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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引火破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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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引火破障 阵前博弈
眼见一个时辰将至,夜燎仍未出石室,魈奴已是焦灼难耐,将耳贴于石门之上,凝神细听室内动静。
狐衍素来耐性沉稳,在洞口守候许久,不见少主身影,便移步至石门旁询问魈奴。见他这般模样,心下颇为不解,待问清缘由,方知魔域已被天兵围困,危在旦夕。
狐衍虽对魔域无甚情愫,可那里终究是除千幻洞外唯一的立足谋事之地。更何况他在狐族已无根基,若魔军就此覆灭,他复仇兴族之事亦将彻底无望。是以听闻魔域危殆,他亦是心下焦灼。
见魈奴急得方寸大乱,狐衍沉吟道:“若再这般拖延,魔域恐将不保,何不再次请示少主,何时出兵回援?”
魈奴双目赤红,却仍是连连摇头:“少主早前严令,一个时辰之内,无论何事,皆不得入内叨扰。”
狐衍蹙眉问道:“当下一个时辰可已期满?”
魈奴满面苦色:“便在须臾之间!”
狐衍不再迟疑,抬手轻叩石门,扬声禀道:“少主,一个时辰已至,若再不回援魔域,恐再无转圜余地!”
魈奴本欲上前阻拦,可一想到幻姬先前那番决绝之语,心中顿时惶恐不已,伸出的手终是颓然垂下,任由狐衍连番叩门,声声急唤。
石室内起初毫无声息,狐衍锲而不舍叩门唤问,石门终是缓缓开启。夜燎脸色惨白,汗涔涔立于榻前,身形微躬,气息虚浮,瞧着情形颇为不妙。
魈奴、狐衍心下一沉,正欲问明详情,夜燎却往榻上绾月一指,抢先说道:“速带她回魔域,我稍后便到。”
二人稍一迟疑,夜燎便强撑着沉声厉喝:“速去!”
魈奴赶紧上前,俯身扛起绾月,与狐衍不敢耽搁,直奔魔域而去。
魈奴与狐衍甫一离去,夜燎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踉跄跌坐于石榻之上。
他方才已然成功引魔火入体,魔火与魔种本源相契,不过瞬息,便助魔种之力暴涨数倍,周身魔气雄浑远胜从前。
可魔火乃天地至恶之念所化,他身具仙骨,仙魔本就相克,入体后便如烈焰焚心,寸寸灼烧仙骨经脉,剧痛钻心蚀骨,直叫他痛得浑身颤栗,几欲昏死。
适才开门应对二人,全凭一股意志强撑。此刻再无顾忌,那焚骨噬心之痛汹涌袭来,令他连起身挪移都难如登天,更遑论即刻赶往魔域驰援。
夜燎心中焦灼,魔域基业不可毁,麾下魔军不可弃,幻姬追随他多年,虽无男女之情,却也绝不能坐视其殒命不顾。
他强行运功欲压制焚骨之焰,可那魔焰汹涌如潮,魔元一动,便似枯木投火,只令痛楚更甚。他身子猛地一震,呕出大口鲜血。
夜燎强撑着想要起身,可双腿阵阵发软,焚骨之痛翻涌不休,竟连站稳一瞬都难以为继。
魔域危在旦夕,他却困于自身剧痛寸步难行。心中愈急,神志反倒愈是清明。
他闭目凝神,回溯方才引火成功的那一瞬。
此前数次取火功败垂成,皆因一层无形之力牢牢阻隔。他细思父君昔日所言,忆及绾月身为曦珩之女,曦珩却未公然相认,连天界众仙与父君都不知其真实身份,自己亦是凭借魔种感应才窥破实情。
由此推知,曦珩必定早已发现绾月身有魔印,那层阻隔魔火的无形壁垒,想来正是出自他之手。想到此处,他当即调转自身仙骨之力,与魔种一同催动。
仙魔二力本就互斥,这般强行同催,已是凶险至极。可他将仙骨之力逼至极致、濒临崩毁的刹那,体内深处竟骤然涌出一股莫名而浑厚的仙力,悠远沉静,远胜自身修为。
他不知这力量从何而来、根由何在,只知它一现,便与绾月体内灵根生出微妙感应,如旧识叩门,无须强攻,曦珩所留仙印便自行松动。也正是借着那一隙之机,魔种顺势引动魔火,终得功成。
念及此处,夜燎心头微亮:那股莫名仙力既能破印,或许……亦能压制这焚骨魔火。
夜燎重新盘膝坐于榻上,凝神定气,再度将仙骨之力催至极致。体内那股莫名仙力应声再现,他凝神引动,令其缠裹周身仙骨,布下一层无形屏障。
魔火被此力阻隔,无法再噬咬仙骨,焚骨剧痛立时消弭。但他亦知此法只是以力相抗、暂时压制,一旦松懈力竭,焚骨之苦必会再袭,是以不敢耽搁,即刻动身赶往魔域。
