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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抱 “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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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滔天,放开他。”
带着梅香的雪卷进来,湿了门前地毯。飘着烟的香炉被熄灭,亮着火的火盆已然暗淡。
是寒风啊。
刺骨的凉。
浪滔天连忙松手,弯下身,眼里闪着光,直直注视着阶地,端得沉稳了些,爬在脸上的长疤不再狰狞,变得柔和。
“师尊。”
他恭敬地喊道,眼里盛满藏不住的热切。
“嗯。”沈述怀哼了声,“你呀,别总如此莽撞。”
泛着粉的指尖在浪滔天头上点了点,白皙的手腕露出来,一只玉镯挂在上面。
冰镯映光,有淡淡烟雾萦绕,蟠如纤蛇,轻晃间,透出冷馥疏香。
赫然与顾寒钰手里的是一对儿。
顾寒钰轻抚手里玉镯,似有烧旺的炉火在心底燃烧。
好温暖,好闪亮。
想靠近,想拥抱。
“师尊。”唇瓣微撇,有泪在眼珠里打转,张开手臂懦懦地看着他。
沈述怀心底的那个暖哟,恍若置身烈爝盆地,整颗心都快化了。
这小团子,真是怜人。
干脆地张开怀抱,示意他钻进怀里来。
顾寒钰也不推拒,一个跨步,结结实实摔进沈述怀怀里。
顾寒钰在浪滔天震惊的目光中被沈述怀抱起来,在沈述怀看不见的地方,得意洋洋地比了个鬼脸。
“你走吧。”语调平静,是沈述怀一贯的作风。
浪滔天眼睛瞪得溜圆,大张着嘴,同手同脚地走到殿外,又颤巍巍地关上了殿门。
这对吗,这还是我那个不苟言笑的师尊吗?
可恶,有些嫉妒是怎么回事?
忽的一疼,浪滔天惊疑地低下头,一朵艳花绽放在手腕,红如燃霞,绯英淡淡,他奇怪地挠了挠头,伸手揪下花,随手扔在了地上,大摇大摆地离开。
无人看见的角落 ,遗落在雪上的花渐渐凋零,花瓣慢慢腐败 ,一缕缕黑烟悠悠冒出。
似乎有血在地上蔓延。
沈述怀背对着殿门,随手点上了香和火盆,冽冽寒风被殿门挡住,屋内气温逐渐回升。
烟雾氤氲在床头,玉质围板缠梅纹,莹白凝润,件件皆精巧。榻上铺暖褥,寒玉枕头放床头,云纹枕面雕。床幔薄薄透人影,旁设两只小玉几,冰冰润润,纯纯净净。
抱着顾寒钰上了榻,颠了颠,默然半晌 ,挤出一句。
“别哭了 。”
沈述怀拍着他的背 。
顾寒钰噎了下,用手拭去泪水,趴在沈述怀肩上直哼哼。
“师……”
“沈仙师不好了,玉簟不见了。”小个子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脸惊慌失措。
“明明刚刚还在玩雪的 。“谭清疑心急如焚,泪眼堪堪要湿,指尖攥得发白,嗓子里满是哽咽。
“皆怪我,只因一时贪玩,去赏那腊梅花,莫怕是滚到山崖底下了。”
小姑娘眸中满是愧怍,难掩自责。
“莫急,我与你去寻她罢。”沈述怀应声,松开顾寒钰,迈步跟了上去。
“师尊!”
沈述怀闻声回望。
顾寒钰小跑跟上,红着脸,小声说:“带上我,师尊。兴许徒儿能够帮上忙。”
“那便跟上。”
疏梅崖。
白雪覆崖,琼瑶遍岭。朔风卷着清寒掠过万仞疏梅崖,雪落初时是细碎的玉屑,悠悠扬扬从云间落下来,沾在崖壁苍石的苔纹上,凝作薄薄一片素白;渐而雪势逐密,鹅毛般的雪团裹着崖间的梅香,漫过斜伸的梅枝,覆住嶙峋的崖石,将整座疏梅崖裹进一片苍茫素色里。
沈述怀一行人来到山崖前,向下望。
深渊万丈,黑洞洞,偶有碎石落下,跌进呼啸的风,不见踪影。有鸟低低掠过,脆鸣声声响,羽毛落下,那是带给山崖的礼物。千仞绝壁之上,松之悬于高崖,虬根似铁爪抠入石下,松之间簇生翠针,为漫漫寒冬撑起一抹青苍。
这崖极险,壁立如削,半山腰无半分沃土,罡风阵阵,云雾飘飘绕崖而行。
沈述怀面色面色凝霜,喊道:“顾寒钰。”
顾寒钰拍拍身上积的白雪,卷着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师尊唤徒儿何事?”
