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的私有咪》寂知沐

14、喵需要缓缓…… 胡安可

　　胡安可站在花洒底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梢淌过肩胛骨，她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搅成一锅粥。
　　她等水温渐渐转凉才关掉水，伸手去拿毛巾，擦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毛巾架上是空的。
　　她低头环顾了一圈浴室——置物架上只有凌霜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角落里放着一块没拆封的香皂，挂钩上挂着凌霜墨换下来的浴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备用毛巾，没有干发帽，更没有衣服。
　　胡安可僵在原地，湿漉漉的猫耳朵耷拉着，尾巴尖滴着水，浑身光溜溜地站在浴室里。
　　“……年何。”
　　【在。】
　　“我的衣服呢？”
　　【系统回收了，战斗裙和斗篷属于任务辅助物资，任务结束后自动收回，你的原装衣服——也就是你穿越过来时身上那套——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胡安可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手臂和腿，沉默了五秒钟。
　　“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办？光着出去？”
　　【你可以叫凌霜墨帮你拿衣服。】
　　“我——我怎么说啊！”
　　【你就说：‘姐，我没衣服穿。’很难吗？】
　　没人性……
　　胡安可的耳朵涨红了。
　　她站在原地扭捏了足足两分钟，最后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将脑袋探出去半个，冲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
　　“那什么……姐……我没衣服穿。”
　　客厅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凌霜墨站起身的动静，脚步走近，隔着门板递进来一件叠好的东西。
　　“先穿这个，待会儿有人送衣服来。”
　　胡安可接过来一看，是一件凌霜墨的旧T恤，黑色，洗得有些发软，领口宽大，长度能到她大腿中间。
　　她犹豫了一秒——没有别的选择了——于是迅速套上，T恤宽宽地罩在身上，袖子卷了三圈才露出指尖。
　　她推开门走出去。
　　凌霜墨正坐在沙发上，终端屏幕亮着，似乎在发消息。
　　她抬眼扫了胡安可一眼，目光在那件过大的T恤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打字。
　　“我已经让人送衣服来了，你的尺码大概是多少？”
　　胡安可愣了一下。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那个世界的尺码和这边应该不一样吧？”
　　凌霜墨没有抬头。
　　“那等到了再试，不合适再换。”
　　胡安可“哦”了一声，拖着湿漉漉的尾巴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
　　她不太敢坐得太近，于是挑了个离凌霜墨最远的单人沙发，盘腿窝进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训话的小学生。
　　凌霜墨发完消息，把终端放到一边，这才转向她。
　　“你刚才在浴室里叫我什么？”
　　“……姐？”
　　“嗯。”
　　凌霜墨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胡安可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凌霜墨”三个字——那个名字她已经在心里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从第一天看到那个工牌开始就记住了。
　　但话到嘴边，凌霜墨像是预判了她的心思一样，抬手制止。
　　“不要叫本名。”
　　“……？”
　　“叫姐姐。”
　　胡安可的耳朵尖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困惑和窘迫。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凌霜墨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你要是出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叫了我的名字，别人会起疑，而且——”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胡安可那双异色的瞳孔上。
　　“你叫我姐姐，说明你是我的人。这样就算有人查到你头上，也要先过我这关。”
　　胡安可的呼吸微微一滞。
　　“……哦。”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T恤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
　　“……姐。”
　　凌霜墨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一样说道。
　　“对了，关于你现在的情况，有些事情你该知道。”
　　胡安可抬起头。
　　凌霜墨靠进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你那个世界的人，死了之后，有一部分灵魂会流向这里，这个世界的动物种类很多，也就是兽人，通常会选择最接近自己生前形态的物种进行转化，比如生前性格孤僻的，可能会变成独居类的动物；生前喜欢群居的，容易变成狼或者鹿之类的。”
　　胡安可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我……我变成猫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情况很少见。”
　　凌霜墨直视着她。
　　“绝大多数人转化过来的时候，就是兽人形态——有人的身体，有动物的耳朵和尾巴，就像我这样，但你进来的时候直接是一只猫，这种案例在我见过和听说过的范围里，没有。”
