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胡哥饮了一口茶,说:“惠子,你要开心,才对身体好,所以我要来亲自告诉你,阿军的案子有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我一听,心立即狂跳起来,我不自觉地用手按在胸口上,我怕听完胡哥的话,我的小心脏会蹦来。
我看见胡哥的嘴唇在上下动着,从那两排白白的牙齿里传出声音:“据警方说,那个黑痣近两年参与了三起恶性案件,其中还死了一个人,他请的同伙落网后最终供出了他,而袭击你们的正是他找的人……”
他话没说完,我的泪水已夺眶而出,我自己都能听见如山泉般叮咚叮咚下落的声音。胡哥看见我哭,他小声说:“惠子!你该高兴呀!”
“高兴,高兴。”我立即破涕为笑,发出“咯咯”的笑声,并不断地笑着。
胡哥等我笑够了,才说:“这样看来,事情就好办得多。”
“那他是冤枉的呀!”我脱口而出。
“ 不!也不能这样说。”胡哥自己添满茶,然后说:“你们去打架总是真的,再说那个黑痣被阿军打断了七根肋骨,腰椎和肝脏都了受损,肾也破掉一个,最后只能摘除,他即使活着,也是一个残废人。”
“活该,这个人渣。”我狠狠地说。
“但这是阿军打的,他还是得负刑事责任,只是得……”胡哥欲言又止。
“得什么?哥!”我的心再次提起来。
“得要大笔钱啊!医疗费和保释费。”胡哥叹口气说。
“他可保释?”我一动不动地看着胡哥问。
“可以,但得有保释人,并且费用不低。”胡哥说。
“多少啊?”我的腿打起颤来。
“几百万吧!”胡哥的两片嘴唇一张。
我的心顿时透凉,天呀!几百万,这得多少钱呀!但立即在我心里又一个声音响起:我就是卖了自己,也得救阿军出来,阿军在里面待一天,我就在牢房外守一天。
我嘴上没有说话,眼泪是一个劲儿地往下落。
胡哥走过来伸手帮我擦眼泪,安慰我说:“别急,总要想办法,也会有办法。”
后来胡哥电话响起,他出去接电话。我进到卧室躺在床上不停地抹泪,许是哭得太多,我的脑子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混沌状态,慢慢地我竟睡着了……猛地,我看见了阿军,他在很远处看着我,我正想奔他而去,突然看见他后面有几个黑影在向他奔来,我大吃一惊,大喊:“阿军小心!”可他后面已经有人举起棒子朝他打下去,我惊恐地看见
阿军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我要奔过去,却走不动,我使劲大喊也喊不出声,我猛地一挣扎……
一下子醒了——我做了一场噩梦。
醒来我没有哭,呆呆地望着屋顶那盏水晶灯。我在想:阿军在里面会被人打吗?听说□□能请人混入牢房去报复人。阿军虽然身手好,但也防不了背后的黑手啊!那黑痣肯定有□□同伙在牢房里面,保不准,阿军正在被人毒打。他总是顾虑太多,他会吃亏的,他会被人折磨而死,他只有离开澳门这个地方,他才有活路——对!他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他必须回到安全的内地去……
这个下午,我一直在焦灼中度过。
晚上胡哥请我和张阿姨去餐厅吃饭。这时候,我恶心的症状已经消失,我吃得很饱,为阿军,为阿军的骨肉,我必须多吃点。我还喝了一杯红酒,胡哥问张阿姨,喝酒没问题吧!张阿姨说没事,喝得也不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回去时,我对胡哥说:“哥!扶我回去。”
胡哥扶着我回到房间,张阿姨回她的房间去了。
进到客厅,我说:“哥!我有点醉,你扶我进去,我想睡觉。”
胡哥扶我进入卧室,我一下子倒在床上,胡哥说:“我给你泡点茶来醒酒。”
他去了客厅,过一会儿端来一杯茶,扶我起来喝茶,我小声说:“哥!你坐,陪我一会儿。”我指着床沿。
胡哥坐在床沿上,我就睡在他身旁,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傻笑,咯咯地傻笑,胡哥也笑,我们就这样对着笑了一会儿,然后我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我闭上眼睛,慢慢地我又有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胡哥在掰我的手指,我睁开眼,看见他想把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抽出去。他看我醒来,小声对我说:“你休息,我出去了,你好好睡。”