“抓紧我。”
一截皓腕伸出来,似凝结了霜雪,腕骨突出,却并不嶙峋,似乎不盈一握,自有风骨。
没有迟疑,伸手扣住手腕。
好冰,好凉……
好香……
“准备好了吗?清疑,寒钰。”
不知何时,谭清疑也抓住了沈述怀的另一只手腕。
心羡妒忌生,剑眉紧紧蹙。
未察觉异样,沈述怀一步跨出,带着二人从山崖一跃而下。
“等会到了底下,我负责找玉簟,你们去采九十八朵烈焰花。”
“是的,师尊。”
风起衣袂飘,身从云影落。
“师尊!徒儿害怕。”惊惶凝于眼,指尖轻发颤,似小鹿般惊慌。
轻吁一声叹,手回收,单手搂住顾寒钰。
足尖沾青石,“呼”地一声落了地。
将二人放下,独自向前走去。
“玉簟。”
他喊。
白色雪球动了动,似有些迟疑,随后化作人形,慢慢靠近。
“沈……沈仙师。”星眸怯怯抬,细语轻言。
“系统,这就是我的师父吗?好帅好帅好帅啊!”
她在心底激动地狂吼着,面上却不显,仍旧一副拘谨的模样。
“当然不是,”系统忽略她的失望,径自说了下去,“不过你可以找他拜师。”
“真的吗!那太好了!”脑海里的小人儿激动地跳了跳,随后缓缓闭上眼。
“我能拜您为师吗?”现实里的玉簟问。
沈述怀愣了下,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在玉簟期待的目光中,回答。
“可以。今后你就是我沈述怀的弟子了。”
“系统系统你听见了吗,他答应我了,他答应我了啊!”玉簟兴奋地在神识海中跑来跑去。
系统却没说话,默了须臾,有些严肃地说:“刚刚有人探查了你的神识,你小心点。”
“啊啊没事没事,反正上辈子经历得可多了,我可不怕这个。”玉簟随口敷衍道。
“玉簟,来吧。”
沈述怀介绍道:“这是你师兄,顾寒钰。这是你师姐,谭清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道视线狠狠盯着她,乍受惊吓,险些踉跄。
“师兄好,师姐好。”小姑娘拼命点头,想要甩掉那份目光。
不知是她的努力起了作用还是怎的,那道骇人的视线终于收了回去。
长吁一口气,心中惧意减,跟在沈述怀身后,慢慢靠前。
“花,采够了吗?”
“够了,师尊!”顾寒钰立刻跑上前,晃着尾巴邀功。
“乖。”揉了揉他的头,径直向前,伸出手轻摇手中金铃。
霎时间,天色巨变,墨色寒云翻江倒海地压来,风势陡然狂烈。
“都退至我身后。”清亮嗓音穿过呼啸狂风而来,直直撞进耳底。
迅速拽住懵圈的玉簟跑上前。
猛地,面前的山门开了。
“轰隆,轰隆。”
那位于崖涧深处的青石山门缓缓开启,厚重扉页磨得石轨“咔咔”作响。缝隙间泄出淡淡金光,冲破崖底阵阵暝色,怡人的草木清气涌来,是烈焰花。
不,不是烈焰花。
鎏金暗纹在花上勾勒,青萼艳瓣,凝着淡淡的光。
“锢邪烈焰丹。”
沈述怀轻声说道,拾级而上。
用灵力裹着双手向上探去。
忽的,光芒大放,满室生明,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花被摘了下来。
瓣尾微尖,翩然若蝴蝶振翅。
只一瞬,便被收进空间。
“走吧。”沈述怀回身,拉起三人御剑向上飞去。
身后石门渐渐关闭,碎石扑簌簌落下,苔痕漫石,青霭濛濛,隐没阶痕。
谭清疑不甘地回望,却只见浓稠的黑暗,无边无际。
浪滔天只觉近日身态异样,往日数步可登的阶台,如今步步滞涩,步履间尽是莫名倦意;昔时目力清明,观物历历,而今望景却如墨色晕染,失了清辉,只剩模糊色块;往昔耳力锐敏,落阶轻响皆能辨清,此刻却连足尖触阶的声响,都听得混沌不清。
然他自身倒未多烦扰,依旧心境明朗,步履间仍含轻快意趣。
本就是疏阔随性之人,素日里便常丢三落四,再兼沈述怀远赴青藓封庭料理结界之事,竟无一人察觉他这般异样。
这般隐微异状,他只当是一时疲乏,未放在心上,却不知暗处已有端倪,恰逢青藓封庭那边,也迟迟无音。
青藓封庭,结界。
沈述怀孤身赴之,以锢邪烈焰丹为引,烈焰花为佐料,运功修补结界,用法印固阵基,镇青藓封庭异动。
事了。
刚要离开,不料结界处金光大盛,一缕佛光破尘昏。
“且慢。”有人在唤。
仿佛有引力,令沈述怀禁不住地想要靠近。
“佛说,”那声音又说,仿佛自虚空而来,清澈如泉水,“人有八苦,胎狱生苦,霜鬓老苦,四大不调病苦,神识离身故苦;爱隔山海别苦,怨缠朝夕会苦,念竭所求不得苦,五蕴相煎,炽盛诸苦。”
“但若是能历苦明心,破妄见性,便能终得涅槃自在。”
那声音渐渐散了,沈述怀却久久立在原地,仿佛有什么值得沉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