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雪》扶摇昭昭

32、恨我吗

　　伊屠的冷漠与审视覆盖了两人之间刚刚萌芽的暖意。

　　云薇心中的不安日益加剧。

　　她试图寻找原因，旁敲侧击地问过乌木，乌木只是沉默地摇头。

　　她甚至委婉地向伊屠提起是否西境有变，得到的也只是他更加深邃难辨的一瞥。

　　这种无声的疏离，比直接的争吵更令人窒息。

　　云薇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在何处越界，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更加谨言慎行，将那份不安与困惑压在心底，继续扮演着合作者的角色，只是那份因默契而生的自然感，已荡然无存。

　　伊屠并未停止他的调查。他动用了所有埋在东渝和晟朝的暗线，不惜暴露部分重要棋子，也要核实那份密报的真伪。

　　同时，他对云薇宫中的人员监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密程度，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美其名曰加强保护，实则是全方位的监视。

　　这种监视，很快便有了收获。

　　一名被乌木安插在云薇宫中、负责洒扫的低等侍女，偶然在清理云薇妆奁下方角落时，发现了一枚被刻意塞在缝隙里的、样式普通的乌苏银饰。

　　这本身并无特别，但细心的监视者发现，这枚银饰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东渝花纹。

　　与此同时，边境再次传来确切消息，称东渝与晟朝的密使接触中，曾隐约提及通过内应传递信物作为下一步行动信号的只言片语。

　　银饰，东渝标记，内应，信物。

　　似乎迅速拼凑成一个指向明确的真相。

　　伊屠看着呈上来的那枚银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维持着最后一丝可怕的平静。

　　他下令，将所有知情的监视人员秘密处决，包括那名“发现”银饰的侍女。他不能让任何风声走漏，打草惊蛇。

　　他要亲自亲手撕开这层伪装。

　　毕竟。

　　他算是把他抢来的。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想要嫁给他。

　　所以真的是她做这样的事情也无可厚非。

　　这天晚上，伊屠再次来到云薇寝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讨论政务，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银饰。

　　云薇感受到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云薇，你恨我吗？”

　　云薇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为什么这么问？”

　　“把你从晟朝带来，困在这苦寒之地，卷入这些无尽的纷争算计。”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你本该在晟朝，继续做你那无忧无虑的公主，或许早已嫁得如意郎君，平安喜乐。”

　　他的话语里带着疲惫，还有试探。

　　云薇的心微微抽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流露出脆弱一面的男人，那些被他冷待的不安和委屈，似乎都淡了些许。

　　“一开始，是讨厌的。”她诚实地回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现在……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恨。”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里或许苦寒，或许危机四伏，但它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天地，也让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的云薇。”

　　她没有直接说不恨，但这个回答，远比简单的否认更真实，也更触动人心。

　　伊屠凝视着她，试图从她清澈的眼眸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与闪烁。

　　他没有找到。

　　她眼中的坦然与真实的困惑，不像伪装。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在最后一刻成了拳，垂落身侧。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

　　说完，他不再看她，如同逃离般，转身大步离去，将那枚攥得滚烫的银饰，死死扣在手心，也将翻江倒海的情绪，强行封存。

　　他需要最后确认。

　　确认这份让他心神动摇的真实，是否终究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云薇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她隐隐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风暴的中心，似乎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