魔域之外,结界能量即将耗竭,壁垒震颤不休。凛月见攻势已足,当下收诀敛力,周身月华缓缓散去,自半空轻落回军阵之前。众月卫亦同步收诀,敛去仙影,归于其侧。
片刻之后,结界再无支撑之力,脆响连连,裂纹频生,犹如蛛网蔓延,伴着一声低沉碎裂之响,整片结界轰然崩解,暗紫色魔光碎作漫天流萤,瞬间散于风里。
魔域腹地,就此彻底展露在天界众仙眼前。
凌玄立于天兵阵前,抬眸望去,亦是微怔。
只见魔域之内,密密麻麻聚满了魔众,竟有数万之多,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声势竟比他带来的三万天兵还要浩荡。
最外围一层,尽是老弱妇孺与手无寸铁的寻常魔众,个个衣衫晦暗,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孩童缩在母怀之中呜咽不止,老者垂首闭目,满脸绝望惶然,那副惊惧无助之态,直教人心头一滞。
内层则是严阵以待的近万魔军,虽气息浮乱,却依旧列成战阵,煞气凛然。
阵心之处,幻姬卓然立在中央,神色冷峭如冰;炎赤周身隐有烈焰翻涌,裂渊身侧水气暗聚,二将分立左右,皆是面色沉厉,不见半分退意。
沐宸神色微变,凛月亦是眉尖紧蹙:他们竟将魔域上下所有子民,一股脑推到了仙魔对阵之前。
凌玄望着那层层叠叠的魔众,眸色渐沉。他惊诧的不是魔族人数之众,而是此举之狠辣决绝——竟以数万无辜魔众为盾,硬生生将天界逼至进退两难之境。
天兵若进,首当其冲便是这些老弱,纵使荡平魔军,也必伤及无辜,失了正道立场;可若退,此番围域便前功尽弃,再难寻此良机。
风卷过空旷之地,魔众低低的惶恐声此起彼伏,天地间愁云惨淡,仙魔两阵遥遥相对,僵局沉重得令人窒息。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魔域西侧忽然传出几声闷响,几名天兵猝不及防倒飞而出,军阵瞬时裂开一道豁口。
三道黑影如惊鸿掠空,自缺口处凌空而至,衣袍猎猎,如大鸟垂翼,缓缓落于阵心幻姬身前。
幻姬一见,心头骤喜,为首之人正是夜燎。他身着黑衣,面色惨白胜雪,眉目俊美如琢,周身魔气萦绕,清艳间藏着冷厉,邪魅逼人。
狐衍、魈奴一左一右侍立其身侧,魈奴肩头更横卧着一道软垂不动的女子身影。凛月与沐宸定睛一看,当即怒火盈目,失声惊呼:“绾月!”
话音未落,凛月便提剑上前半步,周身月华微凝,怒视夜燎:“好你个夜燎,竟敢掳走绾月,还不速速将她交出!若她有半分闪失,天界必踏平魔域!”
沐宸僵立凌玄身后,指节攥得发白,目光沉冷如刃,死死凝在绾月身上,周身气息紧绷,只盼凌玄一声令下,他便立时上前以命相搏。
夜燎抬眸,淡淡扫过凛月与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邪笑,语气慵懒却又凌厉:“呵,好大的口气!敢问宫主,我有何不敢?魔军虽不及天军势众,但我魔域有数万子民,天军若要血洗,落下屠戮无辜之恶名,往后如何统御三界?”
凛月闻言,急怒攻心,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月华在掌心翻涌数次,终是银牙紧咬、强压怒意。
沐宸周身气息骤寒,指节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怒意翻涌如潮,却依旧钉在原地,半步未移。
见凛月沐宸二人怒而难发、进退受制,幻姬唇角勾起一抹倨傲笑意;炎赤周身火芒骤盛,裂渊水气冷冽,二人傲然抬头,神色间再无半分此前困守的窘迫。
此时,凌玄缓步上前,行至凛月身前,声线沉稳清朗:“天军镇守三界,本以护佑苍生为责,魔域子民亦是苍生,我等自不会滥杀。但若甘心附恶、为祸三界,那便是天规所不容,何来滥杀之说?更何况,你们口口声声称守护子民,却将魔域数万生灵推至阵前为盾,视其性命如草芥——这般主上,当真值得他们以命相护?”
此言一出,魔阵之中顿起骚动,如风过寒潭搅碎沉寂,转瞬便蔓延全场。幻姬脸色骤变,当即厉声叱喝,可非但未能镇住场面,反倒令窃语之声愈密,魔众纷纷面露疑怨,再无先前同心相守之态。
夜燎忽地仰天长笑,笑声暗含雄浑玄力,震得全场魔众耳畔微麻,阵中骚动瞬间止息。
他笑意骤收,眸色冷厉如刀,朗声斥道:“休要挑拨离间!魔域本是我魔族世代安居之地,却遭天界强行封印数千年,致使境内生灵困顿、民不聊生。如今我族方得喘息,你们便又兴兵围境,妄图再度压制掌控,竟还敢称护佑苍生?”
