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这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我万万没想到,在这茫茫人海中,我竟然成为一个亿万富翁的追求对象。我知道只要我愿意,就有无穷的财富在等着我,我的人生将会天翻地覆。我也明白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不错,胡哥虽长相一般,相比于我的年龄是大了点,但他是真诚的,没有用钱来换我的身体,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求成而达不到要求就恼羞成怒。作为亿万富翁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就算他把我当成他初恋的皮囊,这也正说明他感情的专一。他没有因为身边美女如云就移情别恋,他对爱情的执着就令人钦佩,如没
有一定情感深度,根本达不到这种境界——何况他还是位大富翁。而如今的我该怎么办呢?该如何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他又甘愿把我当成他的妹妹呢?
早上起来,还未吃早餐,电话响了,我拿起来一听是胡哥的声音:“惠子!我走了,你好好保重,珍惜,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
“哥!这么快走啊!我去送送你吧!”我哭着说。
“不了!”胡哥说,“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永远当你的亲人。”
听得出他声音中满是伤感,他说完挂断了电话。我站在窗口望着天上渐渐远去的飞机,我泪流满面——久久地望着,望着……
中午,我没有心情出去玩,就一个人在家闲坐。不一会儿阿军来了,我又立即跑出去笑着迎接他,我不想他发觉我的情绪变化而影响他的心情。
他没有发现异样,笑着对我说:“惠子!你想去哪里玩,要不去泰国看人妖吧!”
我笑着抱住他说:“这段时间就不用出去,在这里玩也很好啊!就是一起散散步也温馨满满的”
他一把搂紧我,在我额头上亲吻,然后说:“好吧!一切听你的安排。”
我把脸贴在他胸前默默流泪,他捧起我的脸问:“你怎么啦?”
我又反哭为笑,用脸在他怀里摩擦着说:“太激动了。”
其实我知道,我也是在为胡哥哭,因为他爱的人此刻又在别人的怀里——不得不说我的心情还是受到一些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常常陪着阿军去公园散步,在月夜朦胧的晚上和他走在林荫小路上。慢慢地,我的情绪又被阿军带回来了。我想了很多,我是离不开阿军的。看着阿军,我想起一句话:“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反复分析胡哥的心路历程——他的灵魂虽然有趣。但他只是把我当成他初恋的皮囊。他追求的是他灵魂的起始点。相比较阿军,不但外貌在我眼里独一无二,而且灵魂更有趣。他身在美女丛中没有堕落成花痴,他有理想有担当,对我的爱是用灵魂而非金钱,和他在一起才是与爱情在一起,与胡哥在一起是与金钱在一起。而爱情是一种心灵向往,金钱只是生活的需要。没有金钱大不了过一般生活,而没有爱情就等于没有了灵魂。因此我认为:阿军才是我的唯一,即使用一个亿也不愿意换走我的阿军——绝不换。
我彻底释然,我只能把胡哥当异性哥哥,如他始终不愿意我当他的妹妹,也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不纯粹的地方,只是他含蓄一点而已。
对!这样也可以考验他,实在不行这兄妹关系就到此结束吧!
这以后,我仍频频地与阿军在咖啡屋里相拥。用激情燃烧着我们的青春,我们的荷尔蒙……
这天下午,我们在海边拥抱着看完海上日落,又去小吃摊吃了烧烤,然后像往常一样顺着那条林荫小道往回走。这条道很僻静,以往我一个人不敢走,自从有了阿军后,我就有意经常带着他来走——一是清静,二是我觉得有他在身边,就是一座山在保护我。
我们边走边说着话,赞美着刚才的夕阳,还说我们的晚年也会和这夕阳一般温馨美好……也就在我们兴高采烈之时,突然,从树林的黑暗中冲出五个蒙面人来,一声不吭直接对我们挥起木棒,而且主要目标还是我。
我惊了一大跳——只听见阿军大喊一声:“你们要干什么?”他立即挥手迎了上去,只是一推,一个黑影就倒在地上。其他四人见状转而一齐对准阿军挥棒就打,只见阿军左右出手,抬起腿一个扫荡,顿时把四个黑影打得人仰马翻。正在这时,先前倒地的黑影一下子从地上翻起来,举着棒子对我冲了过来,挥棒就打我的腰。我本能地一闪,他没有打着,但接着他又举起棒对我进行连续攻击,我左
闪右躲,最后脚上一滑,一下子跌倒在地,我想这下全了,不死也得重伤。而另一个被阿军打倒的黑影也举着棒子向我冲来。我想,这些歹徒斗不过阿军,就对女人下狠手,可我毫无办法,只能仰睡在地上拳打脚踢,但哪是他们的对手,眼看两条棒子对准我的腹部要砸下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几步开外的阿军一个飞扑过来把两人击退,然后一个老鹰展翅一下子扑罩在我的身上,我就如一只小鸡被阿军牢牢护在下面。而同时,他背上立即遭到几条棒子的重击,我在下面看见几个黑影从腰间抽出了小刀子在阿军的背上又刺又划……我大叫一声,要翻身起来,可阿军压着我,还用手不停地挡着从空隙处刺向我的刀子。我看出那些人知道只有不停地对我攻击,才有机会对付阿军。而阿军也就这样死死护着我,可他的背上却不断受到重击与
刀刺,这样持续了一分钟之久,那些人才一声轻喝,一哄而散地逃走了。
当阿军翻身睡过去,我爬起来一看,地上血迹一片,阿军也奄奄一息。我狂叫着掏出手持电话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然后紧紧地把阿军抱在怀里,对阿军大喊:“阿军!阿军!坚持住、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阿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别紧张,他们不是来要人命的,不然我们早死了,他们已经跑远。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然后他晕了过去。
我大声哭喊:“阿军,阿军!”
