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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魔火难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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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魔火难引魔域将倾
千幻洞石室之内,魔气翻涌如潮,石壁上隐隐泛着暗紫灵光,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凝重。
夜燎周身萦绕着浓黑魔气,额间布满细密汗珠,眉头紧蹙成川——他已在这石室中强行运功好几个时辰,周身经脉因持续催动魔元而隐隐作痛,腰间伤口更是疼得剧烈。此番已是他第五次尝试取火,耗损极大,神色间满是不耐与疲惫。
他吩咐狐衍与魈奴在门外护法,严令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打扰,便是为了能专心引取魔火。谁料此刻,一道传讯光影竟凭空浮现于他眼前,光影摇曳、扰人心神。
夜燎本就心烦意乱,周身魔元也已消耗大半,现下被这光影反复晃动干扰,心头火气瞬间翻涌,哪里还有心思去看是何人传讯?他抬手一挥,便将那道传讯光影击得粉碎。
这一分神,他体内运转的魔元瞬间紊乱,周身翻涌的魔气骤然滞涩,原本凝于掌中引动魔火的微光,也随之黯淡下去。他浑身一震,喉间涌上一丝腥甜,身形微微踉跄,不慎碰翻石案上的茶炉,发出“哐当”一声碎响。
守在石门外的魈奴闻声,关切问道:“少主,发生何事?”
夜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戾气与懊恼交织,沉声道:“无碍。”
话音未落,体内魔元已然反噬,胸口闷滞难当,一口黑血呕出,溅落地面,晕开点点墨痕。
他强撑身形片刻,终是气力不继,拖着沉滞步履行至石案旁,颓然跌坐进那张铺着兽皮的摇椅。
室内重归死寂,唯有血腥与魔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夜燎暗自思忖:按理引火并非难事,何以屡屡失败?莫非父君动用了什么独门秘法,非得当面请教方能成事?
他不愿前去相询,总觉父子之间素来疏薄,幼时如是,如今亦然。父君急于取火却不肯明言缘由,只以禁制逼迫幻姬、魈奴行事,其中定有隐情隐瞒。若非他以魔种相迫,父君怕是连真身都不愿显露,更不必说主动告知魔火秘事。
他自幼孤苦飘零,如孤魂浪迹三界,今闻生父尚在,本应欣喜感念,不该心存戒备。可自与父君残魂相见,他未有半分依靠之感,反倒心绪不宁,隐有不安。他只想暗中取出魔火,助自身魔种大成,再佯装无事,静观父君意欲何为。是以这取火之法,他断不能前去请教。
他疲惫地阖上双目,幼时旧事便在脑海中纷纭闪现。
他生于魔宫,自幼孤独,父君对他极其冷淡,身边亲近之人唯有母后与照料他的冥婆婆。他生来便怀仙骨,乃半仙半魔之体,如今想来,这或许便是父君疏冷他的缘由。
父君心中唯有宏图大业,与母后素来不睦。自他记事起,二人相见便多争执,从无恩爱和睦之景。他母后曾是魔域之中人人敬畏的铁娘子,可在他面前,却极尽温柔慈爱。
他常见母后独自垂泪,可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便会匆匆拭去泪痕,含笑柔声唤他:“燎儿。”只叹母后早逝,自她离去之后,世间再无人这般温声唤他。
仙魔大战之时,母后将他托付于冥婆婆,自此一去不返,他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得见。当年父君破封归来寻他,他心中尚且奢望,母后亦有一日会这般重返身边。待年岁渐长才知,爱他疼他的母后,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
昔日父君寻他之时,曾破天荒与他说了许多话语,言及父子亲缘、母后身世,亦论仙魔宿怨、魔种传承与魔族霸业。那时他尚且懵懂,只当父爱如山,母仇似海,自身肩负重任,理当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而今方知,逝去之人永难复返,求而不得之物,纵穷尽一生心力,终究还是难以触及。
念及过往种种,夜燎胸中郁气翻涌,眼底疲惫渐褪,重又燃起几分不甘与狠厉。既无人可依,便只能自寻出路,魔火一事,他势在必得。
他自兽皮摇椅中撑身而起,步履微沉,缓步行至石榻之侧。望着榻上昏沉的绾月,他再度凝神欲运功引火,可稍一催动,便只觉丹田虚浮、内腑滞涩。方才数次反噬与连番强催,早已将自身魔元耗得十去七八,几近枯竭。
夜燎眉头紧蹙,甚感沮丧——连催动功法都难以为继,又何谈取火?正茫然之际,他忽地想起父君曾言,魔种与魔火同出魔道本源,二者气息相通,可相互感应牵引。他此前一心只凭自身魔元强取,竟从未想过动用魔种。
一念至此,夜燎眸中微光骤亮,弃了虚耗殆尽的魔元,凝神屏息催动体内魔种……
魔域结界之内,幻姬自将讯息传出,便在焦急等候夜燎回讯。她知夜燎性情桀骜,自有章法,最厌旁人惊扰,但他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遇此等大事,绝不至于无故不回讯息……莫非——他伤得很重,已无力顾及魔域?
