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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们是去看花,不是去排雷 ...

  •   新婚蜜月旅行:普罗旺斯过敏原防护战

      巴黎初夏的阳光,透过酒店蕾丝窗帘,在颜医生的金边眼镜上跳跃。他正在用放大镜研究一本小册子——不是卢浮宫导览图,而是法文版的《哮喘与过敏原防护指南》。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巴黎地区实时花粉浓度监测图,不同颜色的区块像抽象画。

      “今天巴黎市区花粉浓度中等,主要过敏原是梧桐絮和草花粉。”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我建议今天的行程以室内为主,卢浮宫、奥赛博物馆,或者……”

      “颜医生,”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那上面有埃菲尔铁塔的可爱图案,“我们已经参观过巴黎所有的室内景点,包括三个,你坚持要去的‘空气质量优良’的地下墓穴。现在是六月,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正在盛开。我想看紫色花海,而不是更多的骨头和画作。”

      颜医生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我几乎能听到,他大脑里警报拉响的声音——不是火警,是“呼吸科红色预警”。

      他缓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那种给重症患者,解释病情的语调开口:“颜太太,普罗旺斯地区的薰衣草花期,正是当地花粉浓度的高峰期。根据法国过敏研究协会的数据,六月到八月,该地区花粉过敏就诊率,上升百分之三百。而且薰衣草花粉粒径较小,易于深入呼吸道……”

      “我们可以戴口罩。”我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两个,印着巴黎铁塔的时尚口罩——我特意在香榭丽舍大街买的,“你看,还是情侣款。”

      颜医生看了一眼口罩,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口罩的过滤效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只能阻隔大颗粒物。我们需要的是医用防护口罩,N95级别,并且需要每小时更换,以防湿度过高影响过滤效果。”

      他边说边从他的“医疗应急背包”里掏出两个标准的白色N95口罩,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小瓶消毒喷雾。

      我看着那两只严肃的白色口罩,再看看我手里可爱的铁塔图案口罩,叹了口气:“颜医生,我们是来度蜜月的,不是来参加生化演习的。”

      “安全第一。”他毫不犹豫,“尤其是你的呼吸安全。”

      “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我放下咖啡杯,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让我一辈子不接触花粉,不接触春天,不接触所有可能引发哮喘的美好事物。”

      颜医生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动作。窗外的巴黎街景,在晨光中苏醒,咖啡馆飘出可颂的香气,远处传来手风琴的声音。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那一刻,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不是医生对患者的专业关切,而是……别的。

      “方糖,”他很少在非医疗场合叫我名字,“如果可以,我想给你套上保鲜膜。”

      我愣住了:“什么?”

      “医学级无菌保鲜膜。”他认真解释,“完全隔绝过敏原,维持恒温恒湿环境。我可以设计一个可移动的透明防护罩,内置空气过滤系统,这样你就能安全地去看薰衣草,看任何你想看的花。”

      我被这荒诞又无比“颜医生”的设想震得说不出话。

      “但是,”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可以。因为保鲜膜隔绝的不仅是花粉,还有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花的香气。它会让你看到的世界蒙上一层塑料薄膜,那不真实。而我要尊重你——尊重你想真实地体验这个世界,哪怕有风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向巴黎的屋顶。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白衬衫的领子熨得一丝不苟。

      “所以,”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而坚定,“我不会用保鲜膜把你裹起来。但我会用所有医学知识,所有我能调动的资源,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在你身边筑起一道隐形的防护墙。然后,我陪你一起,走进花田里。”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我:“如果遇到危险——如果花粉真的引发严重反应,我承诺,我会第一时间救回你。用肾上腺素,用类固醇,用气管插管,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因为我要你活着,健康地活着,然后我们才能继续看下一个花季,下下一个花季。”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的手风琴换了一首曲子,是《玫瑰人生》。

      我的鼻子有点酸,但这次我不想让他看见。我低头摆弄着咖啡杯,轻声说:“那你的N95口罩呢?”

      “备用方案。”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两个白色口罩,然后,出乎意料地,他把我的铁塔口罩拿了过去,仔细看了看,“但这个……也许可以在外层佩戴,作为物理隔离的补充。重要的是内层防护,必须达到医用标准。”

      “所以我们能去普罗旺斯了?”我抬起头,眼睛亮起来。

      颜医生深吸一口气——那种他准备进手术室前会做的深呼吸:“是的。但需要满足以下条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见证了“颜氏普罗旺斯防护计划”的诞生。这不像旅行攻略,更像军事行动方案。

      首先,是装备清单:

      1. 医用N95口罩×12(每小时更换,预计行程8小时,备用4个)
      2. 便携式空气净化器×2(他昨晚连夜研究法国电器标准,确认了电压兼容性)
      3. 抗组胺药(口服及喷雾剂)
      4. 支气管扩张剂(短效及长效)
      5. 便携式雾化器及配套药物
      6. 肾上腺素笔×2(“以防万一出现严重过敏反应”)
      7. 血氧仪、便携式心电图机(“实时监测生命体征”)
      8. 纯净水×6瓶(“保持气道湿润”)
      9. 可折叠隔离帐篷(“紧急情况下建立无菌环境”)

