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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第四十二章

      思谨从未见过殿下如此慌张,即便是那时候的砚文,也,,就在一刻钟前,殿下手脚慌乱地让手下叫大医,眼睛充血,嘴里正不停呢喃着什么。待她凑近,只听到一个“不”字。

      看清殿下怀里的人,思谨头皮一颤,想到之前屋子里的那一幕,“大人,景千大人没事吧?”随即,一旁刺过来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悸,不敢再说一字,忙叫人手脚快些。

      撂开前厅满地的血,我跟着进了一个干净些的屋子,将怀中人往床上轻放,紧紧握住他的手。

      匆匆赶到的大医见状,不敢耽搁,用眼神瞅瞅仍跪坐在床沿的女子,身材颀长、面若桃花,一双眼却冷得渗人,大医被看得后背发颤,当下回禀,“大人,贵,贵公子只是气急攻心,大悲大痛之下,导致的惊厥,在下配几副药,喝下即可。”

      我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仍旧看着床上的人,“为什么他还没醒?”

      随着大人的视线转过去,大医才敢颤颤巍巍地往上看一眼,只见那男子眉头紧皱,双目紧闭,眼角仍有泪痕。她不敢怠慢,忙上前倾身掀了眼皮细细查看。

      “这,怕是梦魇了?”大医见黑衣女子瞬时看过来,吓得低了声音,“不碍事不碍事,我施上几针便好了。”

      我站起了身,让了些位子。大医拿着针上前时,才发现床上的男子身量颇高,竟比边上的女子还要高些。眼见身后大人的目光紧紧跟随,又想起方才经过宅子时满地尚未清理的血迹。她不由额角冒汗,屏住呼吸,稳稳扎了下去。

      待听到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大医才虚脱般地松了手,后头的女子已经上前一步,将那人的手握住。

      我朝门口的思谨示意,那大医匆匆告退,待走至门口,有人告诫他,“今日之事,你当知道该如何说。”

      大医忙不迭地点头,坐在马车时,她已冷汗涔涔,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便见到那张之前有多欢喜,现如今见了就有多失望的脸。他转开了脸,埋向内侧。

      “小千,你理理我吧。”我跪坐着,握住他的手,苦苦哀求。

      景千的手上传来那人的湿意,随即是一片柔软,他惊诧地看过去,自己的手被拉着朝那人脸上打,他突然就落了泪,却忍住不去看她。

      手里的力道紧了,我心里一喜,小心翼翼道,“小千,你可是舍不得我?”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说话,手却挣脱开来,身子往里一缩,将整个背朝着那人,一副不愿再说的模样。

      我站起了身,静静地看了一会。从前总觉得他的脊背高耸,仿佛一座山似的。只是如今再看,那座山像是垮了,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风吹雨打。

      “我先去外面看看,”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等明日你好些了,让思谨带你先回宛南。”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我又驻足了一会,才走了出去。

      外间的门被轻轻带上,躺着的人早已咬紧了牙关,使劲用手捂了脸,却挡不住满腔的痛苦、酸涩,泪水从指缝间流出,越流越多,直到最后,他只能紧紧攥着被,向上扯过,蒙住了脸。只听得,一声又一声的痛哭,从被子里传出。那声音,说不出的哀婉、凄苦,像极了深谷中无人问津的连绵衰草,断断续续地在心上扎细针。

      门外,我并未走远,自然听到了一门之隔的里面传来的呜咽,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地、迟来的疼痛。我忍着一股气,贴着胸口按了按,才缓缓松了下来。

      前厅,思谨还在招呼着,瞧着好几个熟悉的常青军搬着尸体往一旁的小路走,行动井然有序、脚步声落在石板上,如编钟般掷地有声。

      仿佛这样的景象给予了我宁静,我走下台,拍了拍思谨的肩,“辛苦了。”随后,和众人一起收拾剩下的残局。

      挥开一旁欲阻止的手,我依旧沉默地将手中的事情做好,唯有这样,我才觉得心是踏实的,脚是落在地上的,还有人在等着我处理这些事的。

      抹了一把汗,抬头的瞬间,天边扯开一个帘幕,随即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从帘中漏出来,然后帘幕越扯越开,金色越来越浓。

      天亮了,我对自己说。

      “大人,那些后凉士兵怎么处置?”思谨见我停了手中动作,不敢耽搁。

      我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套子脱了下来,声音微凉,透着一夜未眠后的冷,“都杀了吧。”

      闻言,原先在另外一边拖着尸体的人极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在这极隐秘的一瞬间,我看到对面与我配合了半夜的人竟是吴岱。

      “你怎么在这?”我不住地皱眉,“不是叫你送向阳先回去吗?”

