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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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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着她空荡荡的指间,脸色越来越沉。
深夜,院中的风有些凉,一阵阵地刮到身上,跟刀子似的。男人的小腿隐隐发颤。
自从那次被丢进寒潭之后就有这个毛病了。
若是冷一点还好,碰上哪天暖和了,被阳光一照,小腿又痒又疼,跟被针扎了一样。
他攥了攥手指,不想被林清澜看出来,转身就想回房。
林清澜却叫住了他。
“腿不是很难受?好像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一样。平日里双脚冷冰冰的,无论怎么都暖不热。”
男人知晓她花招多,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脚步不停向屋内走去。
林清澜又道,“我能救你!”
男人顿住。
林清澜语气急速,道,“你这是寒症入体,平时只会觉得冷,再过一个月,你的双腿会冷得越来越厉害,连行走都困难。”
男人的身形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侧过半边脸,似乎是在听她说话。
林清澜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道,“我是大夫,我能救你。只要你带我们出去。”
良久的静默之后,男人才缓缓启唇,“何时走?”
“越快越好。”
男人没有再说话,大步进屋了。
林清澜看到左侧的房间亮起烛火,这才彻底放下心。她摸了摸脖子,长出一口气。
明天应该要青了。
*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棱照了进来,薛青眨了眨眼皮,下意识坐起了身。
手指按到一个冰凉的物件,她扭过头,就见床的里侧放着一个漆黑的玄铁剑。
昨日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她去了断峡谷,找到了哥哥的剑。江忘川跟过来了,他发现了薛青的身份,两人大吵一架。
江忘川……
薛青转过头,下意识往矮榻上看去。
矮榻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央,床单干净平整,人却不在。
薛青微微松了一口气。
两人刚刚吵了架,薛青心中还比较复杂。她讨厌江忘川多管闲事,又惊惧他发现自己的身份。
两人平日吃住都在一起,可他却从没表露过半分异样。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窗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是小青阳和江忘川。薛青默不作声地扯过衣服穿上,又穿好鞋子。
她记得,今天就是出城的日子。
门外,江忘川蹲在台阶上,平视着小青阳,“今天街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小青阳摇了摇头,“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听说王女殿下还没有抓到人,气得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江忘川摸了摸他的头。
他本以为,昨夜杀了那几个羌人,今日街上该会有一些动静才是。没想到安安静静,倒像是还没发现一般。
他温声道,“好了,没事了,去玩吧。”
小青阳笑嘻嘻地道,“忘川哥哥再见。”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江忘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缓缓站起身。门内细微的动静传来,他斜靠着柱子,想起昨晚的那一句“关你什么事?”无声地嗤笑了一声,眼中一片冰凉。
下午的时候,小青阳提前将要熬好,给薛青送了过来,薛青接过,想起那一袋蜜饯,又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塞进小青阳的手中。
“先前你送给我的那袋蜜饯 ,忘记给你钱了。这是酬劳,非常感谢。”
小青阳疑惑,“什么蜜饯?”
薛青:“就是前几天你送药的时候,一起拿过来的那袋蜜饯。”
“那不是我买的。”
薛青:“啊?”
可当时,江忘川明明说得是小青阳给的。
小青阳认真道:“那是忘川哥哥托我买的,说是阿青哥哥的药吃起来太苦了,才让我买袋蜜饯送过来。”
薛青呆呆的。
小青阳把银子塞回他手中,道,“阿青哥哥要谢就谢忘川哥哥吧,他很关心阿青哥哥来着。”
小青阳很快就走了。
薛青攥着几个铜板,心中迷茫。
是江忘川给她的?那他为什么要骗她说是青阳送的?而且……薛青抿了抿唇。
江忘川那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怀疑她吗?怎么还会关心她?
心口的某个地方好像被撞了一下,薛青觉得自己好像糊涂了。
就在这个时候,江忘川走了进来。
他像是没有看到薛青一般,目不斜视,径直太过她,走进房间。
薛青站起身,下意识叫住了他,“你……”
江忘川顿住脚步,微微侧脸,眉眼间似乎萦着冰霜,“什么事?”
掌心的铜钱铬着手心,薛青一瞬间回神。是了,他们昨夜才吵过架,江忘川还在生她的气。
她干巴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我们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走啊?”
