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何年》平山芜词

3、花的声音

　　彻底入冬了。

　　不比北方壮阔的雪景，南城很少会下雪，就连绿化带都是四季常青，只是街道上萧瑟几分。除了呼啸的东北风便是汽车的发动机声，连汽笛声都闷在了风中。

　　可南城还是很冷，潮湿的冷气无处不在。浸入骨缝的严寒甚至比零下十几度的北方更难熬。

　　安岁坐在店里的小马扎上包裹着花束，手掌的温度因湿冷的茎杆慢慢下降，可若把暖气调得太高，也不适应花的保存温度。

　　安岁只好咬咬牙，包得快点还能抱着热水袋。在安岁包完所有的花，清扫修剪下的枝叶时，店门开了。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安岁一边扫着一边抬起头。却在与来人视线相对后顿住了。

　　"嗯，你好。"万年温和的笑着，拉了拉格子纹围巾。熟悉的花香气漫入鼻腔。

　　安岁的眼睛亮了亮，把扫帚支在一边，拍拍手上的水珠向万年走去。

　　"唉！万年！好巧哦，你来买花啊！"

　　万年点点头，"嗯对，我来买……盆栽，对，盆栽。"

　　安岁指了指靠墙一排，"行，你看看喜欢什么，直接拿就行，别客气啊。那什么，我还要收拾收拾。"

　　万年只好走过去，左看右看觉得都差不多。

　　他本来就对花无感，只不过上次回去后，翻看了安岁的朋友圈才得知这家花店，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便以此为借口来找安岁。

　　安岁当然不知道万年翻了多少次她的朋友圈，她本来就很喜欢分享日常啊，除了花花草草，她吃到了什么好吃的，见到了漂亮的东西，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都会放在朋友圈里。

　　万年看了一会儿，心不在焉的拿起一个小多肉想跟安岁搭话。

　　"那个，我挑好了……"

　　哪知安岁匆匆忙忙地摆了摆手，"啊，你拿回去吧，我现在急着把这些花送过去，人家急着要呢…你先走吧，我得把门锁上。下次再见啊！"

　　万年张了张嘴，看着安岁载着花走了。自己拿着多肉站在玻璃门外，和安全锁面面相觑。

　　他抿抿唇，行吧，那就—下次再见！

　　于是隔三差五的，安岁的小花店里总会晃进来一只大鹅，四处看看，和安岁搭话。

　　冬季买花的散客不多，安岁是卖给酒店做装饰。所以也比较忙，不大能一直和万年讲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万年也不多待，转悠一圈拿盆花走了。

　　因为安岁执意不收他钱，他每次来便是带些吃的给安岁。蛋糕，奶茶，巧克力、曲奇……

　　全是安岁爱吃的，连奶茶都是她惯常点的三分糖，当然是万年坚持不懈看她朋友圈的结果．

　　这么过了快一个月，万年踏进店门，安岁正对着一束满天星出神。

　　今天安岁不怎么忙，店里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花也不多。万年一进来使看到安岁晃脚发呆的样子。

　　"你好。"

　　音乐声音有点大，安岁没听见。

　　万年走到桌子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好。"

　　安岁调了调助听器抬起头。"啊，你好哇！"随后把音乐声调小了一些，小情歌听着还怪有氛围的。

　　万年清了清嗓子，看着满天星，安岁把粉的，白的插在一起，相映成趣。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嗯，你今天不怎么忙啊？"

　　“是。"安岁又好奇地问他，“不过你不用上班吗？怎么经常能来我这。"

　　万年眨了眨眼．"呃，我是做木艺的，工作时间……倒也不太固定的。"

　　"哦。"安岁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你要坐一会儿吗？别光站着呀。"

　　万年瞧着小马扎，想起安岁坐在上面认真包装花束的样子，微微扬了扬唇角，拉过小马扎，坐在安岁对面。

　　他虽然瘦，但个子高，再加上今天穿的浅棕色呢料大衣，蜷在小马扎上怪滑稽的。

　　安岁现在比他高着一个头还多，怎么说呢，好像……邻居家的金毛。

　　两人默然相对的坐着，安岁觉着有点儿尴尬，开始没话找话。

　　"你也挺喜欢花的是不，我看你总是来我这儿，你喜欢什么品种的啊？"

　　"嗯，都挺喜欢的，我来……采景，对。"

　　万年有些拘谨地望了望花架，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应该很喜欢吧？"万年努力想搭上话，但是，非常有聊缩力……

　　安岁倒是不让话掉地上，她喝了口水，看向花的眼睛带着笑意．

　　"当然啦，我喜欢美好的事物。"

　　万年点点头，"嗯，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

　　"不是的，"安岁回过脸，认真地看着他，"美丽并不等同于美好。我喜欢的是……生命力。形貌与生俱来，它并不能也不应该成为美好的评定标准。"

　　万年望着安岁，静静地听着。

　　"或许你听过一句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苔花生在恶劣的环境下，拼尽全力也只能开出一点点花。可能世人会说它不够漂亮，可在我看来，这样顽强的生命力足以称为美好。"

　　安岁顿了顿，轻轻抚了抚满天星的枝。

　　"别人喜欢花，因为它好看。确实，花会以漂亮的第一印象留住人们的目光。而我的喜欢，是它们的色彩，鲜艳或素雅；它们的气味，馥郁或清香。还有，花的声音。"

　　万年有点困惑，"花，的声音？"

　　灯光打在安岁身上，柔和的不像话．"是，花的声音。破土而出的声音，含苞待放的声音，绽然盛放的声音，自由呼吸的声音……心与自然共振的声音。"

　　心与自然关振的声音…万年的胸腔震动着，让他有些说不出活。他看着安岁眼里的光，胜过盛夏的骄阳。

　　安岁调了调助听器，声音又轻了一些，"我……听不清，世界在我耳中模糊，或许我也有不满？可我更要感谢，感谢自然万物于我眼前清晰，感谢上天赋予我观察，嗅闻、触摸的能力。

　　感谢…我能听清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