      眼前黑色的影子一颤,随即就跪了下来,“大人,向阳要与大人一同走。”

      没有起伏、一如往常地平稳。我却一阵心烦意乱,摆手道,“添什么乱,”随即看向他,“你之前怎么不说?”

      吴岱不说话,明明跪着,上半身却立得很直,肩颈处露出一丝雪白。

      我的眼神不自觉地在那丝雪白处停留了很久,直到一旁的思谨都察觉到了异样,“大人。”

      “嗯?”我连忙移开了眼神,询问,“我们死了多少?”

      思谨说了个数,露出哀婉的神色。我亦点了点头,“好生埋了吧,给他们家里也捎去些银钱,总归是一点慰问。”

      看了眼仍跪在原地的人,我挥了挥手,“你带着向阳坐马车回去,”顿了顿,“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吴岱领命,低头离开了。

      “殿下,此人颇为神勇。”思谨凑近我耳根处,“方才暴乱之中,他气息沉着,一把剑耍得敌人连连后退,连斩多名敌将,身上染血仍丝毫不乱,假以时日,定是个抵挡一面的人物。”

      我挑了挑眉,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明明瘦弱得不堪一击,对视时却无法让人忽视。只是此人暂且不提,“没想到,赵高建手下的士兵并不多,其中会不会有诈?”

      按照原计划,钱珊带着吴岱等一队人马早已在外围布下埋伏,只等天黑时景千大人的暗号一响,便即刻出动。原本就是出其不意的奇招,前厅众人定是没有反应过来。而赵高建想要叫人来的算盘也打不响,因为那时她已经斩于我的刀下。

      可是,我的眼睛扫过周围一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突然灵光一闪,“钱珊呢?”

      思谨左右张望了一眼,“不久前还在这儿呢。”

      “不好!”我眼神一凛,“你在此处照看景千,我先去客栈。”

      客栈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多少人把守。如果,真如我所料,钱珊她!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咬紧了牙,不顾行至街头,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客栈。脚刚踏在地上,就觉得四周氛围不对。
      愈行至里头,愈觉得不对。已是白日,房门却紧闭着,我轻轻推开门。就在此时,亮光一闪,我反射性地抬脚一踢,只听里头闷哼一声,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不得再犹豫,我踢开大门,待看清楚人,顿时瞳孔微震,“张,延?”想过钱珊、想过其他人,竟然遗漏了张延。

      我一时有些不解,“你是上安人。”

      “呸,”张延往外吐了一口血,“我是上安国的人没错,但是我堂堂一个女子,你们居然让我屈居于男子之下。”

      张延撑着墙角,站了起来,但方才的一脚多多少少让她失去了大部分的战斗力,变得行动迟缓,“萧深,你我同是女子,你可明白这份耻辱!”

      我不动声色,看着她,冷冷道,“你该明白,吴岱的能力并不在你之下。”

      “是,”张延一下子激动起来,高耸的胸脯因为情绪不断地起伏,“我承认,他比我强,方才要不是他一直盯着我,我早就来此。”

      脑海中有什么串联在了一起,那抹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未走的原因?我心下不耐,“一直如此,便对吗?若男子有能力,为何不能上位,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必不可以!”

      “哈哈哈哈,”张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人,你以为千百年来的规矩,是这么容易打破的吗?”

      “就像这把剑,”张延拾起一旁的剑,轻轻敲了敲,亮面显现出她当下狼狈的模样,似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不再畏缩,“要经过烈火焚身的淬炼,千百次的敲打,这里头有多少工序,大人,你知道吗?”

      她不待回答,继续道,“你以为规矩是凭空立住的?这把剑里,又藏了多少人的饭碗,多少人的根基,你要让男子站在女子上头,你先问问这把剑背后的人,同不同意?”

