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何年》平山芜词

2、下次再见 安岁

　　安岁匆匆赶到店时，人已经少了很多。她推开门，一眼看见坐在原位置的万年。

　　"谢谢你啊！"安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对着半碗面出神的安年才回过头。

　　他抿抿唇，把座位旁的包递给安岁。手紧紧攥着背包提带，大约是有些冷而微微抖着？

　　"给。”安岁接过包，挂在半边肩上，随后掏出侧兜里的手机。

　　"嗯—万年？加个微信吧，我请你吃饭，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安岁递出二维码，万年愣了一下。飘来的花香让他气息略微不稳。

　　"啊……不方便吗？没关系的。"安岁看万年不作声，以为他不愿意，便要收回手机。

　　"方便！"

　　万年赶紧出声，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嘀—"扫上了。

　　万年看着头像中夕阳下的花海，通过了好友申请。

　　安岁瞧了瞧微信界面，对着万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摇了摇手机

　　"那—下次再见？"

　　"嗯，"万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再见。"

　　他看着安岁推开门，冷得缩了缩脖子，晃着脑袋跑远了才收回眼神。又看了一眼微信，安岁。

　　他笑了一下，开始有点期待下一次见面了。一向平静无波澜的心湖照进了一缕阳光，像漫长的冰雪封冻后春季的回暖。

　　万年这才注意到已经一点半了，便提起包踏入风的领地。

　　下午四点十五分，心外科诊室门口。

　　安岁过来时，看见紧闭的门，便在长椅上坐下，等关白下班。

　　吃完中饭已经近五个钟头，再加上她又在医院来回跑，安岁直觉得有人扯着她的胃在打秋千。在包里翻了半天、就找到了一根棒棒糖。

　　安岁叹了口气，将就吃吧，等会儿和关白去吃点好的。

　　安岁就这么叼着棒林糖，晃着腿，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看。今天有点忙，安岁就从邮箱里翻出存稿，润色一下发上去。

　　"咔嗒"门锁响了一声，随后伴着"吱呀﹣"声打开了。

　　安岁探头想看看关白忙好了没有，正巧对上万年的视线。

　　"哇，是你唉！好巧，你﹣-"安岁突然想起这是心外科，看见了万年提着的塑料袋里簌簌作响的拍片和报告。

　　安岁把棒棒糖的棍捏在手里。

　　"我来检查。"万年报捉悉又补了一句"没什么大事。"

　　安岁在才松了口气，"哦哦，这样—白白！"

　　关白从里面走出来，"岁岁！"，又看了万年一眼，"呃，你们认识？"

　　安岁走上前。拿着棒棒糖的手比量着"白白，我跟你说，就是他中午捡着我的包，我们在北街那个面馆……"

　　万年听着她们的对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岁，感受着她的生命力，心里默念看，岁岁……

　　安岁的眼里微微闪着点亮光，含着笑。一边跟关白讲着，一边将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万年这才注意到，她戴着个什么。待看清时，万年怔住了，助听器……

　　这时，关白转向他，"真是谢谢你了，我朋友当时都急死了，包里不少证件呢。”

　　安岁附和道，"对对对，多亏你了，我当时感觉完蛋了，要不是你，这些东西补办起来也怪麻烦的是吧？嗯，总之，还是要多谢你，等你有空，我一定请你吃饭！"

　　万年低低地应了声，"嗯"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关白忽然想起来今晚要加班，便拍了拍安岁，歉疚地说："岁岁，不好意思啊，我们主任临时给我换了个夜班，有个同事家里孩子生病了。我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刚准备跟你说就忙忘了，害你等我这么久。"

　　安岁旋即摆摆手。"哎呀，没事的．我也刚从秦医生那边过来没多久啦。你刚当上副主任医师，工作忙很正常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俩哪天不能吃饭啊，以后有的是机会。那你晚班要不要我给你买点儿吃的，得到明天早上吧。"

　　"不用不用，中午的排骨粥没喝完呢。我回办公室微波炉叮一下就行。"关白摇摇头。

　　"那行，我先走了啊，你少喝点咖啡，对身体不好。"安岁含着棒棒糖打算离开。

　　万年犹豫了一下，往前跨了半步，手虚伸出半掌，似觉不妥又收了回来，轻轻地说"我今天有空。"

　　安岁反应慢了半拍，脑子有点宕机"什…什么。"关白也转了回来，好奇地看着万年。

　　万年咽了下口水，声音有点闷闷的。"你不是说，有空请我吃饭……我今天有空，你也有空……"

　　安岁反应过来，说话呆呆的"昂，行啊，今天去吃……"

　　关白歪了下嘴，这人不是不爱说话吗？当她面截胡？不好！我家的白菜！

　　"呃，白白，那我跟他去吃饭了。"安岁掏出手机，"那你想吃什么？"

　　万年想了想，他倒也不太饿，又不是真想吃饭。"都行。"

　　"烤肉吃吗？过两条街有一家烤肉，食材很新鲜的…哦！算了，别吃太油的。"

　　"没关系的。"

　　"川渝火锅？这家评分很高哎！火锅底料都是现炒的，他家冰糕也是自己做的……啊，没有清汤锅，太辣了不行。"

　　"我还好的。"

　　……

　　两人边说边走，万年跟在安岁身后亦步亦趋，高高的个子就踱着步子慢慢走，晃晃的像只鹅。只留下关白在身后瞪着眼，盯着跟着小白菜的鹅。

　　安岁最后挑了家粤菜餐厅，吃的差不多了准备去结账，万年拦下了她。

　　"我付过了。嗯…就你刚刚去买奶茶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安岁已经起身，"呃，不是我请你吃饭吗？"

　　"嗯，是吗？哦，那你下次再请我吧。"万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向桌边的杯子，里面的水一晃一晃，闪着吊灯的光。

　　安岁乐了，这人怎么这么逗啊，这样得请到什么时候去？行吧，下次再请他就是了。

　　"好吧，那要不要出去走走？还不到六点…"

　　"要！"万年直接站起来，拽着包跨出卡座。

　　安岁这下直接笑出了声。

　　万年有点不好意思，"怎，怎么了。"

　　"没什么，哈哈，嗯．走吧！"安岁收了收嘴角，却没收住绽放的笑颜。"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万年偏过头，连耳朵都是红的。

　　安岁笑意更盛，大大的眼睛笑成两弯新月。她晃晃脑袋，屋内暖气吹的人晕乎乎的。

　　"那边是个文化广场，散散步吧。我吃的还挺多的，消消食也行……不知道音乐喷泉还开不开，挺热闹的。"万年低着头，"行。"

　　天冷了．出来的人不多，没有以往那么热闹，音乐喷泉也关着。安岁无聊死了，一步一步数着人行道的地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排路灯"唰"的亮起，暖光团在灯罩下，光色略显昏暗，比不上周围建筑物的彩光绚目。

　　安岁抬起头，抽了抽鼻子"那啥，要不回家吧，天都黑了，也怪冷的是吧。正好这是地铁，我就先回去了。"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安静跟在她身后的万年眼神黯了黯，"好……那，注意安全。"

　　安岁小跑着进了地铁站，回头对万年笑了一下，"下次再见！"随后转身踏上电梯踏板。

　　万年愣愣地看着，直到她身影消失了好久才小声说道， "再见……什么时候才能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