　　胡安可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所以我是个异类？”
　　“不。”
　　凌霜墨摇了摇头。
　　“你只是比较特别。”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
　　“至于你那个世界的身体，如果你在这个世界完成了该完成的事——你自己选的也好，系统安排的也好——你会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维持现在的形态继续生活，第二，投胎转世，重新开始。”
　　胡安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你呢？”
　　凌霜墨的睫毛垂下来，很轻地眨了一下。
　　“我原本是一只雪豹，活着的时候被人恶意捕捉，关在笼子里很久，后来死了，就到了这里。”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的任务早就做完了，但我没选投胎。”
　　胡安可的呼吸轻了几分。
　　“为什么？”
　　“这个世界的兽人之间，还是有战争，有歧视，有那些肮脏的交易，我不喜欢投胎之后忘掉一切从头再来，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做一些事。”
　　胡安可看着她侧脸上那层淡淡的灯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找到合适的词。
　　门铃响了。
　　凌霜墨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摞纸袋。
　　凌霜墨接过来，道了声谢，关上门。
　　她把纸袋放在沙发上，打开其中一个，取出一件叠好的衣服——浅灰色的短袖上衣，深色的收腰长裤，还有一件薄外套。
　　“先试试，不合适再换。”
　　胡安可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去浴室换了。
　　拉上门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料。
　　她是专门让人按我的尺码送的？
　　她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裤腿和袖长刚好，腰身也合适，唯一不太自在的是尾巴——裤子后侧开了一道窄缝，刚好能把尾巴伸出来，不至于压着。
　　她站在凌霜墨面前转了一圈，耳朵竖着，表情有些紧张。
　　“怎么样？”
　　凌霜墨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的尾巴处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
　　胡安可松了口气，刚想说谢谢，凌霜墨又开口了。
　　“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总部。”
　　胡安可愣住了。
　　“去总部？我去干什么？”
　　“射击队缺个新人，你的底子虽然粗糙，但胜在有胆量，而且有那个系统帮你兜底，培养起来不费事。”
　　凌霜墨坐回沙发上，拿起终端，像是在翻日程安排。
　　“进了射击队，以后跟我出任务的次数会多很多，你也不用每次都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射冷箭了。”
　　胡安可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微微晃动。
　　“你、你让我进联邦的射击队？我是说……我才练了多久？”
　　“训练场练出来的东西有用，但不够，你缺的是系统化的战术训练和实战经验，联邦的射击队有专门的教官、设备和场地，比你那个系统模拟的老数据强。”
　　胡安可张了张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可是……我不是联邦的人啊。”
　　凌霜墨抬起眼看着她。
　　“你是我的猫。”
　　这句话说得理所应当。
　　“我的人，进我的队，有什么问题？”
　　胡安可当场卡壳了。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尾巴尖在身后轻轻蜷了一下。
　　“……没问题……姐姐。”
　　“嗯。”
　　凌霜墨收回目光。
　　“明天早上七点，别睡懒觉。”
　　胡安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卧室——但她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姐。”
　　“嗯。”
　　“那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凌霜墨没抬头。
　　“冰箱里有鱼。”
　　“不是，我是说……你明天早上要出任务吗？”
　　“不，只去射击队那边办手续，你有事？”
　　胡安可扒着门框，尾巴从裤缝里伸出来微微晃了一下。
　　“没事，我就问问。”
　　她钻进卧室，关上门，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
　　“她让我进射击队……”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猫耳朵微微转动着捕捉客厅里的动静。
　　凌霜墨还在客厅里处理文件，偶尔传来终端键盘被敲响的轻响。
　　胡安可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从港口的海战，到被凌霜墨发现，到被迫叫姐姐，到听她说那些关于生死和选择的话……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有些转不动。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有一个知道她全部秘密的人，愿意把她带到身边，以“姐姐”的名义护着她。
　　这大概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她侧过身，把被子卷到下巴底下，尾巴在被子外面轻轻搭了一个弯。
　　“明天要去联邦总部了……”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凌霜墨合上终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她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终端边缘的金属外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