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做同桌 同桌，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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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3）班的教室，蜷缩在教学楼二楼最北边的犄角旮旯里，左边紧挨着吱呀作响的消防楼梯，右边隔着一道斑驳的白墙，是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
这位置得天独厚，却也吵得人头疼——上课铃响了，楼梯上还有拖沓的脚步声；下课铃刚落，追逐打闹的喧嚣能直接掀翻教室的天花板。
白景年站在走廊上时，就听见教室里传来的阵阵哄笑，混着粉笔头砸在黑板上的脆响，还有老师拍着讲台的呵斥声，热闹得像个集市。
他的目的地不是教室，而是斜对面的班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磨砂玻璃上贴着“高二（3）班教师办公室”的字样，边缘的红漆已经掉得七零八落。
白景年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翻涌的紧张压下去。
初秋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卷起他校服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鼻梁上那副银边眼镜。镜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折射着走廊顶灯惨白的光，刚好遮住他眼底的局促不安。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期间有两个抱着作业本的女生说说笑笑地路过，好奇地瞥了他两眼，又叽叽喳喳地走远了。直到心跳的频率稍稍平稳，他才抬起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在这过分安静的办公室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突兀的回响。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女声，不算尖利，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淬了冰的钢针，轻轻一扎，就能让人瞬间收敛心神。
白景年的指尖颤了颤，这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惊得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些，靠窗的位置摆着四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小山似的作业本和教案，红蓝黑三色的笔迹在封面上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靠里侧的那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正低头批改着试卷，手里的红笔在纸页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痕迹。
女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牢牢束着，碎发都被抿得服服帖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框很粗，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可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白景年的脚步顿在门口，书包带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他微垂的发顶，滑到他紧扣的领口，再到他校服左袖上那片暗褐色的血迹——那是早上巷口的那场混乱留下的，他匆忙间没来得及洗，此刻在素净的校服上，显得格外扎眼。
女人的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顿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放下手里的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就是白景年吧？”她的声音依旧严肃，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跟我来。”
白景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他小声应了句“好”，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跟着女人往外走时，无意间扫过她摊开在桌面上的教案本，封面上用遒劲的钢笔字写着三个大字——党盲盲。
原来，这就是他的新班主任。
党盲盲领着他往教室走，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在白景年的心上。
他低着头，盯着女人的鞋跟，一步一步地跟着，余光瞥见走廊墙壁上贴着的“文明守纪勤学善思”的标语，油墨都快被风吹掉了。
走到高二（3）班门口时，教室里的喧闹声达到了顶峰。
男生们的哄笑、女生们的尖叫、还有凳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党盲盲没敲门，直接推开了教室门。
“哐当”一声，门撞到墙壁上，发出巨响。
喧闹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教室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落在白景年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还有几缕带着疏离的打量，像是无数盏聚光灯，瞬间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通透。
白景年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连头都不敢抬，只想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吵什么呢？”党盲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惯有的威严，“一天天的，精力没处使？再吵就滚出去站着，站到放学为止！”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几个还在偷偷张望的男生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桌面，手指却在桌肚里偷偷比划着，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白景年的眼皮子跳了跳，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烫得他皮肤发麻。就在这时，几道细细碎碎的女声，像蚊子似的钻进他的耳朵里：
“哇，新来的转校生好帅啊……”
“你看他的眼镜，斯文败类那味儿了……”
“皮肤好白啊，比我们班班花都白……”
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白景年的心上。他的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只能把下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他不是没听过别人夸他好看。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也有女生偷偷递过情书，塞过糖果。可那些目光都是温和的、带着羞涩的，不像现在这样，直白得让他无所适从。
白景年确实生得好。是那种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的好看。
皮肤是冷调的白，衬得眉眼格外分明。眉峰不算凌厉，带着点柔和的弧度，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鼻尖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抿着的时候，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他身形瘦瘦高高的，肩膀不算宽，却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刚抽出新芽的小白杨，挺拔又干净。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折射着窗外的光，刚好遮住他眼底的局促，只余下一身温润的气质，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乖乖仔。
这样的长相，在满是烟火气的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惹眼。
“都给我安静！”党盲盲拍了拍讲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诡异的寂静，“这是新转来的白景年同学，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多照顾一下新同学，听见没有？”
“听见了——”
全班同学拖长了调子回答，声音响亮，却没什么诚意，听得出来，大家的注意力还在白景年身上。
党盲盲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里密密麻麻的座位。
前三排是学霸的领地，坐得满满当当；中间几排是中游学生的地盘，也没了空位；最后两排，是老师眼里的“自由区”，座位松散，甚至还有几个空着的。
她的目光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停住，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课桌，旁边的位置空着，落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
“徐越！”党盲盲的声音扬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吧？让白景年坐你那儿。”
白景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耳边的风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地铺在桌面上。
一个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正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那头红发像是燃烧的火焰，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晃得人眼睛发疼。少年的左耳上戴着一对银色的圆环耳环，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嚣张又桀骜。
哪怕只是一个趴着的背影，白景年也认得。
是他。
是早上在那条逼仄的巷口里，被几个混混围堵在墙角，攥着一盒被踩碎的奶油蛋糕，浑身是伤，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少年。
白景年的指尖抖得厉害，书包带几乎要从掌心滑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新同桌，竟然会是那个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