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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质问 是否同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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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争的结果很快统计出来了,羌人派来将近四万人,只死了一万人。剩下的人在听到信号后,便全部遁走。
相比较之下,姜国这边的伤亡就大得多了。一共出动六万人,死在战场上的,就有三万五千人,还包括一个副将。其他几队虽然还有人活下来,毕竟是少数。
更别提军营中还有不少伤者了。
几个将军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都是沉默。
这一场战争的代价,也着实大了些。
符海叹了口气,“这些新兵的资质还是太差,面对羌人,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有的新兵才刚碰到羌人,还没有出招,就死在羌人的刀下了。
梁德源何尝不知道,可新兵已经在日夜训练了,他们进步良多,他已无法苛责什么。
梁德源默了默声,最终叹了口气,问,“潘斌那边呢,又是什么情况?”
好端端的,军营中怎么会混进来羌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顾怀时是见证者,他上前一步,将发现李望身上有鞭痕,以及潘斌如何刺杀薛青的事情说了出来。
梁德源皱了皱眉,吩咐亲卫,“去调潘斌的文书过来。”
亲卫应“是。”
不消片刻,便取了潘斌的文书,双手呈于梁德源。
梁德源将他的文书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问题。”
符海接过文书,也看了看,“难道,这份文书是假的?”
梁德源:“既然军营中都能混进羌人,那官府里安插进几个羌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将文书叠好,道,“我得给官府去封信,让他们帮忙核验下,这封文书的真伪。”
符海又道,“将军,潘斌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羌人,可未必是最后一个羌人。如今,军营中还有没有其他羌人,也未可知啊。”
梁德源:“此事我会吩咐下去,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符海:“是。”
顾怀时垂眼听着两人商讨,并不插话。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亲卫的声音,“将军,伤兵营的李医官求见。”
梁德源皱了皱眉。
平日里李医官谨小慎微,轻易不会有事来见他。想到刚刚结束的战事,梁德源心中有了计较,“让他进来吧。”
亲卫:“是。”
符海和顾怀时见状,纷纷行礼告退。
帘子被人掀开,一个脸颊瘦削,模样大概五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顾怀时和他擦肩而过,稍稍侧眼。李医官却并没有看他一眼,转而走到梁德源面前,行了个礼。
梁德源:“李医官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医官,“回将军,昨日的这场大战,伤兵实在太多,如今伤兵营中只有四个医官,已经忙不过来了,将军能否从安都再招募些人手进来?”
与此同时,军营外。
一个女子驾着马车,停在了军营门口。
守卫竖起长枪,“什么人?”
女子勒马停下,“劳烦您通禀一声,京城回春堂坐诊大夫,林清澜,前来投医。”
“回春堂?”
营帐中,梁德源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站在一旁的李医官眉毛一抖。
梁德源看着面前站着的守卫,“她还有没有说些别的?”
守卫摇了摇头,“没了,就只说了这么一句。我看她们两个不像坏人,也拿不准主意,就先过来问问将军的意思。”
梁德源想了想,也没想起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摆了摆手,“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军营中不宜放人进来,让她们先回去吧。”
军营中如今才查出有羌人,一举一动都应该更加小心才是。
守卫领命,“是。”
他转身正要走,李医官却突然叫住了他,“且慢。”
守卫一顿,回头惊讶看他。
梁德源也有些惊讶,“怎么?”
李医官道,“实不相瞒,这个回春堂,我听过它的名号。”
“哦?”梁德源,“李医官是太医令的首席,连您都听说过的名号,想必这个回春堂很厉害了?”
李医官呵呵一笑,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厉害谈不上。这回春堂不过是京城中的一家普通医馆。”
“那太医为何?”
“这回春堂虽然普通,可几年前,他家却出了一个医术了得的大夫,能治疗不少疑难杂症。”
梁德源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莫非李太医口中的医术了得的大夫,就是军营外的这个女子吗?”
李医官,“我也不确定。我听闻,这个大夫在五年前听说顺州城战事后,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边关。如今一晃几年过去,也再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既然这人自称是回春堂的大夫,将军不若将人叫过来,一试便知。”
梁德源思考了一瞬,转而对那亲卫吩咐道,“去,把那两个女子叫进来。”
军营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和一个梳着双辫的少女正站在马车旁说话。
木香看向广阔的军营,嘟囔道,“我们走得这样匆忙,也不知道那位黑衣公子到底如何了。”
提到黑衣公子,林清澜的眼神微微暗了下去,“这几日扎针下来,他的武功已然好了大半,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再说,我已经将剩下的针法全都交给他,想来即便是我们走了,他也会安然无恙的。”
那日她们从顺州城中逃出来后,林清澜本想直接来军营。但黑衣男人身上的伤实在太重,又因为躲避那些羌人,旧伤复发,烧了好几日。
他是为了自己受伤,林清澜便没有抛下他。且两人先前有约在先,林清澜答应他会治好他身上的病。她在安都内寻了一处客栈住下,日日给他施针,眼下经过调理,他身上的寒毒已经好了六成。
本来再扎上几日,那寒毒便可全解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听说了羌人进攻安都的消息。
林清澜多年以前不顾父亲的劝阻,执意要来边关,就是为了用自己的医术,解救边关的这些将士,为保卫山河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眼下战事突起,军营中必定增加了许多伤兵,她又怎么能够躲在客栈中只救一人,而对边关的将士视若无睹?
