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网吧 你确定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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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徐越根本就不是来上课的，而是来教室“度假”的。
这所高中虽然算不上重点，校舍也有些破旧，墙皮都掉了不少，可学风还算不错。上课的时候，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讲，记笔记；下课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连后排的几个男生，偶尔也会拿起课本装装样子。
可徐越不一样。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温，说话温温柔柔的，讲起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声情并茂，连眉梢眼角都带着诗意。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温老师的声音在回荡，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可徐越，他从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起，就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肘里，睡得昏天暗地。他的红发蹭在白色的校服袖子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格外显眼。
温老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着批注，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白景年坐在旁边，浑身不自在。
徐越的呼吸声很轻，却很均匀，一下一下，像小鼓一样，敲在白景年的心上。他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徐越的后背，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慌忙往旁边缩了缩，生怕惊扰了这位“睡神”。
他努力想认真听课，可徐越的呼吸声，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根本无法专注。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徐越，看着他酒红色的发旋，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后背。
一节课下来，白景年的笔记，只写了寥寥几行。
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林，长得很漂亮，说话也温柔，喜欢穿各种各样的裙子。
这节课，徐越倒是没睡觉。
他从桌肚里掏出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线很长，被他绕在手腕上，耳机塞进耳朵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拍，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节奏感很强。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偶尔会跟着音乐轻轻哼几句，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烟嗓，很好听。白景年听不清他哼的是什么歌，只觉得那调子有点慵懒，有点颓废，像夏夜的晚风，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林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语法知识，讲着一般过去时和现在完成时的区别，徐越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白景年坐在旁边，看着他跟着节拍晃动的脚尖，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的自由，羡慕他的无所顾忌。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林老师合上课本，笑着说了句“下课”，就抱着作业本，踩着高跟鞋，匆匆走出了教室。
她刚走，徐越就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他摘掉耳机，随手塞进裤兜里，转身就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教室。
那几个男生，和徐越差不多的打扮，有的染着黄色的头发，有的胳膊上纹着小小的纹身，有的耳朵上戴着耳钉，一看就不是安分的学生。
他们勾着徐越的脖子，在走廊里大声说笑，声音吵吵嚷嚷的，夹杂着几句脏话，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几个女生，偷偷地看着他们，眼里带着好奇，还有几分羞涩。
白景年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徐越被簇拥在中间，笑得张扬又肆意，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课铃快要响的时候了。
徐越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还有点薄荷的清香，应该是抽了薄荷味的烟。
那味道很呛人，白景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屏住了呼吸，鼻尖却还是萦绕着那股味道，挥之不去。
他还注意到，徐越的胳膊上，多了几道新的擦伤，有的渗着血丝，有的已经结痂，和旧伤重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旁边的一个黄发男生拍着徐越的肩膀，大笑着说：“越哥，刚才那小子，被你一拳撂倒的时候，那表情，笑死我了！”
徐越勾着嘴角笑，伸手拍了拍黄发男生的后脑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他那怂样，还敢跟我叫板？不自量力。”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完全不顾及坐在旁边正在看书的白景年。
那些粗鄙的玩笑话，那些带着戾气的话语，飘进白景年的耳朵里，让他很不自在，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低下头，把书翻得更快了些。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徐越就抄起桌肚里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动作利落得像阵风。他拽了拽旁边黄发男生的胳膊，扯着嗓子喊：“李浩，走了，老地方开黑。”
李浩就是那个黄发男生，闻言立刻把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肚，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得嘞越哥！我跟你说，昨天那队菜鸡，今天非得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不可！”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徐越路过讲台的时候，还顺手从党盲盲的粉笔盒里摸了根白色粉笔，指尖一转，粉笔就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
