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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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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我坐在桌案旁,颇为无力地看着眼前之人的一张小嘴,上下动个不停。听到后来,已然一手撑了头,搁在了桌上。
有完没完了还?一偏头,便见到榻上之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我,嘴角上扬,好一副幸灾乐祸。
白初瑞讲了半天,发现对面的人没有一点反应,顺着目光看过去,仿佛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
“阿深,原来你‘金屋藏娇’啊?”白初瑞夸张地指了指凉隐舟,“她好美喔。”
凉隐舟最是听不得“美”这一字,上扬的唇角往下一落。我忙拦住白初瑞还欲上前的身形,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怎么找到这的?”
“阿深,”白初瑞大为生气,一双大眼滴溜溜地出现在我正前方,“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自从那日一别,你又没来找我,只有我来找你了,但是萧府里的人都说你不在,那怎么能行呢?我一定要找到你,所以我就让奶奶给我的侍从去找了。你看,这不就被我找到了吗?”
天呐,还在说,只觉得一阵晕眩,我听得痛苦,之前怎么没发现此人这么多话,而且自成一个世界,全然听不进去别人的。
我不敢再问,只好点点头,将他拉在了座位上,郑重其事道,“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哪想到,对方竟看着我,直愣愣地落下泪来,白皙的脸颊上滚落颗颗泪珠,好不可怜。他涨红着脸,“明明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失约,如今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这,”我的小祖宗喂,怎么会有如此胡搅蛮缠的人,“下次再约”这样的话他听不懂吗?不过是客气罢了,这让我如何解释,难道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的?
除了眼前的麻烦,一旁还有道目光炯炯有神,我都不用转头看,就知道某人正满脸兴味地看着,该死!
不如一刀杀了,一了百了。可是他是白阁老的孙子,正宗的嫡出血脉。
我叹了口气,拿了帕子递给他,“别哭了,哭得我脑袋疼。”我试图跟他解释眼下的状况,“这里很危险,”
哪想到,原本还止不住眼泪的白初瑞听到“危险”两字,马上站了起来,满眼兴趣地盯着我,“敌人在哪里?”
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鸡初出茅庐,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舔了舔上颚,感觉牙齿又隐隐作痛了。偏偏这时候,榻上之人的声音响起,“我就是。”
该死!我瞪了过去,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那人怕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凉隐舟将一旁的腿抬了起来,搭在了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看向白初瑞,“我是后凉人。”
真该死啊!还在这添乱。
我忙拉过白初瑞的胳膊,试图补救,“别听他胡说,”我咬了牙,“他是我朋友。”
白初瑞拿着帕子擦眼泪的手停下了,狐疑地在我俩之间看来看去,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们在玩上安人抓后凉人的游戏。”
我两眼一黑,闭了闭眼,应付道,“是是是,你快走吧。”
白初瑞甩开了我的手,满脸不高兴地说,“阿深,我也要玩!”
我、也、要、玩!?
他一句话就让我一口气上不来,极力遏制住想要掐人的冲动,将手下的衣服揉了又揉,直到白初瑞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胳膊,“阿深,你都把我弄痛了。”
“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将他拉到门口,“你快走。”
这人,怕不是水做的?怎么眼里又充满了水雾。
白初瑞红着一张脸,吸了吸鼻子,虽然心里很伤心,但嘴里仍旧不饶人,“谁是小孩子,我今年十五,已经成年了!”
“是你说过会来找我的,你这人说话不算话。”明明嘴上说着决裂的话,却仍叫着阿深,阿深,“我凭什么走,我才不要走!”
我泄了气,神色冷了下来,“你走不走?”
白初瑞被吓了一跳,抓着门的手也松了下来,他也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泪眼,就这样看着我。
过了许久,他才动了动。
变动就在一瞬间,白初瑞的一只脚刚踏出门口,一旁有人影闪过,再回神,哪还有白初瑞的影子。
不好!我回头看,便见榻上之人一脸玩味地看着我,在他的左前方,赫然站着一个蒙面女子,而她的手里,是被扼住脖子的白初瑞。
我的眉心狠狠一跳,“他的人呢?”
对面的凉隐舟点了点头,那个蒙面女子才开口说话,“都在外面,被牵制了。”
我没有什么反应,重又落座。
两方谁也没有说话,仿佛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似的。我瞅了瞅天色,窗外已经日头高照,想必那边、还有景千应该出发了。
“有什么条件?”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凉隐舟舔了舔上唇,笑道,“我以为你巴不得他死呢。”只是,还没说完,他突然惊愕地低头看向手里的一杯茶。
我将茶塞进了凉隐舟的手里,趁机看了一眼白初瑞,除了脸色通红、眼角有泪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外伤。
转头看向榻上之人,却见那人还拿着那杯茶,一动未动,像是出了神。
我咳嗽了一声,“看什么呢,看你渴的。”我指指他的上下嘴唇,都干裂得秃了皮。
凉隐舟没有回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饮尽,“解药,”他指了指自己,“我的。”
解药?我心下微惊,看来他并不知道景千当初给他下的是什么,反而认成了毒药。这样也好。我按压心中的窃喜,抬头看了眼白初瑞,“我有三个条件。”
凉隐舟示意一旁的人稍安勿躁,漫不经心地将茶杯递给我,“再来一杯。”
我愣了愣,随即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顺从地接了过去。
忍下心头这份怪异,我开口道,“第一,放了他。”我指了指他一旁的人。被扼住喉咙的白初瑞满脸不愿,像是要说什么,两只手胡乱挥舞,没个消停。
我叹了口气,“别把他掐死了。”
凉隐舟示意蒙面女子松了松手,白初瑞当即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朝我大声吼,“我才不要你救!”