七八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我与阿军被送入医院,警察随后也赶了来。
事件发生在瞬间,我惊心未定,来不及思索前因后果,对检查我身体的医生大喊:“阿军怎么样啊?我的阿军怎么样啊?”
医生说:“你无大碍,没有受伤,那个男的进重症监护室抢救去了。”
我翻身起来,就向重症监护室冲去,可到门口后,被护士拦下了,说:“你一进去,他就没命了,这是无菌室不能随便进去的。”
我扑在监护室外号啕大哭。连警察来询问,我都不回答,还叫他们滚远点——警察看我情绪激动,也只有守在我旁边,怕我出意外。
直到第二天中午,阿军才苏醒过来;我从玻璃窗里看见阿军向我挥了两下手,我的心才落进胸腔——如久处黑暗猛然见到光明一样,
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主刀医生出来对我和警察说:“这个人身体很结实,受这么重的击打,居然没有受内伤,如果是其他人早就死了。但他背上伤口太多,也是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以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我一听医生的话,哭得死去活来,但我知道我的阿军已没有了生命危险。
随后是警察做记录,我讲了所有经过。警察问我们是否得罪过人,我想了半天,也就说了那天被我打的那个脸上有黑痣的人和被阿军制服的那个大汉。警察说:“就这点事情不应该下这么狠的手吧!但也看得出来,他们是不想要你们的命,一直没有打你们的致命处,要是打后脑或刺心脑的话,那后果就严重得多。他们应该有预谋,因为案发地的几个监控被破坏了,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如果你说的那两个人没有作案时间,这又是一起悬案,但我们会找线索,你只有等着。”
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二十万全交了医院的押金。
阿军在监护室期间,我也就在外面守了七天,每天饿了就喝一袋牛奶,吃一点面包,我怕离开时间太长阿军看不到我。每每想起那凶险的一幕——他如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我,我的泪水就不断地流,流到不能自已。我想我这一生的全部情感将来就是对阿军深入骨髓的爱。
七天后,阿军转到了普通病房,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我犹如握住了整个地球。
他每天不能仰卧,只能趴着睡觉,他累了,我就用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为他撑着。我寸步不离地守在阿军身旁,为他熬药、擦身、喂饭、接大小便。这期间,我的姐妹与阿军的兄弟们都多次来看望何军,还为我们集资捐款,因为我的积蓄交完了还不宽裕。
阿军叫我把捐钱人的姓名、钱数都记着,以后要还给他们。看着阿军乐观的心态,我又稍稍宽心,我想只要度过这一劫难,我一定陪着阿军到地老天荒。
这期间,胡哥几次打来电话,我都以不同理由叫他不要来澳门,我说我出差到了澳大利亚,他来了也找不到我。并且我也对□□的姐妹们和马仔兄弟们打了招呼,说如果有人来打听我,就说我出了远差。他们当然会为我守口如瓶,因为他们认
为我这样做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进一步追杀。
我也知道我如果告诉了胡哥实情,我立马就不会有没经济之忧;但我不想告诉他实情,如果他来到医院,对阿军的身体恢复是不利的,阿军只有心情好,不受一点刺激才会尽快养好身体。
一个月后胡哥还为我转来了四万块钱,叫我在外面买东西用,我当然没有推辞,这又正是用钱的时候,我默默接受了。我知道我接受了他的钱也有个好处,可以叫他放心,证明我还是在意他这个哥哥的。要是我不接受,他说不定哪天会突然来澳门打听我。我想我也只能这样与他周旋着。
我每天在病室里伺候阿军,为给他解闷,我就给他讲武侠故事,他也津津有味地听着。他说他很少看武侠小说,想不到那些故事也会这样吸引人。我说有个《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我也给他讲一千个故事,待我的故事讲完,他的伤就会痊愈。他笑着说:“用不了那么多故事,他会提前好。”
他的伤也确实好得很快,有一天他说他想仰卧,这趴着一个月太难受了。我就把病床的靠背摇起来,又把棉被垫在他的后背,我轻轻帮忙给他翻身,他的后背缓缓向后仰过去,当睡好后,他长出了一口气说:“真舒服,还是仰着好受。”
我一时兴起,一下子把头靠在他胸前,并用胳膊去抱他的腰,这时我听见他叫唤了一声:“哎哟!”
我想到他背上缝了百多针的伤口,我却忘乎所以地弄疼了他,我气哭直哭,怪自己得意忘形。而阿军却笑着唱起歌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又逗笑了我。
我说:“军!你就是英雄一般的人啊!”
“那送我到中东去,也许真有用处咧!”他也开起玩笑。
“我才不希望你去上战场,你再强能强过枪弹?”我又告诫他,“记住一点!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只知道防守会吃亏的。”
他说:“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我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心想挨几下打是没有事的,没有想到他们会用刀子。其实光击打我的身体,我真的不在乎,也是我太大意了。”
我抚摸着他的手说:“这就是铁掌啊!”
