍不住小声提醒,“向光,”
被叫了名的人一点也不在意,抓了抓后脑勺,突然往前凑近,悄声了说,“我们私下还以为新官是景千大人呢。”
毕竟景千大人成日里与萧大人成双入对,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没成想临了,竟然是那个闷不吭声、柔柔弱弱的向阳,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向阳在听到“景千”时,身子一颤,下意识紧紧抿着嘴唇。等到外头催促,向光拉着二哥的手往前走,正要越过门槛。
就见他轻轻握了握掌中的手,随着向光的视线转过来。
“向光,我只是尽力争取我想要的,没有错吧。”
明明合该是个问句,但从向阳嘴里说出,却分明是个确定的语气。向光逆着光,看不清他二哥脸上的面容,只是年龄还小,并不懂中间的弯弯绕绕。突然,脑海里传来他过来时听到的几句话。
“也不知道那男子耍了什么手段,竟然攀上了萧大人。”
“谁说不是呢,原本这新官该是景千大人的。你们不知道,景千大人处已经都布置好了。”
“平常瞧着不显山不显水的,哟呵,竟是个狐媚子。”
隐隐约约间,他将那些家仆所说的话语与眼前之人对上了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甩了甩头,这可是他二哥啊,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二哥,”向光喊他,牵着他的手跨过了门槛,手握得牢牢的,“二哥,你一直教导我,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向光说话时,眼神坚定,晒黑的脸难掩他的英气秀美。说完,他感觉握着的手紧了紧,两人相视一笑,脚下的步伐轻快了些。
倒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式,宴上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开了宴,向阳并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就被送入了里屋。他听不到前头厅里传来的嘈杂声,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蓦地,他突然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仿佛现下才感觉到一点疼痛来。
“是真的吧。”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便是阿深的房间了。”如是说着,却连动都不敢动,这样看着便觉得幸福、兴奋直达胸口,一颗心从方才到现在,便没有停下过急速的跳跃。
前厅里,酒酣正浓,饶是酒力强盛的思谨也不免讨了饶,从手下那里逃出来到一旁歇口气,撇开眼正瞧见原本坐在主桌的人不见了人影。她不由四下寻找,才在后方角落里看到了穿着红衣的新主。
一声叹息后,她拿着酒杯走近,便听见她家大人喝高了,正跟人家行酒令呢。
“来来来,你输了,你喝。”
好家伙,还没来呢,就输了。柳思谨一阵头痛,忙将大人拉了过来,顺眼瞧过去,对面站着的不正是吴岱吗?她也不客气,赶紧道,“来来来,吴岱,把大人扶着。”
我一听,顿时着急了,“喝,有什么不能喝的,今个开心,不醉不归。”
虽然脸上看不出难过的神色,但跟了大人多年的思谨自然明白,大人心中的苦楚。
思谨这头正在劝着呢,一旁的吴岱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嗬,思谨笑出了声,“大人,您瞧瞧你自己,都醉成什么样了。”
可不是,我将身体的重量悉数压在了身下那人,掰过他的脸,在手底下揉搓,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只是我显然高估了酒醉后的自己,一个重心不稳,全身都要倒歪下去,幸好一旁有人拥住了我。
我低下头,近距离地看着那张脸,手指着对方,“你,你,”眼前出现了多个重影,使劲定神却看不明白。
吴岱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擂鼓,手神经似的痉挛了下,脸上却看不出分毫,他烫手似的将手触在那人腰上,连眼睛都忘了眨。
恰好,有人叫了柳思谨一声,她只得住了抱怨的嘴,拍拍吴岱的肩,“你再找几个人一起把大人送到屋里去。”
吴岱应下了,但是他没有找其他人。他微微侧了脸,看了眼身旁的人,抿了抿唇,他想,他一个人可以。
灯火远去,喧嚣远去,走进院落的小道,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这个认知让吴岱有点心跳加快,或者说,自看到那人起,便没有一刻自在过。
“别,别走。”
身旁的人传来低语,吴岱不由看了眼四周,周围静悄悄地,连个人影也无,也是,这宅子里的人都在前厅热闹呢。
吴岱倾了身子,仔细凑了耳朵,这才听清楚了。
“景千,别走,”
细细碎碎的呢喃,虽不胜清晰,但仍叫吴岱连成了句。那人的气息尽在耳畔,他觑着眼,不由更贴近了些。
“我,我爱你,求你,”
吴岱变了脸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人,却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了。
心思流转,吴岱凑合他的所见所闻,当下凑出了不少的真相。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新官变成了向阳。只记得大人进军营时,全身隐含怒气,像是随时会爆发,偏偏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连柳思谨也被骗了过去,直到大人抛下一句,“今晚我与向阳成婚。”
大人不顾柳将军的哀嚎,自己同样也处于震惊之中。只是听大人的语气,并不像是假的。
如今再看身旁人这副状况,想必景千大人定是说了或做了些什么吧,景千大人一直都是个...,
吴岱不知道如何形容,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冷冷清清,看似不好接触,实则有着自己的热心,但只要碰到了大人的事,就变得奇怪、难以捉摸了。
我自然不知吴岱心中竟想了这许多,只是觉得胃里难受极了,当下推开身上的人,往一旁吐了出来。
吐了几回,终是好受了许多,只是身子软得厉害,晕头转向间,总有人抓着自己。
我晃了晃脑袋,眼前人的脸终于清晰,“是你个木头疙瘩。”
木头疙瘩?吴岱有一瞬间的怔愣,和无措。
我拍拍他的脑袋,“你瞧瞧,木木的,可不就是个木头疙瘩。”眼看对方红了脸,我当即搂住了他的脖子,捏了捏他的脸,亲昵道,“你就该多笑笑。”
吴岱被那人弄得一愣一愣的,眼睁睁看着,却在心底生了丝甜。他或许也被熏醉了,讷讷问了句,“大人,你为何娶了向阳?”