他要转身离去。
我猛地起身抱住他,醉意朦胧地说:“哥!别走,我怕阿军在里面出不来……”
“别怕,惠子,别怕,阿军会没事的……”胡哥用手擦着我的眼泪。
我感到胡哥的手微微在抖动,我还听见他的心咚咚地响,他整个人犹如在燃烧一般——我用一只手把胡哥的手按在我的脸上摩擦,另一只手伸出去抚摸他的脸,我感到我在抚摸一片沙漠,那滚烫使我的手指发颤,颤起的沙粒从我的指缝间跳出,迷迷离离扑到我的脸上,我看见胡哥的脸时而遥远,时而又拉近,像水、像冰、还像落叶、像落叶被火焚烧,发出火焰——而我就在那火焰中狂奔,在奔向我的阿军……
然后我起身用双手抱住胡哥的脖子,我把嘴唇印上了那如沙漠一样的脸上……
他后来在我身上喘息的时候,我紧紧抱着他,指甲抠进他后背的肉里,我心里在狂呼:阿军,对不起,我要救你出来……
我想象着在我身上的是阿军……
十七
第二天下午,胡哥带来一位律师,对我说:“这是这里有名的大律师,阿军的案子由他全权负责。”
律师伸出手对我说:“惠子!阿军一定会出来,你放心,我向你保证。”
我连声说谢谢,我也只能说谢谢,我激动得找不到话说。
晚上,胡哥要坐飞机走,他因为太忙。我在他房间为他收拾东西,他从后面轻轻抱住我,我稍一愣,随即转身抱住了他,对着他的耳朵说:哥!娶了我吧!”
他身体微微一抖,竟顺着我的胸脯滑了下去,一下子单膝跪地,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像孩子般呜呜地哭泣起来……
我抱着他的头,泪水如珠子一颗颗掉落在他的头发上。
在机场外,望着远去的飞机,我对身旁一起送胡哥的张阿姨说:“张阿姨!我的选择对吗?”
张阿姨没有看我,对着茫茫夜空说:“你只能这样选择,当然很痛苦,甚至一辈子痛苦,因为你舍弃了爱情,但你也是为了爱情。你心中会永远藏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曾是你的全部,并且还给你留下了小生命,他或她以后就是你一生的念想……”
“谢谢张阿姨!”我望着星空说。
两天后,律师来到酒店,见到我说:“惠子,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你放一万个心吧!”
“谢谢你,谢谢你!”我兴奋地说。
“别谢我,这是胡董的能耐大,你知道吗?光医疗费与保释费就四百多万,还有打点费、律师费,都不是小数。你是遇到了好人。”
律师自顾自点点头说。
我没有说其他,只是问:“我可以去看看阿军吗?”
“还是不见吧!”律师摇摇头说,“按规定现在是可以见。但我想,正在紧要关头,你去见他反而会引起他情绪的不稳定。这牢房里没有一个傻人,都是千年的狐狸,阿军虽身手好,但他没有其他人
的心眼多,我接触了他几次,从他的言谈中我是了解他的。你让他在里面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到出来的那一天见面也不迟呀!况且也用不多久。”
听律师这么一说,我打消了去探监的想法,就在酒店里静静地等着阿军出来的那一天。
我每天早上起来,打开窗户对着监狱的方向久久地望着,心里在说:阿军!你等着,耐心地等着,不久的将来,你就会走出来,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气,重新拥抱温暖的阳光,你一定要好好地,一定要心平气和,一定要吃饱睡好——阿军!惠子的心永远是你的,直到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时间就在我每天的张望中悄悄过去。
两个礼拜后,胡哥来了,他一脸的笑。我迎上去,叫了一声:“哥!”
“还叫哥呀!”胡哥小声说。
“永远都叫哥,这是我的自由。”我接过他的包。他坐进沙发后说:“我是来接阿军出狱的。”
“真的!”我立即跳起来,使我微微凸出的肚子还疼了一下。胡哥看着我兴奋,脸上的笑渐渐消失,随即涌出一缕淡淡的忧郁。
我坐到他身旁,抓起他的手摩擦,小声说:“哥!阿军出来,我们就送他回重庆,我就随哥去内地,我想家了,这澳门下个月就要回归,以后来更方便,我就随哥做个自由的鸟儿吧!”
“真的呀?”胡哥看着我问,“你不干大事了?”