      我更加不耐烦,一脚将她踢落,眼见她重重摔在墙上,手里的剑自然脱落下来,掉在地上。我脚下轻勾,那把剑到了我手里。

      “是吗?”在张延的目光中,发着幽光的剑瞬时成了两半,我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作为剑背后的主人,我便是规矩。”

      张延贴着墙背,仰躺着看向居高临下的女子,明明那人生得柔美,言行也毫无指摘,却无端地令人感到恐惧,以至于她止不住地发颤,嘴巴微张,只能发出“啊”地一声。

      “背叛者,当如此剑。”我用断剑,利落地结束了张延的命,那把剑就这样孤零零地刺在了她的胸口,渗出鲜红的血。

      或许,她永远也不明白。剑背后的主人,从不在乎男子还是女子为上,在乎的,从来是能不能为我所用,有多少用。

      我擦了擦手中并不存在的脏污,那份黏腻感却如影随形。说到底,张延又做了什么,所作所为还不如一个男子。我厌恶地皱了皱眉,“一个叛国者,将不得利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抬了脚往上,便见房间外门口的两人倒在了地上,想必已经死了。我推开门,凉隐舟半躺着坐在榻上,垂着眼,呼吸轻微。

      竟然醒了?不过这药效也着实厉害,我不动声色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才将目光转向榻上之人。

      “都听见了?”我大喇喇地坐下,弯着腰将裙摆一一整好。

      许久未听见回应,我向那人看去,只见他只是坐着,一眨不眨地看向我,目光深邃如波,似想要照进人最深处。

      我站起了身,在他身上打了个响指,“聋了?还是哑了?”

      “没,”凉隐舟闭了眼,疑惑自己每次见她,似乎都是十分狼狈的模样。眼下,在那人眼中,自己定然衣衫不整、碎发凌乱、神色憔悴。

      即使如此,凉隐舟仍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

      “哎,我在这呢。”我往后撑手靠着桌在他对面站立,“你什么时候和张延勾搭上的?”

      “什,什么?”凉隐舟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惨白的脸上因突如其来的惊愕而生出了一丝红晕,他极力否认,“我原先并不知道她是谁,她的条件我还未答应。”

      在我听来,他的声音微哑,因是两日没怎么喝水导致的干涩,其余倒是惊讶得很,不像是作假。

      我懒得深究,“你的手下多久到?”

      话音未落,我先自嘲一声,“原来已经到了。”我喃喃道,“真快啊。”

      该死的张延!

      “还有一个问题,”我看着他,“为什么撤掉赵高建的守卫。”明明有不下于一万的亲兵,而昨日前厅一战,对方不过千余人,之后等了整晚,却再没有半分动静。

      如此,想必定有人动了手脚。只是,我从没有将幕后之人猜到此人头上。

      “她该死。”凉隐舟看了我一眼,隐秘地扯了一丝笑容,“难道萧深你,猜不到吗?”

      萧深这一个名字,被他一念,有种奇异的触感,仿佛刀刻入石中,硬生生地被切成了两半,那深字,被碾磨在石底、囫囵和着石灰咽下了。

      我抬眸看了眼榻上之人。他明明只恢复了一成力气,连抬手说话都费劲,字里行间却仍有睥睨天下、千军万马之势,让人不容小觑。

      且,那张脸,雌雄莫辨,我瞧见过他铅粉下的素颜,也知晓他浓妆艳抹下有着怎样的绝色。只可惜,是个男子。

      是个男子又如何,想到景千,我自嘲一笑。

      “你在想什么?”凉隐舟看着面前之人的脸色几经变化,像是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不由皱紧了眉头,难道“她该死”有这么难猜吗?还是在想别人?

      我回了神,下意识道歉,四周一阵诡异的沉默。我有点尴尬,往常与景千胡闹惯了,连道歉也成了随口而出的无心之语。

      只是我不知,在对方男子听来,却是久久不能平静的一粒石子。

      凉隐舟垂了眼,敛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吱吖”的推门动作,我隐在门后上前扼住了他的喉咙。

      在看清来人后,我惊道,“是你?”

      身后的凉隐舟看着两人,神色晦暗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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