党盲盲正低头整理教案，瞥见他的动作，头也没抬地冷哼一声：“徐越，放学前把粉笔还回来，再敢拿我的粉笔玩，罚你抄班规十遍。”
徐越脚步不停，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声音漫不经心：“知道了老班，保证完璧归赵。”
话音落时，人已经蹿出了教室门，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白景年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他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议论，说徐越和李浩是出了名的“网吧二人组”，翻墙去上网是家常便饭，班主任竟然都不管。
校外巷口那家“极速网咖”，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地方。
推开网咖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收银台后的老板娘正嗑着瓜子追剧，看见徐越和李浩，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是老位置？”
“嗯。”徐越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拍在柜台上，“开俩小时，机子别卡。”
老板娘麻利地找零，扔给他俩两张开机卡：“三号和四号机，刚换的键鼠，赶紧去吧，别吵着其他客人。”
网咖不大，摆着三十来台机子，光线昏沉，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转着，吹不散浓重的烟味。角落里的沙发座上，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正叼着烟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的，键盘鼠标被敲得噼里啪啦响。
徐越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三号机，一屁股坐下去，扯过鼠标垫拍了拍上面的灰。
李浩紧跟着坐在旁边的四号机，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机：“越哥，今天玩什么？还是枪战？”
“不然呢？”徐越撕开一包新买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眯了眯桃花眼，“昨天那队人骂我们是小学生，今天不把他们锤到退游，老子跟他们姓。”
李浩嘿嘿一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我已经拉他们进房间了，你看，他们还在公屏上叫嚣呢。”
徐越瞥了一眼李浩的屏幕，公屏上赫然刷着几行字：
【菜鸡又来了？今天还是被吊打的份】
【小学生放学不好好回家写作业，跑来网吧丢人现眼】
他嗤笑一声，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操控着鼠标登录账号：“嘴强王者罢了，等会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社会毒打。”
游戏很快开始。
徐越的操作很野，走位刁钻得不像话，手里的狙击枪几乎枪枪爆头。他叼着烟，眼神专注得吓人，桃花眼里的慵懒和痞气一扫而空，只剩下凌厉的狠劲。烟灰落在键盘上，他也浑然不觉，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指令。
“李浩，左边楼梯，有人。”
“扔烟雾弹，掩护我冲。”
“补枪！别让他跑了！”
李浩跟他配合了好几年，默契十足，两人一狙一突，像两把尖刀，在枪林弹雨里杀得七进七出。
屏幕上的击杀数不断飙升，公屏上的叫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求饶和谩骂。
徐越挑了挑眉，按下语音键，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痞气，透过耳机传过去：“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突然有人气急败坏地喊：“你们开挂！绝对开挂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厉害！”
李浩差点笑出声：“放屁！老子们凭实力吊打你们，输不起就别玩！”
徐越没说话，只是操控着角色，蹲在房顶的狙击位上，一枪爆了对面队长的头。屏幕上弹出“ACE”的标识，他才掐灭烟蒂，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越哥牛逼！”李浩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这波操作，简直帅炸了！”
徐越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眉头皱了皱：“快上课了，走了。”
“啊？这么快？”李浩意犹未尽地看着屏幕，“再玩一局呗，我还没虐够呢。”
“玩个屁。”徐越起身拽他，“下午是老班的课，迟到了她能扒了我们的皮。”
李浩这才不情不愿地关机，嘟囔着：“就知道老班最烦人，天天盯着我们。”
两人走出网咖的时候，阳光正好，晃得人眼睛发疼。徐越抬手遮了遮，看见巷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停住了脚步。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刚才老板娘找的零钱，走过去买了两个烤红薯。滚烫的红薯被包在纸里，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味。
李浩凑过来闻了闻：“越哥，你啥时候爱吃这玩意儿了？以前你不是说甜得齁人吗？”
徐越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个红薯揣进6%兜里，另一个递给李浩：“吃不吃？不吃拉倒。”
李浩连忙接过来，剥开纸皮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甜！真香！”
徐越没吃，只是捏着那只滚烫的红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想起教室里那个啃着硬馒头的白景年，想起少年泛红的耳根和局促的眼神，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
“走了走了，”他抬脚往学校的方向走，声音懒洋洋的，“再磨蹭，真要被老班罚站了。”
李浩叼着烤红薯跟在他身后，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游戏，徐越偶尔应一声，目光却落在兜里的烤红薯上，脚步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几分。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刚响。
徐越从后门溜进去，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上，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侧过头，看见白景年正低着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干净得不像话。
徐越的手揣在兜里，捏着那只还带着余温的烤红薯，指尖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