      我看着这张单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当颜医生进入“医疗总指挥”模式时,反驳是无效的。

      第二步,是路线规划。颜医生没有看薰衣草花田的旅游手册,而是调出了法国环境部门的花粉浓度分布图,结合气象预报,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

      “根据风向预测,瓦朗索勒高原的这片花田,今天下午花粉浓度最低。”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我们需要在上午十点前抵达,此时温度较低,植物散粉不活跃。停留时间控制在四十五分钟内,全程佩戴口罩,保持与花丛至少五米距离——理想是十米,但考虑到观赏效果,五米是底线。”

      “五米?”我忍不住问,“那我还能看见紫色吗?还是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紫雾?”

      “我准备了高倍数望远镜。”他面不改色,“8倍放大,带防花粉镜片涂层。”

      我扶住了额头。

      第三步,是应急预案。颜医生联系了普罗旺斯地区三家医院,确认了急诊科的联系方式和坐标位置。他在手机里设置了紧急呼叫快捷键,给我演示了三遍如何操作。

      “如果出现任何呼吸困难、胸闷、或皮肤瘙痒的症状,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第一步:撤离到上风向,更换口罩,使用喷雾剂。同时我会评估是否需要前往医疗机构……”

      “颜医生,”我终于打断他,“我们只是去看花,不是去排雷。”

      他停下讲解,看着我。然后,很慢地,他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对我而言,过敏原就是地雷。而我是你的排雷兵。”

      那一刻,我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出发那天早晨,颜医生像在手术室一样进行“术前准备”。他检查了所有设备,测试了空气净化器,确认了药物有效期,甚至给我演示了,如何在戴着N95口罩的情况下,快速使用喷雾剂——他称之为“紧急状态下的药物递送技术”。

      我则偷偷把铁塔口罩塞进包里,还有一小瓶在巴黎买的薰衣草精油——我知道这违反了他所有的安全条例,但……这是普罗旺斯啊。

      租车前往瓦朗索勒的路上,颜医生每隔十分钟就会问:“呼吸感觉如何?有没有胸闷?喉咙痒吗?”

      “我很好,颜医生。”第三次回答时,我补充道,“可能是因为,你连车载空调,都装了临时过滤网。”

      “这是必要的。”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普罗旺斯乡间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薰衣草田,“车辆内部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必须确保空气质量。”

      越靠近高原,紫色越来越浓。那不是画家调色盘上的紫,而是大地自己生长出来的紫,一片一片,漫山遍野,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个紫色的梦,拼接在一起。

      空气里有薰衣草的香味,清冽,干净,带着一丝药草的苦涩。我摇下车窗,深深吸气——

      “等等!”颜医生立刻制止,“先戴口罩。”

      我们像执行太空任务一样,在车里完成了全套防护准备。N95口罩严密地贴合面部,然后是外层的铁塔口罩——颜医生最终妥协,允许它作为“不影响过滤效率的装饰层”存在。他给自己也戴上了同样的装备,只是没有铁塔图案。

      “你看,”我指着后视镜里我们的倒影,“我们像不像准备潜入花粉王国的特工?”

      颜医生检查了我的口罩边缘是否完全密封,然后点头:“特工的任务是活着回来。我们的任务也一样。”

      他选择的花田在一个小山坡上,视野开阔,人不多。正如他预测的,上午的风向正好,把花粉吹向另一侧。我们站在他划定的“安全距离线”——距离最近的花丛五米处。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紫色。薰衣草整齐地排列,像是大地精密的针脚,一直延伸到远方的群山。天空是明净的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阳光温暖但不灼热,空气里有蜜蜂嗡嗡的声音,还有薰衣草独有的香气——即使透过口罩,也能隐约闻到。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颜医生没有看花田,他在看我。手里拿着血氧仪,随时准备监测。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背包上,那里装着所有的急救设备。

      “怎么样?”他问。

      “很美。”我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有没有不适?”

      “没有。”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和双层口罩后,依然专注地看着我,而不是花田,“谢谢你,颜医生。”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这是我的职责。”

      我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我拿出手机拍照,颜医生则从医疗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空气采样器——他出发前在巴黎买的,可以实时检测空气中的花粉浓度。

      “当前浓度:每立方米35颗粒。”他看着读数,“在安全范围内。但不要放松警惕,花粉浓度可能随气流变化。”

      我拍完照,看着远处的花田,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们能走近一点吗?就一米,我想看清楚花朵的形状。”

      颜医生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不建议。”

      “就一米。”我恳求,“然后我们马上回来。你看,现在几乎没有风,花粉不会突然扬起。而且我戴着两层口罩,还有你在这里。”

      他沉默了。我能看见他在思考,权衡风险,计算概率。他的目光在我和花田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那个N95口罩鼓起又塌下。