“不了。”我说,“我就当个小女人,闯天下是男人的事,女人只管相夫教子就行。”
胡哥揽过我,我躺在他怀里,心里仍在喊着:阿军……
第二天,我与胡哥去看守所接阿军。我的心突突狂跳,我担心我看到的阿军会变得不堪入目——他瘦了吗?一定很憔悴吧!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大门口,当我的目光在大门口看见阿军出来的时候,我的心终于落了地,我看见的阿军变化不大,还胖了一点,也理过头发,显得更加威武。由于我们事先送了衣服进去,他出来时已换了新衣服。
阿军看见我,略略一愣,脸上生出一丝微笑,我奔过去,也不顾胡哥在场,抱着他转了一圈,我满脸笑着说:“阿军,阿军,让我看看你。”
阿军却没有回抱我,只轻轻叫了一声:“惠子!”就泪眼汪汪。但他随即又微微笑开,说:“好!好!没事,没事了。”
在一旁的胡哥说:“走吧!阿军,我是胡哥,哦!惠子是这样叫我的。”胡哥指着我向阿军作自我介绍。
阿军没有显出特别的表情,而是淡淡一笑说:“知道知道,谢谢胡哥。”
然后胡哥请我们上了车。
我与阿军坐在后排,胡哥对司机说:“去香格里拉酒店。”
胡哥在酒店里为阿军接风。我为打消阿军的顾虑,对阿军说:“胡哥是个好人,别见外。”
阿军看我一眼,对我说:“惠子,我都知道,律师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谢谢你!”
我的心一下子跌落下去——阿军对我说谢谢了,这个词对于我和阿军之间是多么的尴尬——如裂缝的鼓,失去了铿锵……
由于我情绪的突变,饭吃得有点勉强,尽管一旁的张阿姨在不停地说话,她想活跃气氛。但我与阿军却很少说话。胡哥也看出了我与阿军不自然的神情,吃完饭后就叫我们回到酒店,胡哥在那里又为阿军开了间房。他叫阿军进去休息,可阿军却在门口迟疑着不进去。胡哥忙说:“在那里面待久了,不想进房间吧,那就让惠子陪你到外面去走走,可以上空中花园,我还有其他事,下午才能回来。”
胡哥又对我小声说,“放心,我早请有便衣保 镖,在远 处看着呢!”
我一怔,心想这胡哥真是厉害,什么都会想到。
我们上到空中花园,我找了一个僻静处,对阿军说:“坐下休息吧!”
阿军坐下来,我靠近他,他没有动,脸上露出一种严肃,目视前方,正襟危坐。看他这样,我心里是一股一股的疼——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明白,他可能知道我与胡哥之间的事了。那个律师可是为胡哥服务的,很有可能把一切都已告诉给了阿军——甚至添盐加醋。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生米已成了熟饭,也只有让阿军来承受这一切痛苦。
我为减轻阿军心中的痛苦,我说:“阿军,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是那天我太莽撞,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受惩罚的应该是我,现在却让你背上这么大的伤痛。阿军!我一生都对不起你。”
阿军看着我,泪水在他眼睛里晃动,他伸出胳膊把我轻轻揽进他怀里。我靠着他继续说:“阿军!我其实原来骗了你,说真的,我不值得你这样爱我,我也是一个有过去的人,我为了得到你的爱,没有对你说实话,今天我就对你谈谈真实的我吧!”
于是我就把从老家离开,到夜总会上班,还有那个难于启齿的夜晚,以及到澳门的经过全部说给了阿军。谈到胡哥时,我说:“他把我当成他初恋情人的皮囊,但他是个好人,从没有要求我做我不愿干
的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人品不坏。当然他不是圣人,他就是个商人,也是个普通的男人。如从做男人这一点看,阿军你比他强,有担当,有魅力,只是你没有他那样一个爹。但人间百态,生活多磨,谁说他们有钱人的生活才是好的呢?阿军!你以后的生活会更精彩,更有魄力,你才三十岁呀!”
阿军默默地听我说话,他没有说话,我感到他在看守所待了几个月比原来更成熟,更稳重了。也是,只有经历才是人生,而人生的苦难往往是催熟人生的火焰。
这时,阿军问我一句:“你在里面有受苦吗?”
我擦着眼泪说:“没有,谁能欺负我呀!再说女犯人少,管理也严。”我又问他,“你呢?”
他笑笑说:“谁又能欺负我呢!起初是有两个人来寻事,我只抓住他们的手一捏他们就乖乖投降了。”
我又破涕为笑,说:“你就是李小龙第二。”
他摇了摇头,然后讲一些他在里面的趣事。我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想谈我们之间的事。天快黑时,我们才回去,我把他送进房间,他说:“惠子!你回去休息吧!你有身孕,要多休息,我想得开,更不会怪你。惠子!谢谢你!”
