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雪》扶摇昭昭

31、怀疑

　　乌木率领一百王庭铁卫，如同利箭般射向西境阿拉坦部落。

　　王庭内，因这果断而精准的处置，浮躁的人心稍稍安定，伊屠的威望在无声中再次提升。

　　这日傍晚，伊屠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时，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寒意。

　　西境虽暂时稳住，但赫连朔及其党羽在暗处的活动迹象越发频繁，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这种精神上的紧绷，比身体的劳累更耗人心神。

　　云薇正坐在灯下，对着一幅乌苏的矿产分布图蹙眉思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伊屠眉宇间的倦色，便自然地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马奶酒，又顺手将一旁烘暖的裘衣递过去。

　　“西境有变？”她轻声问。

　　伊屠接过裘衣，没有立刻披上，只是握在手里，那上面还残留着暖炉烘烤过的温度，驱散了他指尖的些许冰凉。

　　他看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动了一瞬。

　　“暂时无碍。乌木处理得很好。”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哑。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在看什么？”

　　“乌苏的铁矿和盐井分布。”云薇指向几处标记，“赫连勃家族似乎长期把持着东北境的几处主要矿脉。我在想，若真要彻底清算赫连朔，其母族的财源支撑，或许也是个突破口。”

　　伊屠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她会思考到这个层面。

　　这份敏锐，已然超出了盟友的范畴，更像是在为他分担，为他谋划。

　　“赫连家族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动他们的财源，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陈述事实，却并未否定她的想法。

　　“我知道。”云薇点头，“所以只是先了解。或许未来有机会时，能用上。”她抬起眼，看向他，“就像阿拉坦部落一样，有时候，瓦解的力量并非只能来自外部。”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的身影。

　　伊屠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期待与她进行这样的对话。

　　不再是单方面的命令与承受，而是思想的碰撞与交流。

　　他伸出手，不是以往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强势，而是极其自然地，拂开了她颊边一缕垂落的发丝，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云薇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抹绯色，在灯下看得分明。

　　“这些事，不急。”伊屠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柔和，“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然而，这短暂的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三日后，一份来自边境的密报，被直接送到了伊屠的案头。

　　送信的是乌木留在边境、负责监控东渝动向的副将，忠诚毋庸置疑。

　　伊屠拆开密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骤然爆发的戾气，让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密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有可靠情报显示，东渝方面近期与晟朝接触频繁，而居中联络的，疑似是前镇国公世子楚祈安的心腹。

　　情报末尾，隐晦地提及，此举或与乌苏王庭内部某位身份特殊的人物有关。

　　身份特殊……

　　东渝与晟朝……

　　楚祈安……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

　　是云薇？

　　伊屠猛地攥紧了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屠没有立刻去找云薇对质。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理智。

　　他要证据，更要看看，接下来会如何表演。

　　他将那份密报锁进暗格，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当他再次出现在云薇面前时，一切似乎如常。

　　他依旧会与她讨论政务，听她分析各部情势，但那份短暂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观察。

　　云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微妙变化。

　　她不知缘由，只以为是西境或赫连朔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让他心情不佳。

　　她尝试着像之前那样，递上温热的茶水，或就某些问题提出建议。

　　伊屠照单全收，却不再有回应。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那审视的意味，让云薇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