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疯》南音北执

9、汇演 白

　　白一中在奖学金上从不吝啬，排名靠前的都会发一笔奖金。

　　何愠晨从这笔钱里拿了两个月的生活费，其他全部打给妈妈。加上陈焮那边的一点点工资，一个月还能赚很多。

　　汪洋知道何愠晨的成绩后，在心里默默感叹了几句。

　　四月最后一天，何愠晨突然发现学校多了很多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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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汪洋作为国旗班班长，早早在汇演厅等着了。他们有汇演厅固定的座位——学生会各个部门在一起，其他以班为单位。

　　以往有活动，汪洋都是坐下睡觉，不管程璐提醒了多少次都能睡着。

　　汇演厅很大，灯光五颜六色，像演唱会也像酒吧。学生会在国旗班旁边坐着，叶轩理直气壮地坐在汪洋旁边。

　　“你们学生会表演怎么又没你？”汪洋问。

　　“说的好像有我你就看一样。”叶轩无语。

　　汪洋耸耸肩，撑着手又打算睡了。

　　叶轩很喜欢看这些，遇到有趣的地方他会戳戳汪洋。

　　感受到动作，汪洋便会顺着叶轩的眼神看过去，然后笑笑。

　　叶轩看累了就往汪洋身上靠。

　　何愠晨跟着顾落坐在最后一排，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他低头玩手机。

　　顾落十分神秘地跟他说要走一趟，回来给他带了几张彩带。

　　何愠晨笑了：“你拿这个干什么？”

　　“上面有字，适合当收藏。”

　　何愠晨闻言拿起看了一眼——每一张都写了“白道第一中学”。

　　“那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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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个小时期间，何愠晨去上了个厕所，路过国旗班的位置看见汪洋在睡觉，叶轩靠在他肩上。

　　坐得太久，活动结束时何愠晨起身有些说不出的累。这个地方一直很黑，刚出来他还有些没适应面前的光线。

　　下午学校说不上课，汪洋和顾落都有事忙，何愠晨只能继续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干什么。

　　江鹤抱着一沓文件往外走，何愠晨突然坐直身子叫住他：“江鹤！”

　　他快步跟上去，江鹤站在门口等他。

　　“……你忙吗？”

　　江鹤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文件：“不忙，把这个送完就没事了。找我干什么？”

　　他边走边说，何愠晨站在他右边琢磨了一会儿：“汪洋跟叶轩关系很好吗？”

　　江鹤倒也不惊讶：“发小，他们很小就认识，双方父母关系也挺好的。”

　　“那他们只是发小关系……吗？”

　　何愠晨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没太想清楚到底想问什么。他只是突然很在意。

　　江鹤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把东西送完，带你去找个地方坐着聊。”

　　“好。”

　　约莫两分钟，江鹤从办公室出来，冲何愠晨招了招手：“来吧。”

　　他们在校道边的横椅上坐下，身边全是梧桐树。四月底的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响。

　　“你具体不是想问他们什么关系吧。”

　　江鹤一句话点到重点。何愠晨愣住。

　　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问什么。

　　江鹤见他没说话，也不急，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汪洋没对象，能追。”

　　何愠晨咳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从来没人这么直接地点破过，他自己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江鹤笑了笑：“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谢谢。”

　　“那我先走了，拜拜。”江鹤冲他挥了挥手。

　　何愠晨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江鹤那句“能追”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想起汪洋递给他糖的样子，想起汪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的温度，想起汪洋在篮球场上撩起袖子的那一瞬间。

　　何愠晨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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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时间，何愠晨喜欢一个人待在教室里。这天，一个男生走到他座位旁给他打了个招呼。

　　何愠晨抬头：“我？”

　　下一秒看清人的长相，他不免一愣。

　　这人他经常看见，都是跟在欺负他的人的后面——像……他小弟？何愠晨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东西。

　　那人看见何愠晨的动作，伸手阻止了他。

　　“咱们有话好好说嘛，其实我很喜欢你的。”

　　何愠晨愣了好一会儿：“你们无聊就来找我取乐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大好几次放学想弄你都被我拦住了，你应该好好谢谢我。”

　　“你不拦，他们也弄不死我。”

　　那人啧了一声，从旁边拿了个板凳坐下。

　　“你不信我，我知道。这次我瞒着他过来跟你说一声，我不期待你能有什么反应。”

　　说罢，那人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给你的，我先走了。”

　　何愠晨恍惚之间收下了，一直放在自己的包里。

　　后来连续几天，那人一直偷偷来找何愠晨，每次都带了一些能吃的小零食给他。

　　这是何愠晨人生中第一次遇到有人能这么在乎他。

　　但其实他都知道——那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来。他也能想象到，那人回去后会连着一群人怎么笑他。

　　可是何愠晨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现在想来还是很可笑——何愠晨从来没有搞清楚什么是喜欢，只要有人看起来对他好，他就喜欢。

　　似乎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情绪，他不敢接受，也不想再见到他。

　　那几天书包里有很多他送的零食，只要拿出来认真看一眼就能发现，包装全是拆封过的。

　　有掺了粉笔灰的巧克力，有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包装的糖。

　　可即使这样，那人也是双手递给他的。

　　没有辱骂，没有嘲笑——是说着喜欢，然后递给他的。

　　何愠晨经常因此进医院。

　　何唯安会专门跑到病房里踮脚和他说话：“哥哥，你不要喜欢他们，你就只喜欢我好不好。”

　　“好。”

　　初三那年，一直霸凌他的那群人被退学了，包括那个人。他再也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给他的东西——是那种喊着喜欢给的。

　　何愠晨尝试把自己的感情封锁起来，可他还是改不掉那个毛病——有人能对他好，他就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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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睁开眼，教室里空空荡荡。

　　不一样。

　　他告诉自己。

　　汪洋随手给他的水果糖是没有灰的。

　　可他还是害怕。

　　怕自己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喜欢，怕自己只是因为有人对他好就陷进去，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笑话。

　　何愠晨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回了寝室。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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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璐给何愠晨发了条信息，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何愠晨见状只能往办公室走。

　　“程老师，你找我？”

　　程璐拉了个椅子让她坐下。

　　“这几个月在学校还熟悉吗？”

　　何愠晨点点头：“挺好的，同学们对我都很好。”

　　程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那就好，那就好。”

　　“有什么不开心的跟老师说，或者跟同学说都可以，不要老埋在心里。”

　　“在这里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昂，老师一定帮你出头。”

　　何愠晨笑了笑：“程老师……现在没那么多欺负人的了……”

　　“要开开心心的。”程璐一直拉着何愠晨的手。

　　她把何愠晨的袖子往上挽了点，叹了口气。

　　“要乖乖的知道吗？你妈妈费好大劲才把你送到我这来的。”

　　何愠晨知道她说的“你妈妈”是谁，但对此并没有太大波澜。只是点点头认真回应程璐：“知道了，程老师，谢谢你们。”

　　“玩去吧，记得吃药啊。”

　　何愠晨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看了程璐一眼。

　　“嗯，我记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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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愠晨拎着包往寝室走。

　　文艺演出今天结束，汪洋就看见表白墙上出现了很多何愠晨的照片。

　　拍得很好。他点开，保存了几张。

　　正看着，何愠晨从他身后路过，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汪洋转头笑道:“墙上全是你照片。”

　　何愠晨“嗯”了一声，没说其他的。

　　他把手机扣到自己桌上，洗漱完就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