我惊得眼冒火花——看来那个律师果真在添盐加醋,并且还要使阿军误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胡哥的。
天啊……
我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趴在床上大哭,我真想跑去告诉阿军,这个孩子就是你阿军的呀!
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我知道他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更加痛苦不堪。是的,我虽怀了他的孩子,不是也与胡哥“那个”了吗?如今的我再也不是纯洁的女人。我知道现在越给阿军解释越会使他难堪,越会消磨他做男人的尊严。男人一旦失去尊严,就会成为一个废人。所以我不如让他恨我,让他误会我,让他看不起我,也许这样才会减轻他心中的痛苦,对他以后的生活才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我擦干眼泪,鼓足勇气又去与阿军共进了晚餐。
第二天中午,我与阿军还有张阿姨正在房间里聊天。胡哥与律师来了,律师对我和阿军说:“你们要尽快离开澳门,下个月就要回归,要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所以马上要进行大检查,你们作为保释人员不能随便走动,最好是回内地去。我也趁此机会想办法才把你们的案子提前终结了。不过,这里对你们二人都不安全,那个黑痣虽废了,但保不准他背后还有人。你们回去吧!一切手续我都在办理中。”
我一听,心想也只有这样。阿军没有说什么,但从他郁闷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他深深的遗憾。我想他又在焦急他那几十万的欠账。我的泪水又填满眼眶,赶紧回到了我的房间。
下午我一直在房间里,也不知道阿军在干啥,我真是一夜急白了头的伍子胥——我是在为阿军焦急。
晚上,胡哥进到我的房间,我关上门,胡哥还对我用了个眼神,我心想这男人呀心眼儿就是比女人多,他知道阿军住在隔壁,他居然有了一些顾忌。但我顾不得这些,为了不拖延时间,直接就对胡哥
说:“哥!再帮帮阿军好吗?”
“怎么啦?”胡哥看着我关切地问。
于是我把阿军欠外债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给了胡哥。
他听过后说:“其实我也准备了二十万要给他,二十万在西南地区可以买一套市里的房子,也相当于打七八年工。”
他接着问我:“你说多少吧!”
我想了想,迟疑着说:“整数怎么样?”又赶紧解释说:“这次是我害的他,不然他一年也可挣一二十万,我太对不住他了……”
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不断流泪。
胡哥立即说:“就依你。”
他转头一想又说:“怎么给呢?这个麻烦。”
“给钱也麻烦?”我吃惊地问“
他是个打工的,一下子在内地银行多出一笔巨款,人家怀疑呀!现在防止有人洗黑钱,大笔现金要调查的。虽然调查也不怕,可太麻烦了。还有就是他如果性子倔,不去取呢?”
“那你准备的二十万怎么给呀?”我又问。
“现金呀!”胡哥说,“他这身本事还怕别人抢了他?”
我想想说:“好吧!就现金。”
胡哥爽快地点了点头。
这晚上,我睡了个踏实觉。
三天后,胡哥把我们一行人从澳门带到广州,在宾馆里,我把现金用报纸打好捆,然后用个蛇皮袋套上,再装进一个大背包里,还塞了几件旧衣服进去。为了安全,胡哥又安排专车把他直接送到老家城市的车站,并叫他打出租回去。
出宾馆时,胡哥借故没有来,是我与张阿姨送阿军到了外面的路口。
分别时,我把沉甸甸的背包递给阿军,吩咐他说:“里面有些钱,是你最需要的,不要推辞。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阿军泪眼蒙眬,但还是挤出一丝苦笑,张着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顿时控制不住泪水,心里在想:一个身手非凡的汉子如今落得要别人来为他安排这一切。我很想去抱抱他,安慰他,但我克制住没有去,我背过身去抹眼泪。这时,张阿姨赶紧把阿军推上了车,把包放在他怀里说:“记住看好行李,走吧!”
然后向司机一挥手。
车立即就开走了——如一阵风……
我迅速转过身,伸出手臂挥着,向车去的方向奔跑,可没跑几步,我就跌倒在地,手还在向前方舞动着,嘴里喃喃地喊:“阿军!阿军!我的阿军,你珍重啊!珍重啊!”
张阿姨过来扶我,我抱着张阿姨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