他揽过我,我把脸贴在他犹如层层山峦的胸膛上。
两个月后,医生告诉我,为了节省费用,阿军可以回家去养伤,不用继续住院。我给阿军说了医生的建议,他也赞成,于是我和他一起回到了他
的出租房。这时,他可以慢慢走路,我就天天扶着他在屋内走路,并每天变着花样为他弄吃的。我不会做饭就照着电视上做饭的节目,一边看一边学着做,阿军也很有兴致地给我当下手,我们做好后就一起吃。这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但过不多久,我看到钱包里的钱在渐渐减少,我怕撑不住更长的时日,就精打细算起来。我把最好的菜做好,叫阿军先吃,然后自己藏在厨房里吃白米饭,我吃了一碗又一碗,也一点不觉得吃不下去,
还吃得特别香,我感受到一种别样的享乐——当你全身心去爱一个人时,即使在饥饿状态下也有一种深深地满足感。特别是看到他吃我给他做的菜时,心里还比自己吃着舒畅。我常常想,这就是爱吗?这就是‘天长地久永不尽,此情绵绵无绝期’的爱吗?
有时候给他换药,看到他背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我心里又恨恨地想:待我找到那些王八犊子,我要吃他们的心,喝他们的血——那种爱恨交织也使我在不断变换着情绪;心疼与仇恨就在转瞬之间。
有一次,警察又来询问,我当着阿军的面说:“我最怀疑千媚城那个长有黑痣的马仔头头。我们这次遇袭很可能与他有关,你们调查过吗?”
警察说,一切要讲究证据,光怀疑没用,况且他们也秘密调查了那个人的活动时间,案发时他和他手下的马仔并没有一个人在现场。
我说如果他请□□的人呢?警察说这不正在收集证据吗?他们会尽力破案的。
警察走后,阿军问我实情,我这才向阿军说起了那件事。他听后推测说:“不排除他报复的可能,可现在没有证据,只有等警方调查。”
我担心阿军老是纠结案子,对养伤不利,给他说:“不考虑那些吧!交给警方办。”
阿军从医院回出租房一个月后,胡哥打来电话说他到了澳门。我想他既然已经来了就见他一面吧!我在一家咖啡厅等他。见面后,他很惊讶,说我出差怎么变瘦了,年纪轻轻,脸上有了憔悴。我说水土不服吧!他说他太想念我,就不由自主地来了。他说他先去□□打听过,姐妹们说我出差不在澳门,他有些失望才打的电话。可想不到我已经回到澳门。我立即骗他说我刚回来一天还没去□□报到,这里的亲戚有些事要我帮忙,过两天我才会去□□。我想,幸亏我提前给姐妹们打了招呼,才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 那天我只陪他一个多小时,就借故离开了。走时胡哥又递给我两万块钱,我毫不犹豫装在了手提包中。胡哥很高兴,说我懂事了。我心里却在说:这两个月的生活费又有了着落。
我没有告诉胡哥我和阿军发生的事,我回到阿军的住处只是一心一意伺候阿军。也是我们太年轻,也是我们的荷尔蒙太盛,在阿军养伤期间,有两次我们没有控制住激情还同了房。过后我有些担心,对阿军说:“军!这会不会影响你的伤口愈合啊!”
阿军一拍胸脯说:“看,我好了呀!再说激情的释放更能恢复体力,激活细胞再生啊!”
我抱着阿军喜极而泣。
时间慢慢过去,出事四个月后,阿军完全康复,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了。看他恢复得这么好,我更兴奋,也就和他谈起以后的打算。由于我们四个月没有上班,□□里也早就找人顶替了我们的位置,再想进去工作还得去找老板重新安排。我说换个工作吧,只是少挣点钱,你的欠账多还几年罢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也同意,他说他已释然,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更懂得生命的珍贵,友情的美好,爱情的甜蜜,也体验到生活的不易,社会的复杂,人性的险恶。他要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怎么去规划。
我说:“军!不要着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睡在阿军身旁,我在想:如果我们不去□□上班,可外面的工资低,澳门又是以娱乐服务为主的城市,离开了这个行业,其他工作不好找。为他尽快还完那四十万欠款,我们还是去□□好一点,以后节约用钱,用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总可以还完那些债务。我计划着我先去□□打探一下,是否还可用我们,我想我是女人不用顾面子先去打探一下最好。
第二天中午,我叫阿军在家里练功,我说我出去找亲戚。他答应了,他就在家练习拳击。
我到了□□,找到小兰,打听她们最近的情况,小兰看见我就说:“你知道吗?那个曾找你麻烦的黑痣人前几天又来到这里,对我们一个姐妹说,凡是与他作对的人都会遭报应,他不出手,别人会出手。有人就遭了报应。”
我听后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的,案发后警方为了查案顺利,并没有公开案情,即使有信息外泄,也没有公开受害人的姓名与工作情况。这足以说明,案子就是他指使人干的,这个人渣,居然还来这里炫耀。
我不动声色,问了一些小兰她们工作的情况,然后借故离开。回走的路上,我越想越气,我得想个办法去收集那个黑痣作案的证据——想来想去,我想我还是直接去面对他,因为我不可能像警察那
样去秘密调查,我想我就干脆来个江湖的黑对黑,套出他的话来,不仅可以当证据,还可以警告他一下。
于是我去买来一支录音笔,心想只要有录音,就不怕他不承认,到时交给警方,把他绳之以法,如果他心虚,说不定还会赔钱给我们。
当时,作为二十岁的我考虑问题当然不周全,也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江湖气。
我把录音笔藏在身上,回去给阿军做了午饭,吃饭时我想告诉阿军,又怕他阻止我,更怕他去出面,他虽有功夫但他总有顾虑不敢出手,这样往往更会吃亏。我于是决定不告诉他,只是不断吩咐他生活上的注意事项,比如我不在时他应该怎样好好生活下去等等鼓励的话。
阿军还笑我说:“好!听小姐姐的,大姐大变成了小姐小。”
饭后,阿军又去健身房练功,我说:“我出去有事,你自己玩吧!”
