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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魇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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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汇演结束后是一周的假期。周末一直没时间,趁着放假汪洋喊了很多朋友出来玩,其中也包括何愠晨,不过因为他有事而拒绝了。
何愠晨不太想回家。白一中放假也能留人,有很多同学放假都住学校里,本来何愠晨也想一个人睡寝室的。
但家里还有个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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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何景钟。何愠晨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爸”。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何愠晨也见怪不怪,进屋把包放在客厅,就去敲弟弟房间的门。
“唯安,哥哥回来了。”
何唯安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隙,透过缝隙跟何愠晨说话:“哥哥你快进来。”
何愠晨进去之后才发现何唯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很多地方都紫了。
“他又打你了?”何愠晨蹲下,慢慢摸着何唯安的脸,“为什么?”
“他输钱了。”
何愠晨没说话,把何唯安搂到怀里。
“你等哥哥一下,哥哥有个东西给你。”说完他起身去拿客厅里的包。
房门在客厅旁边。他出门第一眼就看见何景钟在翻他书包。
“爸。”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要什么直说,别翻我东西。”何愠晨朝沙发走去。
何唯安把门开了一条缝,躲在后面看着客厅。
何景钟没理他,继续翻。翻了两下没找到想要的,突然把包朝何愠晨身上一甩。包上的金属扣刚好砸到他手背,一阵钝痛。
“没翻到钱就扔东西了?”何愠晨把包捡起来,转身往房间走。
“你给你妈钱了。”何景钟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不是疑问,是质问。
“她没给你,你朝我撒气?”
话音刚落,何景钟一巴掌扇过来。何愠晨没躲,硬生生接了一下,脸偏向一边,嘴里泛出一丝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把包扔到房门口。何唯安悄悄把包拖进去,把门反锁。
何愠晨转过头,声音不大:“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有事说事。”
何景钟喝了不少,眼睛发红,他一把抓住何愠晨的衣领,把人往后一搡。何愠晨后背撞上墙,还没来得及站稳,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他弯下腰,咳了两声。
打架这事何愠晨其实也没少干。挨打只是单纯不想还手——还有一点,他体力确实不行。
家里一股酒气,何愠晨进门就闻到了。他猜得到何景钟今晚会发酒疯,只是没想到动手这么快。
他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渗出来的血丝,费力去摸口袋里的小刀。
“我不想跟你动手。放开我。”
何景钟见状松手。
何愠晨往后退了两步,靠住墙,胸口起伏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说了我有病,别来烦我。”
那一脚踹在肚子上,现在开始一下一下地疼。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何景钟大概是见了血反而上了头,转身去够茶几上的花盆。陶瓷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何愠晨没看他,弯腰捡起旁边的凳子,朝他那边推了过去,凳子滑过地面撞上何景钟的小腿。
“发什么酒疯。”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动静闹得有点大。邻居给陈毅芳打了电话,不出一会儿,陈毅芳拿着钥匙开门了。
满地狼藉。何愠晨坐在沙发上,有些发呆。何景钟在房间里骂骂咧咧——暂时停战了。
陈毅芳连忙放下自己的包朝何愠晨边上走:“晨晨……晨晨没事吧。”
周围全是陶瓷碎片,何愠晨肚子有点渗血,说不出话。
“妈妈给你上药……”
何愠晨抬手挡了一下:“不用。”
陈毅芳只能转身去房间里找何景钟。
“好好的孩子放个假,你们打什么。”陈毅芳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
“你少喝点酒,一会儿酒醒了给孩子道歉。”
何愠晨坐了一会儿,慢慢往自己房间走。听到动静,何唯安马上开门把哥哥扶进来。
房间里有何愠晨备着的医用用品。翻了一会儿发现碘伏用完了,他把肚子上的血简单擦了擦,倒了半瓶酒精上去。
何唯安在旁边哭。何愠晨空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哥哥没事。”
稍微处理了一下,何愠晨把门口的包拿过来,在里面翻找着。
从一堆被翻乱的教科书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还有顾落上次给他的饼干。
“这是一个平安锁,保佑唯安平平安安。”
何唯安点点头,伸手去接:“哥哥你不要跟爸爸打架……”
何愠晨答应他。
房间门被敲响了。陈毅芳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晨晨,妈妈给你切了点水果吃。”
“谢谢。”
“晨晨你不要跟爸爸计较,别跟他打……”
何愠晨把水果推到何唯安面前:“这话你跟我说没意思。他为什么动手,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喝了一点,但是……”
“知道就别来找我。”何愠晨打断她。
陈毅芳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你看你,全身这个样子哪像个学生……”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收拾好。”
何愠晨不太想和她说话。陈毅芳看出来了,把水果盘子端了出去。
“你没吃完她就拿走了?”
