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麇荛

4、变了 李似锦

　　李似锦总觉玉簟是变了的，自那日失足跌入疏梅崖，捡回一条命后，眉眼间便少了往日的天真烂漫，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昔日总是笑颜明媚的姑娘，而今眉眼间尽是怯意，轻言慢步，不敢稍扬眉梢。
　　可别人都觉得很正常，都觉得那么正常，还笑嘻嘻地调侃着：“哟，小姑娘成长了，知道害羞了？”
　　可她不这么认为。
　　她并不这么认为。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一个人，一个好好的人，为何会只因为落了次悬崖，便性情大变，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日黄昏薄暮，她看见她回来，很自然地上去拥抱。
　　一个关心的拥抱，一个温暖的拥抱。
　　胜过了千言万语，饱含了未保护好她，带着歉意的拥抱。
　　但是她躲开了。
　　她居然躲开了。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接受她的拥抱。
　　虽然玉簟躲开后，在原地愣了下，似有些恍惚，但还是主动抱了她。
　　可这不一样，到底不一样。
　　这不是她的玉簟。
　　她的玉簟合该是笑眯眯的，没有烦恼的，无忧无虑的。
　　是与她亲近的，绝无半分生分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整天畏畏缩缩，耷拉着眼睛，一言不发。
　　于是她问了。
　　她把人约到屋里，问：“玉簟，或是别的什么人，你到底是谁？我的玉簟到底在哪里？”
　　玉簟，哦不，应该说是文子书缩着头，怯生生地告诉她：“我是穿越来的，你的玉簟……应该是死了……”
　　“死了？！”李似锦尖声叫起来，指甲用力抠住脸。。
　　“什么叫死了？我的玉簟，我的玉簟明明前些天还来找我，说她要去摘一朵最艳的腊梅花送给我？她怎么会死？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悲愤间的哽喉，攥起拳引得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怒潮，凝着泪光，衣袖暗拭清泪，却仍怒目相向。
　　“我，我不知道。”文子书急得声音发颤，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掌心按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都在发抖，“我一睁眼便在此处，玉……玉簟的死，当真与我无干！”
　　“不信的话，你，你可以探查我的神识之海。”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似锦知道此人性子之胆小，如此作态，定然不敢相欺，便挥手让其离开。
　　我终是丢了你，我的玉簟。
　　望着漫漫长阶，有泪无声滚落。
　　哪怕重活一世，此等结局也无可解么。
　　到底怪我，全都赖我。
　　不行。
　　她猛的站起来双拳紧握，广阔的天盛进眼里。
　　我定能救你。
　　你永远只属于我，你永远逃不开我。

　　文子书好容易逃出来，连滚带爬，直到看不见李似锦的房子，才敢背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小声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委屈呜咽：“呜呜呜，修真界的人都好恐怖，一言不合就动怒，我好想回家。”
　　然而今天系统却有些奇怪，怎么叫都不搭理，一直愣神，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 回家？回什么家。你不是已经没有……”系统似才反应过来，有些奇怪。
　　“没有什么？”文子书打断它，“我妹妹可还在等我，家里的草药用尽了，我得抓紧时间回去给她抓药。”
　　“哎呦喂，这个你就放心吧。你穿越到话本里，外面的世界时间是不变的，任务结束你还能拿到一大笔钱，你的妹妹不就有救了？”系统也懒得管那么多，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听见这番话，文子书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路走到一半，远远的，她忽然瞥见了个人影。
　　那是谁？
　　她有些好奇。
　　不由的，她向前走去，躲到了一块大石后。
　　仿若提线木偶。
　　很快的，她瞧见了。
　　眼前少年生得张如花容颜，一顶云游冠束起乌色长发，耳间垂着一只红白耳饰，虎牙尖尖，眼尾上挑，流光一转，便摄人魂魄。
　　是顾寒钰。
　　他在这里做什么。
　　揣着满肚子疑问，她猫起腰，向前张望。
　　“真当如此？”
　　少年挑眉
　　忽的，他低下头，连带着声音一起压进胸膛。
　　“……归尘教……岂会怕他？”
　　“真心似雪，落便落了，化便化了，独坐空山悲寂寥。”
　　声音像青烟，有些听不真切，文子书不觉上前半步。
　　听说闭上眼听力会增强，她便真阖上了眼，再凑近一寸。
　　“你在这干什么？文，子，书。”鬼魅般的嗓音自耳畔蔓延，宛如冰凉的毒蛇，爬行着，冲着心底而去。
　　文子书心下猛的一惊，想要把眼睁开，眼皮却如同坠铅，紧闭着，怎么也睁不开。
　　“留下来，留下来。”
　　冷意攀上脖颈，浑身僵直不能动。
　　“该死。”顾寒钰低声怒斥，足尖点上剑脊，身随流云，一跃千里。
　　轻轻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张望。
　　“系统系统，他走了吗。”转着眼珠在心底悄声问询。
　　“走了走了，”系统轻叹，“你胆子咋这么小。”
　　文子书却不语，低眉垂目。
　　“抬眼是天蓝轻云，低眉是陡峭山崖，我却仅仅孤身一人，仅仅我孤身一人，一切的一切皆与我无关。”
　　系统一时怔神，竟忘了言语。
　　寂静一片，忽尔轻笑一声。
　　“别在这怨天尤人，多少人孤身，多少人悲凉，怎的就你喋喋不休？”
　　文子书悲切笑笑，话在嘴边，却拐了个弯：“是啊，多少人团聚一堂，多少人子孙满堂，怎的就我要与家人分离，叫我心底直牵挂。”
　　系统彻底住了嘴，再无半分回应。
　　她与这世界毫无瓜葛，纵心有牵挂，可到底只有她一人，孑然立于寒风。
　　只剩赴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