阿军没有怀疑什么,继续练他的功。走时,我又放心不下,我想要是我去了有什么意外,阿军找不到我怎么办,岂不急死他?还是留下我的去向才好。于是我找出个纸条,写上一句:“我去千媚城找朋友,你自己练完功就出去散步。阿军!不论遇见什么事,都要坚强面对,知道吗?”
我把纸条压在桌子上出了门。我知道他练功一练就是一两个小时,或许他练完功我就回来了。
我出门后,拦了辆计程车直接去千媚城。到达那里,我反复在心里合计着该怎么去问那个长有黑痣的马仔头头。我想我不能单独问,保不准他会狗急跳墙对我使黑手,我怎么也对付不过一个大男人。我决定就在大厅里问,问不出来至少也要闹他一番,使他的名声不好听。
主意打定后,我开启了录音笔。我直接进到大厅,坐在一张桌子上把一杯咖啡推倒,大声说:“这什么咖啡,臭烘烘的。”
一个服务生过来说:“小姐!什么事?这咖啡有问题吗?”
我站起来说:“把你们的头儿叫来,我要问他,快!”
“有什么问题,我们就能解决呀!干嘛定要叫他呀!”服务生说。
“叫你叫就叫,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一脚踢翻一个凳子。
这 时有保 安上 来,我说:“叫你们头儿来,不然老 娘就死在这里!”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
正在这时,那个家伙过来了,因为他脸上的黑痣我记得很清楚。黑痣上来就喊:“哟!哪里的大美人驾到,还这么大火气呀?”
“认识我吗?”我仰起脸问他。
他一看,哈哈大笑:“咦!能走路啊?没有吓破胆?”
我想我要的就是这些话。我说:“承你高抬贵手,没有要我的命,现在我特地来谢谢你。”
“要你的命?我可舍不得,你打得我流鼻血,我可也记得,你那是遭报应。哈哈哈哈哈哈!”他奸笑起来。
我立即问:“我遭什么报应?是你干的吧!男子汉大丈夫,敢承认就是爽,以后算两清,当着众人说一句下不为例吧!”
“什么两清?我听不懂!”他似乎警惕起来。
“你袭击我啊!你忘啦!在小路上?”我单刀直入。
“我在现场吗?臭婊子。”他突然骂起来。
我大声说:“在□□骚扰女人,被我打了一下,就找人袭击我,你该满意了?我不报警,是因为我讲江湖规矩,毕竟没有出人命,但你下手太狠,你良心过得去吗?人渣!烂人,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他气得翻白眼,说:“你自找的,该打!我不出手有人出手,你滚,你马上滚蛋。”
说着他上前用手推我,我抬起脚就踢向他,正要抬手打他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哟!又用那招了,那次是老子让你,这次你却找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抓住我的手反掰到我肩上,我一下子动弹不得,只有用脚踢他,他顺势一把抓住我的大腿把我的身体揽进他的怀里,并叫道:“你自找,可别怪我。”
说着用力反掰我的手,我痛得大骂:“畜生,畜生!”
这时旁边有人过来劝解:“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放下她,这么大个男人。”
黑痣说:“你们看见的,是她先动手,我只能对不起。”
他继续用力,我觉得我的手快被他掰断,拼命挣扎但毫无用处。而他却把他的脸凑在我的脸上摩擦起来,□□道:“还敢送上门来,我会怕你来闹事吗?嘿嘿嘿!”
我无计可施,就蓄了一口口水“呸!”的一声吐在他脸上。这一下,更激起他的狂怒,用力再掰我的手,我痛得大声喊叫。也正在这时,我听见一声大喝传来:“放下她。”
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阿军来了,抓我的黑痣也是一惊。
阿军的突然到来犹如出现一只老虎,使一些马仔吓得纷纷往后退却。但这时,我也看见有几个人拿起棒子围了过来。
我一 看 不好,就对阿军喊:“阿军快走,别管我,报警 去,快走呀!”
“哟!两人都送上门来。”黑痣大叫道,“兄弟们上,是他们打上门的,不怕他厉害,他们理亏。”
只听阿军大声说:“你放下她,放下就没事了,只要你放下她,我就来当这个人质。”听得出,阿军还是想息事宁人。他也没有回头看后面围上来的马仔。
我急得大叫:“后面!后面!”
他不理我,对搂着我的黑痣说:“我数五个数,你不放,就别怪我出手。”并马上开数“一……二……三……四……五……”
他其实数得很慢。
阿军数完数,黑痣却并未放开我,还吼道:“去你妈的,不放怎样?”黑痣叫嚣着。
可话声刚落,只见阿军抬手一个长拳闪电般击在黑痣的脸上,黑痣“哎哟”一声松了手,我挣脱黑痣立即跑在阿军的前面拦着他,对后面的阿军说:“别管我,快跑呀!”
