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菲拉》773790

4、第 4 章 只是打架

　　学校的废弃区，旧宿舍楼。傍晚给这黑白的半成品危房镀了层不够纯粹的金。依稀听说这个地方原计划是拿来建图书馆，到现在已经没人再提这回事。

　　萨麦尔走在埃洛克前面，刚准备拉开那道锈蚀的铁门就被拉住手。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埃洛克略虚地劝道，“其中一个人是我班的同学，我觉得，闹太过了不好，万一他告我们班主任，那我……”

　　“那你怎么不说他拿你的钱？”

　　“那你要是打不过怎么办？他们一共有三个人。”

　　萨麦尔一句话也不想说，推门就走了进去。铁门吱嘎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根靠在门上的撬棍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从那栋危楼后面，向外弥漫着一股“霜片”的气味——顾名思义，它的味道略带点儿冰凉的刺激，飘出来的烟则是一种近乎焦烂的香甜。

　　不用说，学校当然会禁止吃这种东西。

　　萨麦尔难耐地挥挥眼前的空气，一拐角就看见满地的石灰、断砖、纸屑、零食袋、霜片盒。啪一声踩在上面的，是一个挑染的红毛。在他旁边，一个黄毛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正好把头转过来，还有一个靠着墙，外套栓在腰上，里衬的短袖密密麻麻全是骷髅和骨头花纹。

　　“哟，这是请救兵来了？”

　　萨麦尔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起初他还拿不准，这黄毛一开口他就彻底放下心来。

　　是个什么人，有多大能耐，他其实没那么大本事区分太开。但是他明白，要跟那个叫布里克榭的比，这仨大概完全排不上号。

　　他回头，看向还缩在拐角的埃洛克：“就只有这几个？”

　　骷髅短袖一听就怒了：“我操，你特么谁啊还敢看不起老子？”

　　“兄弟，”挑染的那个开口了，指着埃洛克说道，“你罩的那个，心眼子小的很。之前我胳膊碰他一下，这人就来偷我的东西。”

　　“你乱说！我根本没有！明明是你先——”

　　埃洛克开始尖叫。挑染的不理他，继续说：“你要是没事，你就自个走你的路去，咱们这是私人恩怨，也没惹你。你要非跑来捣腾一下，等会儿可别怪哥几个没给你脸。”

　　挑染的一边说，一边低头把手揣进裤兜，摸出一把手工刀，刀片顺着他的手指上下滑动，发出锯齿的次愣声。

　　再明显不过的警告。萨麦尔朝他迈了两步，两手一摊。

　　“既然是你们的私人恩怨，我当然没理由管。不过，”

　　他话锋一转，似随意地踱步到挑染的和黄毛身边平行，“埃洛克说你们拿了他的钱。”

　　“所以？”锯齿的声音立刻停下。

　　“而他的钱，是借我的。

　　“那我可以算你们三个拿了我的钱。没毛病吧。

　　“我们这样：你们把他给的钱全部还回来，我就放你们几个一马。”

　　骷髅短袖啐了一口，带着点儿浅蓝色浆汁的唾液打在地面。

　　“你妹的，摆什么谱呢？咱们跟这装货还扯什么道理？”

　　只见骷髅短袖大跨步上前来，一记飞拳就朝萨麦尔扬过来。不说速度，但是对S而言意图太明显，他偏过头，竖起左臂拦住对方的胳膊。骷髅短袖上肢震颤一下，小腿被猛踢一脚，身体就失去平衡往前栽，直直接住腹部一个膝盖的重击，嗷哟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

　　他才回过头，黄毛的脸就逼了上来。他没有要出拳的意思，反而是死死吊住萨麦尔的大半边身子，绕到后面阻断退路，挑染的跟上来作势要打。萨麦尔被拽住的是小臂，胳膊肘不好发力，只能拿后脑勺撞在黄毛的鼻子上，再趁机抽回手闪开，那一拳就击中了黄毛的下颚。见状，萨麦尔又朝那黄毛的侧腰踹了一脚，立刻把对方撂倒。

　　他余光瞥见埃洛克整个人绷着，一直在用眼神给自己加油，这使他突然升起一种一定不能叫A这家伙失望的责任，但是他转而立马又为自己这种破责任感感到荒谬。他显得有点儿不耐烦。萨麦尔啊萨麦尔，他对自己说，好好看看，这个挑染的红毛是他们几个的头儿，把他打倒就算完，你又不对A负什么义务，跟他有什么关系？

　　挑染的打起来比另外两个狂很多，动作也很快。萨麦尔往后避了几招，伸腿一扫就截止了对方的攻势，最后再朝脸上来一拳。挑染的踉跄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等他长长地舒口气，刚把头发全撸到后脑，骷髅短袖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把目标转移了。埃洛克尖锐地惊叫起来。骷髅短袖还想追上去打，萨麦尔的身影闪到他跟前，怼着鬓角直打得那人扑到墙上。

　　“大哥，别打了，别打了……！”

　　挑染的那个叫道，黄毛也过来搀扶起他。埃洛克紧紧缩在萨麦尔身后。

　　“你牛逼，可以了吗？你牛逼、我认栽，你牛逼。”

　　萨麦尔什么都没说，只是呼了一口气，朝这挑染的走过来。挑染的往后蠕动两下，两只手都往自己口袋里搜：

　　“别别别！我懂我懂。”

　　稀稀拉拉的票子和零子儿全都抖落出来。黄毛不太情愿，被挑染的一胳膊肘杵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拿出来。埃洛克扑上去，胡乱抓住那些散乱的钱币，然后又转身朝骷髅短袖走去，一脚踢在他身上。

　　“你们老大已经输了，听到没，赶紧把钱拿出来。”

　　回到萨麦尔身边的时候，埃洛克的两只手都是钱，有几张以这个姿势折皱得快要撕掉，有几张从指缝间支在外边。他不太好意思地笑着，看上去近乎谄媚地朝萨麦尔伸手过去。

　　后者看了一眼，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我借了你多少？”

　　“……啊？”

　　“我借了你多少？”

　　埃洛克沉默一下，说出来一个具体的数字，萨麦尔便只拣走那么多的量。这两句重复的话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加重，却突然让埃洛克对他产生一种难言的仇恨，紧接着瞬间又因为回忆起刚刚的场面，感到了懊恼和恐惧。

　　埃洛克捏着多余的、萨麦尔不需要的钱，自觉突兀地站着。一根手指突然伸到自己鼻子跟前。

　　“他是谁？”

　　萨麦尔指着埃洛克朝着这三人问道。挑染的和黄毛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说话。”

　　“埃洛克、埃洛克，埃洛克！”

　　“他是哪个班的？”

　　黄毛的跟埃洛克一个班，一口气说了出来。

　　“他长什么样？”

　　挑染的面露难堪之色：“他能长啥样啊？不就长这样……”

　　“把他的名字和样子记好了。还有你，和你，”

　　萨麦尔看向黄毛和骷髅短袖，二人点头如捣蒜，“从现在起，要么你们见到他给我绕远点儿，少来惹他的事，要么你们想个办法叫他闭嘴，不会在我旁边叨叨蠢话。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哥，明白了。”

　　萨麦尔转身就走。他瞅了一眼门口的撬棍，心想幸好那人不敢动刀。埃洛克还在原地怔愣许久，手里的钱好似在发烫，他站了半天才追上去，跑步的姿态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