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云雨破

4、匣底秘纹 。。。

　　荒泽的风卷着枯叶，追着楚宿彦的脚步出了乱葬窟。他怀里的温泪竹睡得极沉，眉头舒展着，唇角还沾着未拭去的血痕，褪去了方才的紧绷狼狈，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俊柔和。
　　楚宿彦的脚步不疾不徐，白衣上的尘土被风拂去些许，露出衣料暗绣的缠枝纹——那不是寻常医者会用的纹样，针脚细密，隐隐透着几分肃杀气。他腕间悬着的药箱随着步子轻晃，箱锁叩出细碎的声响，与温泪竹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行至一处山涧旁，楚宿彦才停下脚步。他小心翼翼地将温泪竹放在干净的青石上，指尖掠过对方渗血的脚踝，眉头微蹙。
　　他蹲下身，打开药箱。箱内除却寻常草药银针，底层还压着一个黑木匣子，匣身刻着诡异的符文，与方才温泪竹的蛊篓隐隐呼应。楚宿彦指尖在匣子上摩挲片刻，终究是先取了金疮药，细细地替温泪竹处理伤口。
　　噬骨蚁的毒性霸道，即便温泪竹用杀虫粉压制了大半，余毒还是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楚宿彦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温泪竹腿间几处大穴，淡青色的毒血顺着针孔缓缓渗出，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毒血渗了半晌，终于渐渐淡去了青黑。楚宿彦收了银针，指尖捻了一点金疮药，细细敷在温泪竹的伤口上。少年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嘴里溢出几句模糊的梦呓，像是在喊着什么人。
　　楚宿彦垂眸听了片刻，终究是没听清。他直起身，目光落在药箱底层的黑木匣子上。指尖在匣子上轻轻敲了敲，那符文纹路深邃，与温家蛊器上的印记同出一脉。
　　三年前，他奉命追查温家蛊术，却在半路撞见皿温宗被妖兽围困的惨状。冲天火光里，他看见少年缩在阵法中，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死寂。那时他便动了恻隐之心，悄悄破了阵法一角，却没料到，有人竟凭着一己之力，让整个宗门都葬在了那场浩劫里。
　　楚宿彦叹了口气，伸手将匣子取了出来。打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蛊气散了出来，里面躺着半卷泛黄的帛书，正是他苦寻多年的温家《噬心蛊典》残卷。
　　这是他潜入温家旧址时寻到的。他原本可以凭着这残卷复命，却不知为何，竟一路跟着温泪竹，看着他被寒毒折磨，看着他在乱葬窟里挣扎求生，迟迟没有动手。
　　楚宿彦将帛书取出，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上面记载的养蛊之术，足以解他师门的奇毒。可他看着青石上睡得昏沉的少年，终究是将帛书又放了回去。
　　他重新锁好匣子，将药箱合上。转身时，恰好看见温泪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楚宿彦的脚步顿住。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白衣，将那暗绣的缠枝纹掩在衣襟下，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医者的模样。
　　山涧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泪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楚宿彦温和的眉眼。
　　“你醒了？”楚宿彦的声音依旧温润，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你的寒毒，还需慢慢调理。”
　　温泪竹接过水囊，指尖触到一片暖意。他看着楚宿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脚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帮我？”
　　楚宿彦微微一笑，眼底的情绪淡得像水：“路见不平，而已。”
　　他没有提《噬心蛊典》，没有提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更没有提自己的身份。
　　山涧的水流潺潺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泪竹捧着水囊，看着楚宿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荒泽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楚宿彦望着远处的青山，眸光微动。师门的嘱托还在心头，可他看着少年眼中的微光，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有些执念，或许不一定要有结果。
　　有些相遇，本就不必言明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