此言一出,众魔看向天界的目光,再度染上愤然之色。
凌玄眸色沉冷,清朗之音挟着浑厚神力荡开:“巧舌如簧!若非你魔族无端兴兵,屠戮人间城池、残害无辜凡民,又强掳绾月仙子、图谋不轨,天界何须至此?你等残暴嗜杀,视三界生灵如草芥,更将麾下子民玩弄于股掌之间,竟也有颜面在此大言不惭!”
夜燎见口舌之争讨不到便宜,忽而啧啧两声,唇角勾起一抹似赞似嘲的笑意:“好一张利口,不愧为天界上神!”
话音落,他眼底邪魅渐盛,不再纠缠口舌,径直转了话头:“多说无益,不如你我做笔交易——”
说话间,他目光轻斜,淡淡扫过魈奴肩头昏沉的绾月:“用她,换你们即刻撤兵,如何?”
凛月怒目圆睁,厉声斥道:“无耻至极!”
夜燎闻言,眉头微蹙,故作难色,语气轻慢却暗藏锋芒:“看来凛月宫主,对这笔交易很是不满……”
他语声微顿,声音漫不经心,却字字戳中要害:“既如此,那便作罢!大不了拼死一战,血洗三界,我若当真败亡,自有万千生灵陪葬,倒也不亏!”
凌玄目光清冷,轻嗤一声道:“你倒是惯会算计!不知绾月是否安好?”
“那是自然!”夜燎唇角漾起邪笑,朝魈奴递了个眼色。
魈奴会意,小心将绾月放下扶住,从怀中掏出个精巧瓷瓶,捻开瓶塞,置于绾月鼻下,不消片刻,绾月悠悠醒转。
绾月尚未完全清醒,便已被魈奴牢牢控在身前,一柄小巧寒刃稳稳抵在她的咽喉处。
凛月见绾月醒转,心头一急,当即扬声唤道:“绾月,你可安好?”
沐宸望着绾月,不自觉上前几步,唇瓣微启刚欲开口,却忆及当下情势与自身身份,终是喉结动了两动,将到了嘴边的关切,尽数咽了回去。
绾月听闻熟悉的呼唤,抬眸便望见一脸焦急的凛月,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脱口唤道:“师姐!”
话音未落,她已惊觉自己被人控制,低头便见颈间抵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寒意直透肌肤。
凛月见绾月回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扬声复问道:“绾月,你可安好?”
绾月微微蹙眉,暗自内查一番,发现周身毫无痛处,反倒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她定了定神,高声应道:“师姐放心,绾月无碍!”
语毕,她移开目光,向沐宸看去,恰好与他视线相接。见沐宸眼底满是痛惜之色,绾月心头一暖,唇角微扬,示意自己一切安好。
此时,夜燎扬声道:“诸位既已瞧见,绾月仙子甚好,那先前议定的交易,是否就此开始?”
“简直欺人太甚!”凛月愤然低斥道。
凛月斥声虽低,却被夜燎听得清楚,他拂袖冷声道:“宫主若觉得不划算,放弃亦可!”说罢,斜睨魈奴一眼。
魈奴会意,寒刃微微前送,刺破绾月颈上皮肤,殷红血珠渗出。绾月皱眉,牙关紧咬,硬是一声未吭。
夜燎冷冷看她一眼,讥诮道:“没想到娇滴滴的绾月仙子,竟还挺有骨气!”
“够了!”凌玄斥道,“吾等退兵便是!你若再敢伤她分毫,休怪我大开杀戒!”
“上神果然爽快!”夜燎拊掌轻笑,话音未落,面色骤然转厉,冷声道:“你即刻传令,命天兵尽数退出魔域,返回天界。余人一同撤离,只许留你一人在此!”
未晞闻言,心中骤惊,当即上前数步,趋至凌玄身侧,轻轻攥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忧色。
凌玄侧首,温眸看向她,示意她不必忧心。旋即转首,对夜燎道:“退兵可,留吾一人亦可。但尔等魔众须尽数散去,魔军与你身侧随从,亦须悉数退回魔宫。”
夜燎瞥见未晞之举,眼底阴鸷更盛,沉声道:“好,便依你所言!”言罢,抬手示意魔众与魔军退去。
幻姬见状心下不安,连忙进言:“少主,凌玄素来狡黠,不可轻易退兵,切莫中他之计!”
夜燎面色沉厉,厉声斥道:“休要多言,速速退下!”
幻姬欲言又止,愣怔片刻,终是命二将领魔军撤离,自己则与狐衍一同疏散魔众而去。
见魔军次第后撤,凌玄当即沉声下令:“沐宸与楚统领率天兵撤离,凛月与月卫随天兵同退!”
话音一落,他便转头向未晞道:“你且先随他们回去,无需担忧,我必带绾月平安归来。”
未晞美目含忧,却仍点头应下,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