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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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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脸色骤冷,“你说什么?”
“很惊讶?”江忘川的面上浮现一抹冷笑,声音也寒冰冰的,“你和薛英同为兰江县人,又都姓薛,若不是和薛英有关系,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在军营中打听他的消息?甚至还拜到顾怀时的帐下。”
他盯着薛青,一字一顿,“他可是薛英的挚友。”
薛青微微攥紧了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她越发清醒。
江忘川猜的不错。
她早就知道,这个人很敏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该离他远一点的。
江忘川扫了一眼她的动作,继续说道,“让我猜猜,你这次来顺州城,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罢?你千方百计要杀达木赫,究竟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给薛英报仇呢?”
他的话如一柄钢刀,薛青定定瞧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反驳。
江忘川冷冷勾了勾唇,“怎么?戳中你的心事,哑口无言了?”
薛青的目光清棱棱的,如黑曜石一般,声音平稳无波,“你想怎么样?”
你问这么多,是想要做什么?
江忘川轻笑出声,面上划过嘲弄。
他的担心,在她眼中却是另有所图。
江忘川抬步,欺身逼近,黑色的影子如小山一般将薛青笼罩,语气琢磨不定,“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薛青沉默以对。
江忘川的脸色慢慢冷下来,“薛青,你来军营,究竟是在查什么?”
月光洒下,少年人的身上被镀上一层清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探究,还有洞穿一切的眼神。
薛青像是被攥住心脏,呼吸急促。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半寸。薛青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清新气息,往日里只觉得这个少年聪颖睿智,眼下才察觉出他的可怕之处。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还知道些什么?
江忘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嗯?”了一声,好整以暇道,“怎么不说话?”
薛青用力掐住掌心,仰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忘川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你说什么?”
“我说,”薛青重复一遍,一字一顿,“我是谁,来军营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凭什么来过问我的事?”
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像是拉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江忘川看着薛青,视线在她脸上巡娑,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薛青任他打量,毫不退缩。
天地间,只剩下风卷起落叶的声音。
良久,江忘川才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你说得对。”
薛青的眼皮狠狠一跳。
江忘川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今夜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过你放心,从今天起,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以后你的事情,和我无关。”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薛青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她才松开了自己的掌心。
指尖掐得太过用力,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月上柳梢,薛青才迈动僵硬的步伐,拖着寒冷的身躯,往马儿走去。
几乎是她刚刚离开,便有一个黑衣人,骑马赶到了这里。
那人人带着一张黑色的玄铁面具,身形瘦削,拽着缰绳的手背上横陈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看着薛青离去的方向,没有动作。黑色的眼眸漆黑沉静,神情不威而肃。良久,他才翻身下马。
他的步伐很慢,却很沉稳,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仿佛是一个重回故土,巡视领地的将军。
一路走到了断崖,崖底是奔腾的溪流,男人看着白色波涛,身形微动,下一刻,他一跃而下。
崖底只有落叶和碎石,男人落在地上,循着记忆,往溪流走去。
五年前,他曾经落在这一柄剑。
摸到那块熟悉的石头,男人的手往下探了探。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
附近的几块石头下,都没有。
断崖陡峭,鲜少有人来。
男人视线微动,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溪边那个小小的脚印。
夜间,崖底有露水,地面潮湿,刚刚来过的人留下了两行浅浅的脚印。
来人身形瘦削,刚走不久。
男人眸色沉沉,看着那两行新鲜脚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江忘川寒着一张脸,脑海中一直飘荡着薛青的那句: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
他们不过是一起做了一趟任务而已,他怎么就对她那般在意?
她受伤自己着什么急?她喝药自己都不觉得苦,自己又上赶着操什么心?
她是谁?
不过是军营中随便遇到的一个陌生人罢了!
江忘川心里窝火,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薛青的那句话,恨不得抓住人打一顿。
他驾着马,越跑越快,整个街上几乎都是马蹄声。远处灯火点点,街上站着几个羌人,他们刚吃完酒,正打算回去,听到马蹄声立刻就惊醒了。
是谁?竟敢当街纵马!