这时候,几条棒子对我们砸了过来,阿军翻起左手把我向后一推,同时举起右臂向上一挡,几条棒子击打在他的右臂上。阿军不顾疼痛伸长右手出去一抓一甩,两个人立即倒地,阿军没有停手,双手
连续出击,又一个扫脚,几个马仔倒在地上都爬不起来。这时,阿军侧后方的一个马仔顺手操起一个酒瓶偷袭阿军,对准阿军的头就砸,只听“哐啷”一声,瓶子砸在阿军的头上,阿军没有回头,右手反着向后一抓,抓住那人的腰往地上一摔,那人仰天倒地,阿军转身伸出一只脚猛地踏在那人的胸口上,那人大叫一声,口里吐出一股血来。
这时,那个黑痣举起一只凳子从侧边对准阿军的头砸下来,阿军头一偏,凳子砸在阿军的肩上,阿军抢上一拳击在黑痣的脖子上,黑痣应声倒地,阿军再上前一个单膝跪地,跪在了黑痣的腰上,只听黑痣惨叫一声,口吐鲜血仰在地上抽搐……
众人大惊失色,吓得纷纷后退,也正在这时,警察蜂拥而至,并响起枪声,几只枪口对准了我们……
阿军站起来,向警察伸出双手——立即,一只锃亮的手铐就铐在阿军的手腕上。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我也蒙了,任由警察把我架上警车,而急救车也把黑痣与那个倒地吐血的人接走了。其余一干人都被推上警车,一路警笛驶向警局。
到警局后,我被带到审讯室,一个女警对我询问。我说:“我要见阿军,他在哪里?”
“侦察阶段,你不能见任何人,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向我们说明就行。其他的事你也别打听,但可以告诉你,你那个阿军很安全,他自然有警员问讯,你放心就是。”
我交了录音笔,把我所知道的事件经过全说给了警察。最后我说:“前次袭击我们的肯定是那个黑痣找的帮凶,我这是证据。”
女警说:“是不是他要进一步侦查,你不能肯定。至于录音,也是作案工具,当然我们要收走,也会拿去鉴定。你在这里要听从指挥,守纪律,不要找麻烦就行。”
“我可以打电话吗?我要找人!”我说。
“暂时还不行,等以后再说。”那女警又问,“你是大陆妹?”
“是的!会怎样?”我问。
“不怎样,你要守纪律,不要为难自己,再大的事由警方来处理,你去吧!”
然后我被送进了看守所。
这一下,我纯粹成了又聋又瞎的人,再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消息,只是吃、睡、坐,无其他事干。
隔几天,有人来笔录一次,我问他们阿军的情况,他们只回答在调查。后来我开始绝食,说不知道阿军的消息我就饿死,这才有个女警对我说,阿军身体无事,只是皮肉伤。但被他打的那两个人伤势很重,不知能不能活命。如活过来了,阿军可能坐几年牢就行,如死了就麻烦。”
“难道抵命吗?”我问。
“自有法律裁定,这个我们不能管。就等那两个人的伤情发展情况吧!”
这下,我更无心吃饭,天啦!又是我害了阿军,我觉得我真就是颗丧门星,遇见谁,谁就倒霉——是的!要不是我擅自行动,就不会出事,这下倒好,要是那个黑痣死了,阿军就要坐很多年的牢,这活活是我害了他呀!这时我才后悔不迭。
后来一位狱中大姐对我说:“事情都出了,你饿死有个屁用?相反你要吃好睡好,以后才知道结果,才能见到你天天念叨的阿军呀!”
我想想也是,这才又开始吃饭。
我也想给胡哥打电话,可狱警说暂时不行,说我们这是刑事案件,要等候处理,程序很慢。你只有等,别无他法。
就这样,我在那间小屋里熬着时间……
人的一生,恐怕只有在极度焦虑中才会觉得时间过得漫长。而我在牢房里的那段时间,不仅觉得时间漫长,简直就是停止不走了。似乎整个世界都不再运动,一切都静止了下来。我从窗口望出去,尽管那阳光时而在地上,时而在屋中间,时而在屋顶上,但总觉得没有移动。我看一个目标如看得时间太长,我的眼前还时常有些不规则的几何体在运动,而阿军也在那几何体里跟着运动——有时在窗户上,有时在小桌子上,我还看见一条一条五颜六色的花儿在空间转来转去,似乎有种魔力在操控着它们。我就在想:它们为什么不离开这房子呢?难道这房子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有时还听见身边有水流声,时高时低,像很远的地方传进来的,我想随着这声音寻找出去——这是哪里的水声呢?我莫名其妙地想。更有甚者,在晚上我还可以看见
光,看见我肚子上有条光线在移动,我伸出手想抓住那光,那光又飘忽不见了。待到我两眼疲惫得睁不开时,又看见阿军站在窗前久久凝望着那窗户……阿军也在牢房里过着这种日子吧!整个夜里,我眼前除了那移动的光,就全是阿军的影子——他时而笑,时而哭,时而生气,我想和他说话,却见他伸手在阻止我……就是白天,我仿佛也看见阿军的脸在门口晃动,他没有笑,似乎在对我说:“惠子!你还好吗?我要走了,去到一个人们找不到的地方,我要狂奔,我要飞起来,我要征服眼前的一切,我要毁灭掉这间房子,我要冲出去!……”
“阿军!你冲得出去吗?外面一定有坏人,有坏人在偷窥你呢!”