      “三十秒。”他让步了,“我计时。三十秒后必须回到安全线。并且,我需要牵着你的手,一旦感到任何不适,我立刻拉你回来。”

      我点点头,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干燥,温暖。我们像走过雷区一样,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四步。距离花丛只有一米了,我能清楚地看到薰衣草细长的花穗,上面密密麻麻的紫色小花,还有在花间忙碌的蜜蜂。

      我蹲下身,想看得更仔细。颜医生也跟着蹲下,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背包里的喷雾剂。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我能闻到更浓郁的薰衣草香,能看见阳光在花瓣上的反光,能听见风吹过花田的沙沙声。三十秒很短,但又很长,长到足够我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时间到。”颜医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花田,然后被他牵着,退回到安全线。

      回到车边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对法国老夫妇。老奶奶看着我脸上的铁塔口罩,笑着用带口音的英语说:“巴黎来的?”

      “我点头,指了指口罩上的图案。

      老爷爷则看着颜医生一身“医疗特种兵”的装备,好奇地问:“你们是科学家?在研究薰衣草?”

      颜医生正要解释,我抢先一步,用蹩脚的法语夹杂英语说:“不,他是我的医生。我是哮喘患者。他带我来这里看花。”

      老夫妇对视一眼,然后老奶奶走过来,轻轻拥抱了我一下——很轻,很短暂,典型的法式问候。

      “爱是最好的药。”她用英语说,然后眨眨眼,和丈夫互相搀扶着走向自己的车。

      回到车上,颜医生第一时间检查了我的呼吸状况,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允许我摘掉N95口罩——但保留了铁塔口罩。

      “刚才太冒险了。”他一边收拾设备一边说,“虽然实时监测显示花粉浓度没有显著升高,但近距离接触的风险依然存在。下次……”

      “没有下次。”我打断他,从包里掏出那瓶薰衣草精油,“这个就够了。”

      他盯着那瓶精油,表情像是看到了违禁药品:“这是什么?哪里来的?什么时候……”

      “在巴黎买的。”我打开瓶盖,让他闻了闻,“我想,如果我不能把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带回家,至少可以带一点它的味道。”

      颜医生沉默地看着那瓶精油,然后,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没收它,也没有进行过敏原分析。他只是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标签。

      “纯度百分之百,薰衣草精油。”他读出上面的法文,“确实,精油中不含花粉,只有挥发性芳香化合物。理论上,引发呼吸道过敏的风险较低——当然,仍需谨慎使用。”

      他把瓶子还给我:“每次使用不超过一滴,并且要在通风良好的环境。我需要先进行皮肤过敏测试……”

      “颜医生。”我握住他的手,“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真的用保鲜膜把我裹起来,谢谢你陪我来到这里,谢谢你所有的防护和担忧。”

      他反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车窗外,普罗旺斯的阳光洒进来,把他严肃的侧脸线条变得柔和。

      “糖糖,”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医学上,预防永远比治疗重要。但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有时候,为了真正地活着,我们需要冒一点计算过的风险。”

      他转过头,看着我:“而你,值得所有美好的风险。”

      回巴黎的路上,我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瓶薰衣草精油。醒来时,发现颜医生已经把车停在路边,正用平板电脑查阅文献。夕阳把他的眼镜染成金色。

      “你在看什么?”我揉着眼睛问。

      “关于芳香疗法,对慢性呼吸道疾病患者,生活质量影响的研究。”他回答,“有一些初步证据表明,某些精油的温和气味,可能有助于减轻焦虑,从而间接改善呼吸功能——当然,需要严格筛选,排除任何可能引发刺激的成分。”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所以我的薰衣草精油,通过了颜医生的初步审核?”

      “待进一步研究。”他严谨地说,但关掉了平板电脑,伸手搂住我的肩。

      车窗外,普罗旺斯渐渐远去,但那股紫色的气息,留在了记忆里,也留在了那瓶小小的精油里。而我的呼吸科医生,我的防护专家,我的风险评估师,此刻正抱着我,让我的呼吸平稳地起伏在他的臂弯里。

      后来,我们在向日葵别墅的阳台上种了一小盆薰衣草。颜医生亲自挑选了品种——那种花粉产量最低的。他每天检查它的生长状况,测量土壤湿度,确保它健康但不过度开花。

      有时,在温柔的夜晚,我们会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小小的紫色。他会听听我的呼吸,然后说:“平稳。很好。”

      而我会靠在他肩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薰衣草香,想着普罗旺斯那片无边的紫色花海,想着那个愿意为我计算所有风险、然后陪我一起冒险的男人。

      “颜医生,”有一次我问,“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也会这样保护他吗?像保护我一样?”

      他想了想,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儿童哮喘的防护原则有所不同。但保护的本能……是的,我会。不过,我希望他们能比你听话一点。”

      我笑着捶他。

      窗外,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星。而在我们的小阳台上,一盆薰衣草静静开放,它的紫色很小,但很坚定。

      就像爱,就像呼吸,就像所有值得冒险的美好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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