我懒得看他,转头道,“第二个,不追究此事。”
榻上之人终于有了些反应,他颇为玩味地笑了声,“虽然赵高建该死,但他毕竟是我们后凉人。”
“你不会不知道她担任南庆城太守后,做了什么事吧?”我冷笑一声,“粮仓见底,流民求生,豪强遍地,在赵高建眼里,怕没有什么上安后凉之分了吧?”
“再者,他怕是连自己是后凉人都要忘了吧。”我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笑着看向凉隐舟。
果见,那人的笑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沉吟道,“说第三个吧。”
“让钱珊当南庆城太守。”我放下了杯子,站了起来。
一旁的蒙面女子当即上前一步,连带着白初瑞也被拖拽着上前,虽然脖子上的力道是松了,但他却一改进来时喋喋不休的样子,变得异常沉默起来,只是一张小脸红红的,也不知道在跟谁置气。
“不要紧张,”我笑着移开了眼神,看向凉隐舟,“她是世家女子,在本地便有不小的威望。”
“杀赵高建,她功不可没。”我停顿了下,等着对方发问。
凉隐舟眼尾一挑,似乎身体里的力气又恢复了一些,只是他没有大的动作,顺着那人问道,“这些都不足以让她成为南庆城的主事人。”
沿着杯盖打转的手停了下来,我顿了顿,“的确,这个条件是强人所难。不过,眼下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有。”对方抛出一句话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取而代之呢?南庆城的主事人看似是钱珊,实则是你。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其中的弯弯绕绕,我自然不必告知于他。我笑了笑,“凉大人,说笑了。我连宛南城都管不过来呢,到时钱珊任太守,可不一定对我言听计从。”
对方莫名笑了一声,“一瓶解药,换三个条件,萧,”他刻意停顿了下,“萧大人真是一手好买卖。”
我噤声,半晌才接话,“就看凉大人的命值不值了。”
一旁的白初瑞愣愣地看着一站一坐、双目对视的两人,莫名觉得有种插不进去的感觉。半躺坐着的人明明是个漂亮的女子,但看着阿深的眼神,却绝对算不上清白。他不由“哼”了一声,“阿深,你快走,我自会有人来救。”
“闭嘴!”我青筋直跳,“尽会添乱。”
许是语气太过凶煞,白初瑞被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说话,只是对着我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
不能心软,便是今日他的出现,差点坏了我的好事。而且,还莫名多出了这一个条件,无形之中加剧了这场谈判的难度。思及此,真该叫那蒙面女子掐死他才好。
“一命换一命。”凉隐舟坐直了身子,只是力气还未完全恢复,只能靠在榻后,“其余两个条件么,”
我霍然抬头,盯着他的唇。方才两杯茶下肚,唇色微润,轻抿之后更显粉嫩。
凉隐舟知晓对方在看他,面上不动声色,嘴唇却抿了抿,他攥紧手中的茶杯,仿佛又渴了些,“欠我两个人情。”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两个人情?”
若是叫我叛国投降,或者自行了断,岂不是被人拿捏了七寸。
“放心,绝对是你可以做到的事。”凉隐舟轻轻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会叫萧大人难做的。”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我咬牙,只见一旁的蒙面女子受到指示后,将手中的力道收紧,白初瑞那张小脸瞬时被憋得通红,双手扒拉着,眼见着要喘不过气了。
“成交!”我咬牙切齿,算你狠,“我事先说明,这两个要求不能违背我自身的意愿。”
“这是自然,”凉隐舟笑着挥了挥手,蒙面女子的手瞬间松了。
这番谈判虽然曲折,比预期差上不少,但终归达成所想,不能再耽搁了。我口述道,“解药不在我身上,现下说了药方与你。”
我随口胡诌了几个药草名,必是吃不死人的,不过吃了拉肚子可别怪我。
一旁的蒙面女子急道,“谁知道这药方有没有作假。”
“雪香,”原来这女子叫雪香。凉隐舟厉声制止了她,“放人吧。”他的目光转向我,“我知晓,萧大人,自是一言九鼎,再可信不过了。”
我微愣,几不可查地看了眼凉隐舟,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他说话时,带着一丝熟稔、和毋庸置疑的信任。
白初瑞被后劲一推,踉跄着往前方倒去,我哀叹一声,将他揽入怀里,只见他的两手顺势抓住了腰,我的身子一僵,稍稍与他拉开了距离。还待与他说道两句,却见怀里的人两颊带起不寻常的红晕。
怕是吓坏他了,我咽下心中的不满,朝对面的凉隐舟道了声谢,“后会有期。”
凉隐舟仍旧是那个笑容,连弧度都分毫不差,只是我却能从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看出一丝愉悦来。
我肯定是眼花了。
待那人走远,雪香将方才写就的药方交给了凉将军,却见几声撕扯,那张纸化成了碎片,纷纷飘落。
“将军?”雪香疑道,随即,她震惊地看到将军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茶杯一扬,稳稳放置在前面三尺之远的桌案上,动作干净、利落,哪有半分中毒的模样。
凉隐舟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声音清远,“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