我自言自语地大声喊,“我要杀光世上所有的坏人,我要学伍子胥鞭尸……”
一天,女狱警对我说:“惠子!不要乱想,这样下去你会忧郁的,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嫌疑人,就像得了魔怔一样。”
有几天晚上她就给我拿一颗药吃,并亲自喂在我嘴里叫我咽下去。我一会儿虽能睡着,但早上醒来还是心情烦躁,坐立不安。我问同室的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坏人啊!”她们哈哈大笑,指着自己又指着我说:“我们不就是坏人吗?不是坏人待在这里干什么?”我说我不是坏人呀?一个女犯人说:“你在□□里鬼混,敢说你不是坏人?臭婊子吧!”我一听就冲上去与她厮打起来,直到狱警赶来才把我们分开。狱警说我如果继续这样不听狱规,会在这里待很久的。我这才有些怕,不惹事了。从此也就没有人再敢来骂我,没有人婆婆妈妈地来找我说话,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问□□的男人是不是如狼似虎,女人是不是烂如泥塘——去你妈的!你才烂如泥塘,我狠狠地回骂。
人们后来也就对我避而远之。我想这样也好。我才有心思静静地想我的阿军。
我也就一天天在牢房里昏昏沉沉地熬着……
其实那段时间就是一个月,我却感觉到过了一个世纪。
艰难地熬过一个月,这天吃饭时,我突然感到恶心,进而呕吐,不想吃饭,管理人员去找狱医开药让我吃,可我偏不吃。狱警就把我带去狱医室看病,那狱医问我:“你最近有来例假吗?”
我想想说:“好像很久没来,这有问题吗?我生了大病?”
狱医说:“是否怀孕了,你好好回忆一下,这可不能马虎。”
天呀!我怎么会怀孕呢?阿军受伤之前我们是多次同房,但那时为了不太早生孩子我是吃过避孕药的。可阿军受伤后就没有过……不对!不是有两次在阿军还未全完康复时也同了两次房吗?那倒是没有避孕,难道两次就中了胎?也确实两个月没来例假了。天呀!这可怎么办,在这牢房里怎么怀孕呀!我立即流出泪来,我哭着对狱警说:“是不是你们要拉我出去强行堕胎?是阿军的骨肉我死也要生下来,如果不让我生,我就随孩子一起死吧!”
那狱医听过我的话却笑了起来,说:“你哭什么呀!真不懂法!你如真怀了孕还可保释出去,这不是好事吗?”
“真的吗?”我睁大眼睛问。
“还骗你不成,这 是惯例,怀 孕的女子是不能关押 的。” 狱警也说。
“那我可以出去?”我问。
“急什么,还得检查证实后才行。”狱警说。
她们果真立即就把我带到医院妇产科进行检查,结果我还真怀了孕,都已两个多月。
回到看守所,一个女警问我:“你在澳门有家人或朋友吗?”
我想起□□老板,小兰还有胡哥等人,说:“有呀!”
“那你联系,叫人来保释你。还告诉你个事,那两个重伤者脱离了生命危险,你虽是挑起事端的人,但你没有伤人,也无主观恶意,这也可以保释。”
“什么是保释?”我问。
“就是交了保释金能出去呀!在外面等候处理,你要等孩子出生满月后才能来处理案子。”女警说,“你马上联系,明天就可出去。”
“我可以向外面打电话了?”我又问。
“可以呀!”狱警说。
她们立即把我的手持电话还给了我。
我拿着电话想:我要打给谁呢?给小兰或给老板打,可我离开□□这么久,他们会管我吗?还要保释金,数目又那么大,她们愿意拿钱或拿得出来钱吗?想来想去我还是只有给胡哥打。我拿起电话,眼泪立即涌了出来,我拨通号码,当胡哥的声音传过来时,我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抽泣着说不出话。
胡哥焦急地问:“惠子!你怎么了?我已找你十多天啦!你在哪里?你不要光哭啊!说话呀!”
我哭着 说:“我在看 守所,我能出去,但要 交保 释 金,我……我……”
胡哥立即说:“你别急,话不用多说,我立即飞过来。”他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放声大哭。
那晚上我没有睡着。想到阿军与胡哥,我心里矛盾重重。
第二天中午,女狱警通知我可以出去了,我对她说:“我怀孕的事不要告诉阿军行吗?我怕他在里面着急。”
女狱警说:“这里面是不会与嫌疑人通报其他人的情况的,除非你自己说。”
我不想告诉阿军,我怕他担心。
我慢慢走出看守所大门,向外一看,胡哥正在外面向我招手,我立即狂奔过去,还没跑到他跟前就一个趔趄,他一个箭步过来接住我,我倒在他怀里,我一口没哭出声来,由于急火攻心,我头一沉、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已睡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睁开眼睛,看见胡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看见我醒了,立即抓住我的手,叫了声:“惠子!”
我的泪水喷涌而出,叫了声:“哥……”接着一阵痛哭。
哭了一会儿,我拉着胡哥的手,说:“哥!我伤透了你的心……”
胡哥轻声说:“惠子!你们发生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你的一切我会负责,你先养好身体好吗?不要太悲伤、太焦急。”
“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与阿军……”我流着泪说。
“知道、知道,我也理解,惠子,我能理解你。”胡哥说。
我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说:“哥!别怪他,别恨他,好吗?”
