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春》 你是我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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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年的性子，向来安静。
他喜欢清净，喜欢待在图书馆里，闻着淡淡的墨香，看着窗外的风景，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午的书。
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总是坐在教室前排，靠着窗户的位置。下课的时候，要么看书，要么和几个同样安静的同学讨论题目，日子过得简单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可自从和徐越成了同桌，他的世界，仿佛被扔进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每天，他都被各种噪音和意外围绕着。徐越的呼噜声、敲击桌面的节拍声、和男生们的笑闹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烟草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生活里，让他连一点安静看书的时间都没有。
他试着忽略徐越的存在，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他强迫自己盯着课本，强迫自己听老师讲课，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的那个红色脑袋。
可他失败了。
徐越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他会不自觉地关注徐越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听课，有没有和别人打闹；他会偷偷看徐越脸上的伤口，想知道是不是愈合了，是不是又添了新伤；他会留意徐越的情绪，看他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什么时候是在强颜欢笑。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明明两人只是萍水相逢，明明早上才第一次见面，明明徐越对他还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关注他。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受伤，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徐越侧过头，看见白景年正低着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干净得不像话。
徐越的手揣在兜里，捏着那只还带着余温的烤红薯，指尖动了动。
预备铃响得猝不及防，惊得他指尖一颤。他下意识地把红薯往兜深处塞了塞，抬头就对上党盲盲推门而入的目光。
下午的课过得格外慢。
窗外的梧桐抽了新芽，嫩生生的绿芽沾着阳光，晃得人眼晕。徐越趴在桌子上，没睡，只是盯着窗台上那盆蔫哒哒的多肉发呆。
白景年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偶尔偏头看一眼窗外，睫毛轻轻颤动。
“喂，”徐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天天看这些，不腻啊？”
白景年的笔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转过头，眼镜片反射着光：“什么？”
“课本。”徐越下巴指了指他摊开的语文书，“白纸黑字的，有什么意思。”
白景年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课本上的《春》。朱自清的文字娟秀整齐，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徐越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写得矫情。什么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春风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酸死了。”
白景年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反驳：“不矫情，写得很温柔。”
“温柔？”徐越挑眉，伸手抢过他的课本，指尖划过纸页上的文字，“你见过春风？跟他妈没骨头似的，吹得人犯困。”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景年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两人的四肢百骸。白景年猛地缩回手，徐越也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了手，课本“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做题，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白景年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慌忙捡起课本，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徐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他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却没了刚才的兴致。
窗外的风确实暖了。带着草木的清香，卷着几朵柳絮，慢悠悠地飘进教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
不知过了多久，徐越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翻书声。他侧过头，看见白景年正看着课本，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徐越的心尖。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把那些文字念得格外动听。
徐越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听着白景年念“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听着他念“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听着他念“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阳光落在白景年的脸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认真的样子，竟让徐越觉得，那些矫情的文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白景年念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感觉到徐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他皮肤发麻。他转过头，对上徐越的眼睛，愣住了。
徐越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尾上挑，眼底没有了平时的嘲弄和痞气，反而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柔和。
阳光落在他的红发上，像燃烧的火焰，却不灼人，反而带着几分暖意。
两人对视了几秒，徐越先别过头，耳根微微泛红。
他从兜里掏出那只烤红薯，往白景年怀里一塞：“喏，吃的。”
白景年捧着还带着余温的烤红薯，愣住了。
红薯的外皮焦黑，却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味。热气透过纸皮，暖了他的掌心。他抬头看向徐越，却见徐越已经重新趴了下去，只留给他一个红色的后脑勺。
“谢……谢谢。”白景年小声说，“多少钱啊，我给你。”
徐越没应声，只是肩膀微微动了动。
倒是李浩开口：“哎呀，越哥是我们这的‘老大’，帮助新同学也是应该的，拿着吃啊，就当欠个人情债，下次带你玩。”
“好吧……”
白景年小心翼翼地剥开纸皮，金黄的果肉露了出来，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化开，带着阳光的暖意，带着风的清香，还有一丝……徐越身上的薄荷味。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秋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柳絮飘飞，像一场温柔的雪。
可是春天早就已经过了，秋天都已经慢慢来了。
中午-
白景年没有回家，他的舅舅家离学校不算远，走路只要十分钟，可舅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中午要去走亲戚，让他自己解决午饭。
他看了看楼下向食堂疯跑的野猪，皱了皱眉。
算了，反正我对这里不熟，凑合吃吧。
他从书包里掏出舅妈早上塞给他的两个白面馒头，用塑料袋装着，已经凉透了，捏在手里硬硬的，像两块小石子。
他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馒头没有任何味道，只有淡淡的麦香，还有点噎人。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试图缓解喉咙里的干涩。
他没有带水，只能慢慢咀嚼着，把馒头一点点咽下去，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徐越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白景年啃馒头的样子。
他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两把小扇子。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伸展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肚里的书包，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喂，”他对旁边人说，“叫你呢，其他人呢？”
白景年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是在叫自己才懦懦开口：“他们好像去食堂吃饭了……”
“哦，那你怎么不回家？”
“我家里没人……”
“那你自己不会做啊，啧，”徐越饶饶头，“李浩那傻逼没叫我啊？”
“他是第一个跑出去的。”
“。”徐越看了一眼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算了，不吃了。”
他随手拉开书包拉链，翻找着昨天没看完的漫画书。
书包里乱糟糟的，漫画书、游戏机、皱巴巴的试卷，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混在一起。他翻着翻着，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翻出了一包草莓味的软糖。
这包软糖，是前几天李浩硬塞给他的。李浩说，这是他妹妹最喜欢吃的牌子，甜而不腻，让他尝尝。
徐越向来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觉得太齁人，就随手塞进了书包里，一直没动过。
他拿起软糖，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图案——粉粉嫩嫩的，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正抱着一颗草莓，笑得一脸开心。
徐越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眼里满是嫌弃。他向来喜欢酷一点的东西，这种少女心爆棚的包装，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就在他准备把软糖扔回书包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白景年啃馒头的窘境。
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微微抿着，脸颊因为吞咽而微微鼓起，看起来有点可怜。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温顺又孤独。
徐越的动作顿住了。
他犹豫了几秒，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管他呢，关你什么事；另一个小人说，给他吧，那馒头看起来太难吃了。
最后，还是第二个小人赢了。
他抬手，把软糖往白景年的桌前一扔。软糖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吃吧。”徐越的语气依旧随意，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推卸一个麻烦的东西，“甜腻得慌，老子不爱吃，处理掉。”
他说完，就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留意着白景年的动静。
白景年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桌前的草莓软糖。包装粉粉嫩嫩的，上面的小兔子格外可爱，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他拿起软糖，指尖碰到包装纸，软软的，带着点温度。他轻轻撕开包装，一股淡淡的草莓香瞬间溢了出来，甜而不腻，很清新，瞬间驱散了馒头的干涩。
他拿出一颗软糖，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刚好中和了馒头的干涩，喉咙里的不适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咀嚼着软糖，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徐越的侧脸，小声说：“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