何唯安点点头。
何愠晨无语——一个比一个会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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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七天,何愠晨琢磨着脸上的小伤应该能好。
何景钟第二天早上给他道了个歉。
“愠晨啊……”
话没说完就被何愠晨打断了:“别烦我。”他头也不抬,坐在餐桌上。
吃完早饭,何愠晨给弟弟说了句拜拜,背着包出门。
他打算出门随便逛逛,到晚上就去学校待着。
时间还早,何愠晨慢慢走在马路上,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影子,密密麻麻——脑子里全是汪洋的样子。
他索性把手机拿出来给汪洋打了个电话。
“出来玩吗?现在。”
那边安静了两秒:“行,我把我妹带上。地址发我。”
何愠晨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了十几分钟,差点睡着时被汪洋叫醒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汪洋认真打量了他全身。
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汪纾艺拉着汪洋的手开口叫人:“愠晨哥哥好!”
何愠晨慢慢站起来,身上的伤还有点疼。
“出来走走,一会儿去学校了。”
汪洋牵着汪纾艺站在何愠晨左边:“放假第二天你回学校干什么?”
“不想在家。”
“去我家玩好了。”
何愠晨想了想,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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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联系司机,先把汪纾艺送回去了。
汪纾艺无奈:“下次出来说一句话的事情不要喊我!”
等人走了,汪洋才开口:“你跟人打架了?”
何愠晨愣了半拍:“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汪洋看了一眼他的嘴角,“你还会打架?我真小看你了。”
何愠晨无奈笑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单方面被打的那个。”
“你放假被堵了?下次打不过喊我。”
“喊你你就来吗?”
汪洋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是你我肯定来。”
“在A市逛会儿,吃完饭再回家吧。”汪洋转移话题。
何愠晨乖乖点头。
汪洋问:“怎么想着喊我?”
“我只知道你在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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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愠晨从小到大一直住在A市,但出门玩的次数屈指可数。相反,汪洋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就熟了。
他带着何愠晨往各个著名景点走。走到市中心,何愠晨能看到“繁星”的办公楼,愣了好一会儿。
“繁星”可以算大学的一种,想进去只看高考分数。
汪洋以为他是想去:“按你成绩进去完全没问题。”
何愠晨微微一笑。
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何愠晨终于动了。汪洋立马把他往餐馆里带。
“刚好我今天请你吃饭。”
“谢谢你。”何愠晨认真道谢。
汪洋有点招架不住:“别光谢了,点吃的。”
何愠晨看着菜单入了神,最后指着一碗粥对服务员说:“一碗瘦肉粥吧,谢谢。”
汪洋懵了:“这么多菜你挑了个最便宜的?”
“没饿……”
汪洋无奈,只能凭自己感觉点了几道何愠晨可能喜欢的菜。
果然,这人连粥都没喝两口就说饱了。
汪洋:“不合胃口吗?”
何愠晨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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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饭店聊了会儿。外面天色变暗,开始吹风。
汪洋看了一眼手机:“一会儿应该要下雨,忘带伞了。”
何愠晨记得刚才路过一家便利店,开口问:“我要去买把伞吗?”
“还早。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家,不累的话可以去商场逛逛。一会儿下雨我喊人来接。”
何愠晨“嗯”了一声,随后又想了想:“回家吧。”
汪洋盯了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给人发了条消息。
“我们去外面走走。”
何愠晨一直跟着他。汪洋有点无奈——平常几个朋友出来都是一起商量去哪儿或者玩什么,但何愠晨只附和,不管做什么都说好。
傍晚六点多,汪洋带着他在路边坐下。
“你应该累了,坐会儿。”
何愠晨确实走累了,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汪洋却注意到他一直在捏手里的手机。
心不在焉。
大概过了一刻钟,天上开始下小雨。
汪洋转头,边上的人轻轻靠在他肩头睡着了。他把一只手悬在何愠晨头上,试图挡住一些能淋到头上的雨。
另一只手发了条消息。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车身干净得像刚从展厅开出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少爷,路上堵了两分钟,抱歉。”
汪洋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司机没有多问,转身拉开后座车门,一手护住门框上沿,安静地等在那里。
汪洋低头,轻声喊了喊肩上的人:“何愠晨,上车了。”
何愠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汪洋已经起身,撑开司机递过来的另一把伞,把人往车边带了带。
何愠晨跟着他坐进后排。
汽车微微启动,开得很稳。车内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引擎声。何愠晨靠在车门上,没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从市中心到家大概半个小时。汪洋透过车窗看见外面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他兀然开口:“下次尽量早点,他吹不得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点头应道:“好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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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缓缓开进院子。雨声隔着车窗变得模糊。
何愠晨已经醒了,但没有动。车已经停下,汪洋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不知道说什么,想着这人做什么应该都有他的道理。
不一会,汪纾艺撑着伞小跑过来。
汪洋这才开门下车,接过妹妹手里的伞,举到车门口,然后朝里面伸出手:“来。”
何愠晨先是一愣,之后鬼使神差地把手递出去。
手心相触。
汪洋朝司机微微颔首,车便无声地开走了。
直到何愠晨被带到房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栋别墅。
他退后几步,想看看房子的全貌。刚抬脚,汪洋就给人拉了回来。
“你要去淋雨?”
何愠晨摇头:“抱歉,我第一次见别墅。”
汪洋把伞放到门口,给他拿了双拖鞋。
“之后不下雨我跟你去院子里逛逛,我也刚来没几天。”
他进屋指了指沙发:“随便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