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云雨破

3、寒蛊逢春 乱葬窟

　　乱葬窟的风裹着浓重的尸臭，刮在脸上像淬了冰的刀子。温泪竹赤着的脚踩过散落的骸骨，淤泥没至小腿，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锁链。寒毒时不时窜上来，经脉里的冰棱便狠狠剜着肉，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
　　他攥紧了蛊篓，篓口的药粉气息在腐臭里若隐若现，那是引腐心蛊的饵。
　　窟内深处，磷火幽幽浮动，照亮了满地扭曲的尸骨。温泪竹屏息凝神，指尖的银针泛着冷光，警惕着周遭的动静。忽然，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他猛地侧身，数只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蚂蚁正顺着骸骨爬来，蚁颚开合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是噬骨蚁。
　　噬骨蚁嗅到生人的气息，立刻蜂拥而上。温泪竹手腕翻转，银针疾射而出，精准地钉穿了领头几只蚂蚁的躯壳。蚁群却没有退散，反而循着血腥味，扑得更凶了。
　　寒毒又一次发作，指尖的青白蔓延到手腕，他浑身发冷，动作都慢了半分。一只噬骨蚁趁机爬上他的脚踝，尖利的颚齿咬进皮肉，钻心的疼瞬间炸开。
　　温泪竹闷哼一声，反手掏出腰间的瓷瓶，将瓶中黄色的药粉尽数撒出。药粉遇风即散，落在噬骨蚁身上，那些凶戾的虫子顿时僵住，随后便化为一滩滩黑水。
　　这是他以百足虫涎液和毒藤汁液调制的杀虫粉，对付噬骨蚁正好。
　　只是经此一耗，他体内的灵气已所剩无几，胸口的闷痛愈发剧烈，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腐气夹杂着怨煞之息，从窟内最深处飘来。
　　温泪竹眼睛一亮。
　　是腐心蛊。
　　他强撑着身子，拨开挡路的骸骨，朝着那气息的源头走去。越往里走，怨气越重，寒毒发作得也越厉害，他的嘴唇乌紫得像染了墨，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路。
　　终于，在一处积满腐叶的骸骨旁，他看到了那只蛊虫。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暗红，正趴在骸骨的眼窝里，啃食着残存的怨煞之气。
　　就是它。
　　温泪竹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指尖的药粉微微闪烁。只要将它捉进蛊篓，以它的怨气调和体内的寒毒，他就能……
　　他的指尖刚要触到腐心蛊，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小心。”
　　温泪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楚宿彦站在不远处，白衣上沾了些尘土，手里提着那个刻着柳叶印记的药箱，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怎么会来？”温泪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的银针又扣紧了几分。
　　楚宿彦没有靠近，只是指了指他的脚踝：“你的伤口在渗血，噬骨蚁的毒性虽被你压制住了，但若不及时处理，会顺着血脉蔓延。”
　　温泪竹低头，才发现脚踝处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黑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竟全然未觉。
　　楚宿彦见他不语，又道：“腐心蛊喜食怨煞，却也会引动体内的戾气。你寒毒缠身，此刻强行收服它，怕是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泪竹突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是寒毒和怨气相冲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往下倒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过来，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闻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血腥味。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些诅咒的声音，只是这一次，那些恶毒的话语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温柔的安抚。
　　楚宿彦抱着温泪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低头，看向那只趴在骸骨眼窝里的腐心蛊，又看了看温泪竹紧紧攥着的蛊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暗红的蛊虫捉进蛊篓，然后盖上盖子，洒了一层淡黄色的药粉。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起温泪竹，转身朝着窟外走去。
　　阳光透过窟口的雾气，洒在他的白衣上，也洒在温泪竹的脸上。
　　后者的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做了一个安稳的梦。
　　楚宿彦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活下去，总不是坏事。”
　　风从窟口吹进来，带着荒泽的腥气，也带着一丝新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