“说什么话呀!惠子!我会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吗?你不要小看我呀!”胡哥看着我说。
“谢谢哥,谢谢哥的理解。”我握紧住他的手。
下午,胡哥领来一位中年妇女,对我说:“这是我公司公关部的张阿姨,她以后负责照顾你,你有什么话也可以给她说,我不在这里她就代表我。惠子你放心,你的事我会负责到底。”
张阿姨对我说:“惠子你放心,我会尽力照顾你,像对女儿一样对待你,你只管好好养你的身体。”
“谢谢阿姨!”我伸出手与张阿姨的手握在一起,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这以后的日子就是我对阿军浓浓的思念。
十五
我在医院两天就出了院,张阿姨把我接到酒店,她说胡哥定了两个月的客房,叫我安心住下,他有时间就会过来,一定要我保重身体。
住在豪华酒店里,我的心却从窗口飞向那个铁门——那个还关着阿军的铁门。他还好吗?他的伤康复了吗?他会被人打吗?他受得住里面的寂寞吗?他还能每天练拳吗?无数的想象,无数的假设,无数的心痛,都在源源不断地向看守所的方向奔去,如滚滚江水……
那段时间,我经历了思念的酸甜苦辣。我的心时时都在半空中,如一缕淡云轻轻飘着,我怕风儿太大,吹散了我,我怕阳光太强,晒化了我,我又怕水汽太重,把我带入积云,从此消亡……我总是怕,总是怕。
这段时间的漫长虽没有在牢房里时难熬,但那深深的思念却无时无刻在折磨着我,就如阿军变成了一只猫藏在我的胸腔里时不时抓扯我一下,也仿佛有根绳子系在我的心脏上,阿军就在那绳子上荡秋千——有时在半空,有时在地上,我似乎还听得见那绳子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响声……我每天早上起来拉开窗帘就站在窗口望着看守所的方向,久久地望着,那里的几幢楼房不知凝聚了我多少痴痴的目光。如果把我的目光变成太阳光的话,我想积聚的热能应该可以把那些房子熔化掉——我想象着那房子里的某个小空间就有我的阿军也正在张望,望着那惨白的屋顶,望着那小小的窗口,望着窗口处那一点儿暗淡无力却又充满诱惑的阳光。那是怎样的无奈,怎样的无助,怎样的煎熬。我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流下泪水,那泪水顺着我的脸庞流到窗台上,我却毫无知觉。有时张阿姨从后面悄悄走近我,用湿纸巾轻轻给我擦泪,我也任由她擦拭。她擦完我的眼泪,就把我缓缓往门口拉,我也就随着那点儿力跟张阿姨走,轻轻地走,慢慢地走,走出
门去,走进电梯,再走出大门,然后来到一处喷泉旁……我抬起头看着那高高的石莲花顶端不停地冒出水花,然后那水又顺着莲花水盘成线状往下滴落,那水线晃晃悠悠、晶莹剔透——我觉得那就是我思念阿军的泪水,在源源不断,在叮当地滴落。看着看着我的眼睛就模糊了,湿湿的东西又流到我的下巴,再滴落在水池边的青石板上。我且不去管它,我再低下头,通过朦朦胧胧的泪光我想寻找石莲花下面水池里的两条鱼——一红一白的两条金鱼。那两条金鱼有半斤重,它们总是一起游走,好像从未分开过。而且我发现,那红鱼总是游在前
面,白鱼跟在红鱼后面,而且红鱼时不时用柔柔的尾巴轻轻触拍白鱼的头,而那白鱼似乎也在享受着轻轻地抚拍。有时白鱼游偏了路线,那前面的红鱼就转回来从白鱼头前游过,好像还在给白鱼说:你走后面,我给你探路……它们游啊游啊……有时游到水池假山下面的石洞里久久没有出来。我想它们在里面干什么呢?它们那么自由,还用得着藏起来卿卿我我吗?我等啊等,想等它们游出来,等了很久,结果它们从另一个出口游了出来,还是红鱼在前,白鱼在后,那红鱼应该是母的吧!那白鱼应该是公的吧!这时我想起我与阿军走路时,他总走在我后面,我走在他前面。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的目光总随着我在转,我有时一回头,与他的目光相对,他就微微一笑,那笑犹如那白鱼用嘴唇轻轻触碰红鱼的尾巴,好像在说:亲爱的,你慢
点走……它们游远了,我看不见,我就起身去跟着它们,它们游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许是我跟得时间久了,它们已经认识了我,就游到我的面前来,干脆叫我看个够——我怎么会看够呢?我永远也看不够啊!正如我看阿军能看够吗?我即使趴在他脸上看一整天我都看不够。我看不够时就会用手去抚摸阿军的脸,我觉得阿军的皮肤如水一样滑润轻柔,皮肤上绒绒的汗毛都像是夜空中遥远的星星,有无穷的想象力在吸引着我,还有他深邃的眼瞳、高俊的鼻梁、温热的嘴唇,这一切都时时在叩击着我的心房……我真想变成一条鱼,阿军也变成一条
鱼,我们就这样在水里无忧无虑地游荡……
“惠子!走吧!”张阿姨小声对我说一句,然后轻轻扶着我走;
我也不说话,只随我的脚掌慢慢移动。有时恍惚间我觉得是阿军在身旁扶着我,但随即我又苦笑一下,因为阿军真就没有这样扶过我,每次我与他走路我就像小鸟一样在他前面跳来跳来,哪有他扶的份,倒是他受伤后,我经常扶着他……这时候,我又特别怀念起他受伤的那些日子,每天寸步不离,每天说说笑笑,那时候我既像母亲,又像姐姐,也像妹妹,还像老师,每天换着不同的角色照顾他,那是一段多么值得回忆的日子——尽管
是伤痕累累的日子。
可如今就是那种日子,也成了我的怀念。