木香道,“话虽然这么说,但依照他那副性格,怕是宁愿寒毒再犯也不会给自己施针的吧?”
林清澜垂眼,“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相比较他,军营中的这些伤兵显然更需要人救治。
她看向远处奔来的守卫,轻声道,“人各有命,我不能为了救一人,而对边关的数万伤兵视而不见。”
守卫跑到林清澜面前,热情洋溢,他抬手,做出个“请”的姿势,“姑娘,梁将军请您进去。”
他说话比先前客气了许多,言语之间多有恭敬,林清澜也没有露出自得的神色,朝守卫微微顿首,“有劳了。”
守卫立刻去牵马,林清澜和木香跟在他身后,往梁德源的营帐走去。
到了营帐前,守卫一挑帘子,“小姐请。”
林清澜微微颔首,带着木香进去了。
林清澜站在议事桌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中央,她向梁德源行了一礼,“民女见过梁将军。”
木香站在小姐身后,跟着行了个礼。
梁德源微微颔首,“林姑娘不用客气,请坐吧。”
一旁的亲卫立刻递上两把椅子。
林清澜道谢后坐下。
梁将军道,“我听李医官说,你在京城时,医术很是了得。却在五年前突然离京,来了边关,是有这件事吗?”
林清澜微微点头,“是。”
“那顺州城落败之后呢,你是去了哪儿?”他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清澜,“我们来到顺安都之后,可并没有听说过你的消息。”
林清澜垂眼,落落大方,“顺州城落败之后,我没来得及逃脱。这几年,都是在顺州城里生活。”
听到这话,营帐中安静了一瞬。
梁德源似乎没有想到她这么坦荡,李医官也朝她看来,面上满是惊讶。
羌人穷凶极恶,两个弱女子在顺州城中生活几年,非但没有遭受折磨,反而顺利逃了出来。
事情会有这么简单吗?
梁德源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显然不太好看。
林清澜仿佛没有听出他的审视之意,继续道,“我听说,昨夜羌人突袭安都。如今军营中定有不少伤兵,民女毕生所学,不过想要报效国家而已。还望将军准许民女入营,尽微薄之力。”
说到此处,李医官面上的惊讶之色更重,他转头,去看梁德源的神色。如今军营中正是人手不够,林清澜的出现,无异于瞌睡来了递枕头。
可她在顺州城中生活了几年,谁知道她有没有和羌人暗中来往,谁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一颗心为着姜国,谁知道她来军营,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来做羌人的内应?
梁德源面上疑虑重重。
“据传回来的情报说,羌人对留在顺州城中的姜国百姓非打既骂,我看姑娘,不像是受过什么搓磨的样子。怎么?莫非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羌人才会对姑娘往来一面吗?”
木香站在林清澜身后,目睹了自家小姐被刁难的全过程。如今梁德源更是这样说,好像她们历尽千辛万苦,从顺州城中逃出来,来到军营,是另有所图似的。
她“蹭”地站起身,说话跟炮仗一样, “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我家小姐凭借一手好医术,被羌人礼遇有加,可小姐心系国家,并没有向羌人屈服。如今战事又起,小姐担心军营中人手不够,特意赶来投奔军营,谁诚想刚进了军营的大门,就被您这样怀疑。”
“小姐的忠心天地可鉴,您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将军营中的薛青和江忘川招来问问。当初他们在顺州城里受伤,我家小姐不顾危险,亲自上门给她们看病。小姐若是归附了羌人,他们哪里还有从顺州城逃出来的机会?”
她这样劈里啪啦一通指责,满堂都静下来了。梁德源是军营中的主将,要率领十万士兵,在军营中向来说一不二,哪里被人当面这样指责过。
再去看梁德源的脸,已然黑如锅底。
林清澜面如寒霜,呵斥道,“住口!”
“将军面前,哪里容得下你这般造次,还不速速道歉!”
见小姐面上一片寒霜,木香咬了咬唇,虽然心有不甘,但到底是低了头,声音硬邦邦的,“对不起了。方才是我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梁德源微微摆了摆手,虽然心中还是不快,但到底不至于在李医官面前和一个小姑娘计较,道,“无妨,你也是护主心切,没什么。”
林清澜抬头看向梁德源,这次的语气比先前更冷肃,“敢问将军,是否同意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