闻言,我愣住了,连脚步也不动了。
我为什么娶向阳,不是,我今日娶的不是景千吗?是了,我眼神一黯,借着酒意指了指自己,“因为你大人我啊,太脏了。”
说完,大笑着、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去。
身后的吴岱愣了下,随即跟了上去,扶住了他家大人。
穿过一道门,便见到前方亮起的红灯笼,我像是被眼前的红刺痛了眼睛,张嘴就要喊人撤下来,随即想到了什么,不发一言地往前。
到了门口,我又止住了脚步,我在想什么呢,只要一推开,门内等着我的是清秀佳人,而且那人与砚文有着七八分相似。
手放在木制门环上,我久久未动,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心底叫嚣,萧深,如果你再进一步,你与景千可就结束了。
结束了?我颤抖着收回,正要转身离开。门从里头“吱吖”一声开了,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来。
我一顿,当下敛了心神,扯出一丝笑容,“向阳。”
对面的红色刺痛人的眼,有一阵沉默,我又开口,“委屈你了。”
“大人,”向阳温温柔柔地站着,柔声道,“向阳不委屈。”他的眼神与一旁的吴岱相接触,就极快地分开了。
“吴大哥,”向阳接过我的胳膊,“这里就交给我,你也快去歇着吧。”
吴岱深深地看了眼向阳,转身离开了。
我重又被扶着上了榻,向阳低了头,将我底下的鞋子换了,又去拿湿润的布巾。看着眼前的人走来走去,手里忙个不停,我的心下一软,见对方还要去倒水,忙拉住了他的手,让他坐在了榻上。
眼前之人柔柔、小小的,是我惯常喜欢的模样,我压下心中的涩意,轻轻掀开了他的红盖头,红盖头下,那张脸温润、柔软,明明紧张得不行,却仍旧固执地看着我,怯怯地问,“大人,你喝多了,可要早些歇息?”
我顿了顿,沉吟良久,开口道:“向阳,有些事要与你说清楚些。”
向阳愣了下,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今日我与你成婚,”看着对方紧张的模样,我忙安抚道,“是真的,你以后便是‘香苑’的主人,待遇等都按照原有的规矩。”
我缓了缓,看了看对方的神色,继续道,“只是,我们只有妻夫之名,没有妻夫之实。”瞧见对方脸色一白,眼里瞬时就蓄了泪。
我的酒气也散了几分,忙道,“原本今日就委屈你了,没问过你的意愿就强行把你拉了过来。”
我揉了揉头,不免懊恼起来,当时与景千说什么气话,现如今找了个台阶,竟把无辜之人都坑进去了。
“大人,”向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他仰着脸,咬着嘴唇,语气却坚定,“我是愿意的,我爱慕大人。”
他轻轻拽住我的喜服下摆,看了我一眼,跪着走了过来,“大人,您该知晓我的心意,那晚我是自愿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向阳将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来回轻蹭,“大人,就让我伺候您吧,我什么也不求,只求您平安康乐。”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份全心全意的熨帖便是在砚文处,也未曾得到过,更遑论是景千。
我手上用了些力,将向阳拉了起来,不知他脚下一绊,竟直直摔下来。
自是没摔成,我看着怀里的人,轻轻用指腹揉了揉他的脸,心里早已柔软了七八分,当下没了原先的硬气,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大人,可是嫌弃我?”向阳自下而上,怯怯地看着我,目光里含了泪,“自小便没人教我读书识字,我不过是个乡下人,自是比不上景千大人的万分之一。”
“不用提他,”我淡了神色。
“大人,”向阳惴惴不安,“我从来没有想过与景千大人争什么,我只是想留在您的身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我不像景千大人那样能陪大人谈诗论画,可我想着,能在大人晚归时奉上一碗面,能在大人着凉时捧着暖炉,能远远地,远远地,看大人一眼便足矣。”
最后,他近乎低泣,“大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的心近乎瘫软,哀叹一声,将他拥进了怀里,“你是个傻的,我何时叫你走了?”我只不过是,
“罢了,”我将他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今晚就在这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