后来,张阿姨把我扶到草坪上,我坐进一张藤椅,藤椅旁边有棵不知名的树,我也不问是什么树,要是在过去,我会问别人这是什么树,但现在我无心再问,我想我问了也无意义,因为在我的脑子里,“阿军”两个字已经占据了我脑海的全部空间,再也没有角落可去装填其他的事物。但我虽不问树名,却又时刻在关注着它——它的一根枝梢就伸到我坐的椅子上方,它奇形怪状的叶子就悬在我的头顶,我仰起脸就能看见那些叶子静静地挂在那里;有时微风一过,它们轻轻摆动,似乎很舒适。我望着它们,然后慢慢地数它们有多少张叶片,数
啊数,总是数不清,大概用一个星期才数清,它们其实一共才三十片叶子……这不多啊!但我却数了七天才数完。可有一天,我发现少了一片叶子,不是我重新数发现少了一片,而是我感觉在某个枝头上少了一片叶子——是被风吹掉了吗?我低下头四处寻找——地上没有!我很奇怪,怎么会无缘无故少一片叶子呢?不会是被阿军摘走的吧!他倒是喜欢用树叶做书签,但我不用,我读书是从不用书签的,随便翻到哪里就从哪里看,所以一本书看很久都会觉得很新鲜,觉得其乐无穷。我曾经给阿军说过这种读书的奥妙之处,他笑笑说:这样也对,处处都是新起点,天天都有新发现,时时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看书才耐人寻味吧!但我还是要寻找我的树叶,可是总找不到……有一天我又想,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应该没有掉落——那么我重数,我又数啊数,几天后,我才数清,根本就没有掉落,是我的错觉而已。我又流下泪来,望着树叶心里在说:它们没有掉落啊!它们坚强地挂在上面,它们就是生命的奇迹。
“惠子!回去吧!”张阿姨又来扶我,我也就随她移动,我走到楼梯口,在电梯关门的瞬间我好像看见阿军的影子在门缝里闪了一下,我立即奔跑过去,可晚了半拍,电梯已关闭,并开始上升,我手
指着电梯对张阿姨结结巴巴地说:“阿军,阿军上去了,在楼上等我们呢!”
张阿姨摇摇头轻声说:“惠子!这时间过得好漫长啊!”张阿姨答非所问。
但张阿姨说的却很对,这时间过得真是太慢了,我也就在这太慢中——天天站在窗口张望;天天下去看喷泉流淌;天天在水池边看鱼儿游荡;天天数着树叶一片又一片……我也就在这天天中把阿军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想了千百遍,百千遍……
后来,是张阿姨的柔心与和我的默契,感动了我。终于有天晚上,我忍不住就给张阿姨讲了我与胡哥,我与阿军的故事,我想听听张阿姨的看法。张阿姨听后却掉下眼泪,沉默许久,过来拉着我的手说:“惠子!难得你这么清纯的女子,能不为金钱所动来选择爱情,你的心思我是完全理解的,也完全支持。可是,富人的心态我有时也弄不懂,我们胡董是个特别的人,他的人品没得说,是个好人,不过在情感上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也捉摸不透。如果从爱情是自私的这个角度来说,他可以不管阿军;但从人伦道德来说,他又必须管阿军,这一切都要你来判断。要你用感知、用情感去探寻他的内心。我想你救阿军是必然的,但你能力有限,所以你必须借助胡董的力量。说实话,你想要达到十全十美的效果是很难的,你只能做出某种牺牲,这就叫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你这一生注定不是在思念中度过,就是在相欠与遗憾中度过。因为你遇见了爱情,并且是你这一辈子也不能忘却的爱情。当然选择权在你手上,就看你怎么选。况且你肚子里有了阿军的孩子,这更难办!你决定生下孩子吗?”
张阿姨接着问我。
“坚决生下,不论阿军以后怎样,我会养大这个孩子,坚决地!”我说。
“那就看你怎样选择了,阿军能否顺利出狱,其实这权力都在你手里握着——你如今就像是站在一块跳板上——跳、也许会落水,但可救阿军;如不跳你会站在跳板上痛苦不堪,而阿军也难有见天之日。你跳还是不跳,全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
“就不能两全其美吗?”我痛苦地问。
“爱到极致就是伤害啊!胡董虽有钱,但也是个凡人,要他当圣人肯定很难,况且阿军出来又能容忍胡哥的存在吗?女人啊!千万不要看两虎相争,作为你的两个挚爱,一定要舍其一,才能保护两人都太平,这就需要你的智慧。”
张阿姨虽然最终没有给我说明应该怎么办,但我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为阿军,我只能舍弃爱情,但也是为了爱情。
十六
一个月就在这酒店里慢慢煎熬过去了。
这天下午,胡哥来了,在酒店下面,我远远地奔向他,到他跟前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哥!你来啦!近来忙呀!”
胡哥伸手扶住我说:“惠子!小心你肚子啊!不要急,不要急!”
我接过他的公文包,又与他一起坐电梯回到房间。我边为他沏茶边问:“哥!有进展吗?”
“哦!”胡哥接过茶杯说:“就是来告诉你,有好消息了,我……”
“ 真的?”我打断他的话,睁大眼睛看着他问:“说给我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