几人抬头望去。
只见长街那头飞来一匹枣红色的马,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坐在上面,他的墨发高束,眼神漆黑沉静,陡然出现在这黑夜里,仿若鬼魅。
该死。
夜里竟然敢当街纵马!不知道最近戒严吗?
“停下!”一个士兵急声怒喝。
少年仿若未闻,不过几息,便已经纵马跃至士兵身前。
士兵拔出手中的弯刀,大喊道,“快停下!”
“再不停下,就让你尝尝爷爷的厉害——”
他的话还没说话,眼前银光一闪,脖子微痛,下一刻,鲜血喷溅,染红了双眼。
剩余两人见状不对,立刻拔刀,然少年动作比他们更快,“唰唰”两下,眼前两道银光闪过,他们便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摔在了地上。
马儿鼻孔喷出白气,不安地在原地踏步,江忘川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神智慢慢回笼。
他“啧”了一声,看着剑身上的鲜血,微微皱眉。
他竟然因为薛青的一句话,失控成这样?
……
济安堂的后门处,一个身穿黑衣,带玄铁黑甲面具的男人牵着马,推开了院门。
院中立刻响起一阵激烈地狗吠。
男人牵马迈入院中,朝院中拴着的大黄狗扫去一眼。黄狗后退几步,呜咽一声,叫声已不似刚刚那般嚣张。
男人牵马走入马厩下,将缰绳系在栏杆上。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出现在他身后。
“你去了哪里?”
女子声音清冷,容貌温婉大方,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礼仪,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姑娘。男人动作一顿,直到马儿甩了甩头,热气喷到他的手上,男子才回神。
他系好绳子,绕过林清澜往屋内走,淡声道,“和你无关。”
檐下灯笼晃动,在地上投出一片暗影。
林清澜没有放弃,她脚步微动,拦在男人身前,问,“你要出城是不是?”
男人顿住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危险,“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否认,林清澜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男人频频动作,王女府中又没有动静传来,她便猜到,他应该是要出城。
“我们也想出城,”林清澜仰头道,“你能否带我们一起走?”
她不是说“我”,说得是“我们”。
男人黑沉沉的视线往下探去。深秋的天,已经有些凉了,她穿得却并不厚。一身白色的交领长裙,露出白皙的脖颈,腰间系了根带子,腰肢纤细。
男人勾了勾唇,“凭什么?”
“凭我救了你。”
“你自己愿意的,”男人的声音冷淡,透着一股无情,“我没求着你救。”
若是木香听到这话,估计又要气炸了。
一定会拿手指着他,哎呦哎呦叫了两声,说,“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家小姐救了你诶!救了你诶!有你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但林清澜显然是料到了他这副回答,面上不见恼怒。
男人不想和她纠缠,抬步要走,林清澜突然开口道,“现在外面都在抓你。”
这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那日王女将她叫了过去,还特意说了这件事。
她已经得惹得王女怀疑了,再待下去,若是被王女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和木香都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她得走,还要尽快。
林清澜道,“你带我们出去,我保证,不把你的位置告诉别人。”
一阵风吹过,撩起她的裙角。林清澜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脖子便被攥住。
男人的手很凉,像是四肢百骸都透着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从面具中露出来,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危险。
他的手指如一把钳子一般,锁着林清澜的脖子,薄唇轻启,语气透露着杀意,“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指尖上的力度一寸寸收紧,林清澜和他对视,面不改色。
男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要加重力气。突然,林清澜抬起手臂,白色的宽袖轻飘飘地落下,覆住了男人的手背。
男子皱了皱眉,以为她又要耍什么花招,急忙松手。
先前被她扎了一针,僵持了几个时辰的感觉似乎又冒了出来。他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却发现除了几道伤疤之外,并没有针孔。
男人讶异看她。
林清澜早就在男人松手的一刹那后撤一步,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她还是那副白衣胜雪的样子,只是脖子上比先前多了一圈红色的指印。
男子下意识往她的手心看去,却见那五根手指如葱一般,洁白细长。而那漂亮的手指间却空空荡荡,半根银针的影子也没有。
而她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只是漂亮的眼睛比起往日,多了分捉弄。
男人摩挲了下指心,看着她的眼睛,心头一跳。
又被她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