“走得时候我会叫你。”
薛青点头,“哦、哦。”
江忘川:“还有别的事吗?”
薛青摇了摇头,“没了。”
江忘川转过头,进了屋里,拿了什么东西,又快速出去。
整个过程,都没有再和薛青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薛青慢慢坐回凳子,人走了半晌,她才回神。
药早就凉了。
她端起来,仰头喝下。
好苦。
到了晚上的时候,街上突然乱了起来。远处火光冲天,将夜色都染红了。
街上到处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大声嚷嚷着救火。
江忘川不知道去哪了,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衣摆处还沾着灰,他一进门,就扔给薛青一句话,“带上东西,我们走。”
薛青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这个时候也不敢耽搁,背上包袱,拿上剑,跟着江忘川往外面走。
马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薛青和江忘川分别翻身上马,从后门处走了出去。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羌人奔跑的身影,带着他们呼喊的声音,“快救火。”
薛青乘空看了一眼,见那烧起来的府邸金玉辉煌,正是王女府。
江忘川早就向小青阳打听了一条小路,能够直通向城门口的。这个时候,城中的羌人都在忙着救火,小路上没有什么人。
江忘川带着薛青,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处,右侧的守卫看着远处的大火,有些踌躇,“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火?”
左边的守卫探头,看了一眼那窜天的火光,问道,“我们去救火吗?”
“我们怎么去?”右门口的守卫道,“城门口可是离不开人呢,我们俩一走,万一有什么人趁机混出去了怎么办?”
“也是哦。”
薛青和江忘川躲在巷子中,薛青看着那越烧越旺的府邸,问道:“是你放得火吗?”
“不是,”江忘川淡声道,“我只是去取了个东西。”
至于火怎么起来的,他也不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烧得通红的府邸,想起潜入王女府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薛青跟在江忘川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她正琢磨着江忘川去王女府取了什么,一抬头,却看到他骑马走出去了。
她一凛神,也骑马跟了上去。
两人从暗处走出,羌人猛得看到两个陌生人,立刻戒备起来,扬起了手里的武器,肃声道,“什么人?”
江忘川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他们,“王女吩咐出城办事的,快快开门。”
守卫翻看了一眼令牌,确实是王女府上的。
他踌躇道,“可是,王女有吩咐,这两日不允许有人出门。”
他将令牌递了回去,“你再等等吧。”
江忘川面色沉了下来,冷声道,“放肆!王女的吩咐,你们也敢耽搁,是不要命了吗?”
那守卫本就底气不足,被他这么一呵斥,也有些犹豫了。
江忘川见他态度松动,趁热打铁,道,“王女令牌在此,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亲自去问问王女。”
守卫哪里敢问,今夜王女府突然失火,王女心情定然不好,他还冲上去,那不是找死吗?
江忘川催促道,“快开城门。”
左右守卫一合计,终于卸了气,上前一步,手放在门闩上,用力抬起。
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能够容纳一条窄窄的缝隙。
薛青和江忘川心中同时一松,两人驱马上前,眼看着离城门越来越近。
却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慢着!”
两人顿住。
那人从城门上缓缓走下,视线在薛青和江忘川两人的身上巡视。
因着天黑,城门口处只有一点昏暗的火光,两人的面孔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来人身材魁梧,是今夜巡逻到此的城门都头,他问道,“什么人?”
守卫急忙回复道,“是王女吩咐,外出办事的。”
都头道,“王女府刚出了事,眼下城门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去。”
他扫了一眼薛青和江忘川,道,“你们若是着急,就先在此等一会儿,等火灭了,我向王女确认你们的身份后,再放你们出去。”
江忘川皱了皱眉。
他原本以为,城门处的这些人平日里见不到王女,见到王女令牌就该乖乖的放行。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去向王女求证他们的身份。
眼看城门就要打开了,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们今夜难道真的出不去了吗?
都头朝着两个守卫抬了抬下巴,“把门合上。”
薛青手指动了动,去摸挂在腰间的长剑。
敢挡路,杀了他就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又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嗒嗒,震得青石地板都抖了三抖。
都头眼神一凛,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驾着一辆漆黑马车,笔直且坚定地朝城门口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