幻姬越想越觉得心惊,在她心里,魔域存亡事大,却远不及夜燎安危重要。没了魔域,她愿再随他飘泊千年万年,再寻安身之处;但若没了夜燎,她便再无活下去的意义。
转眼过去一个时辰,夜燎那边毫无音讯。炎赤、裂渊急不可耐,频频出言催促。幻姬心中异常烦躁,却不敢出言喝止二将聒噪,毕竟在这节骨眼上,不能再与他们起了冲突。
结界之上,砰砰之声不绝,莹白光影如流星雨一般密集,甫一触到结界,便如漫天烟花绽放。此景甚是奇特,却令人心焦不已——结界能量消耗比她预计得更快,如今已去三成,余下怕是只能再撑两个时辰。
焦急之下,幻姬突然想到魈奴,连忙抬手传讯魈奴,问他可知少主现在何处,境况如何。
消息传至魈奴跟前时,他正坐在石室门前,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地上虫蚁。见那传讯灵光乍现,他一把摄住,旋即缓缓摊开掌心,方知是幻姬传讯。
魈奴见讯一惊:少主设计擒拿绾月之事刻意瞒下幻姬,便是不欲令隐玉戒中的魔君残魂知晓,不知幻姬此番为何讯问?是否为魔尊授意?
魈奴下意识便想请示夜燎,转身屈指便要叩门,可指节尚未触及门扉,便又迅捷缩回——少主不顾伤势全力取火,他委实不该因这点小事惊扰。
沉思良久之后,魈奴终是回讯幻姬,称不知少主身在何处,亦不知他境况如何。
消息传出不久,幻姬回讯便至,问他现下身在何处,为何不回魔宫。
魈奴见讯,疑心更重,只当这是魔尊借幻姬之口追查他的行踪,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暂且搁置,不予理会。
盏茶工夫过后,幻姬讯息又至,语气比先前更加急切,言明魔域已被天兵重重围困,命他速去寻少主设法救援。
魈奴心下一松,方知此事并非魔君授意,可转念便又骤然一紧——魔域被围非同小可,一步踏错,他们千辛万苦才壮大起来的魔军就会全军覆没,日后他们亦将无家可归。
他虽知魔域情势紧迫,却也清楚少主此刻取火分毫打扰不得,稍有差池,便可能引致走火入魔。若少主自身有个三长两短,又谈何驰援魔域?
左也不行,右也不是,他当即从地上起身,在石室外焦躁地来回踱步。恰在此时,幻姬的催促讯息再度传来,质问他为何迟迟不回。
魈奴心头愈发烦乱,思忖半晌,终是蹑步上前,小心翼翼叩了叩石门,试探着轻唤:“少主……少主……”连唤四五声,石门内皆无半点应声,他便不敢再多作惊扰,只得垂手立在一旁。
不过片刻,幻姬又接连几道讯息追至,句句追问紧逼。魈奴无奈,思忖再三,只得回讯谎称自己正在四处探寻少主下落,一有消息便立刻通知,让她莫要再频频催讯。
魈奴此次回讯之后,幻姬果然不再传讯催促。然半个时辰之后,幻姬传讯再至,语气急切,询问魈奴是否寻得少主,急盼少主归域驰援。
魈奴无奈,只得再度谎称仍在寻访之中,劝其稍安勿躁,说他若寻到少主,定会即刻传讯于她。
幻姬收讯,忍无可忍,回讯愤然疾言:“叫我怎生不急?结界能量即将耗竭,至多还能再撑一个时辰,若少主再不归援,你也不必再寻,直接回来替我收尸便是!”
魈奴闻讯大惊,这才知晓魔域局势已危在旦夕,再顾不得惊扰少主,当即抬手拍向石门,急声大呼:“少主!大事不好!魔域被天兵围困,结界将破,幻姬言若再无回应,便只能坐以待毙,还请少主速做决断!”
此刻夜燎正值紧要关头——魔火在魔种反复牵引之下,已经呼之欲出。夜燎牙关紧咬,周身魔气翻腾欲爆,正倾尽全力欲引魔火破体而出,岂料被魈奴一扰,气息微滞,那将引未出的魔火顿时一沉,重又落回原处。
夜燎心中郁气难舒,却并未斥责魈奴,魔域被围此等大事,魈奴理应即时上报。当初设计掳走绾月之时,他便料到天界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却未曾想到,他们竟不惜重燃仙魔战火,兴师围困魔域。
魔域于他而言,不止是容身之所,更是万千魔族子民赖以生存的家园,亦是他复兴魔族的第一步,绝不能轻易放弃。而那魔军,更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步步为营才建立起来的根基,绝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情势愈是危急,夜燎反倒愈发冷静,这或许是他千年漂泊,在无数个生死关头练就的特殊本领。他知天界素来好名,凌玄亦非嗜杀之辈,此番围域,所求不过是绾月一人。
若他此刻将绾月交出,可解魔域之围,魔军与基业可保;但若此番交出,天界必会察觉绾月身上隐秘,自此对她严加保护,再想取火绝无可能。若无魔火,魔种无法大成,他亦无力与天界对抗,只能如昔日那般委曲求全……
一边是毕生基业,一边是唯一的希望,夜燎陷入两难,指尖无意识攥紧,周身魔气愈发沉凝。再三思商,他终是下定决心,肃声向门外魈奴道:“魔域那边还能支撑多久?”
魈奴怯怯答道:“据幻姬言,至多还能再撑一个时辰。”
夜燎咬牙道:“那便叫他们再撑一个时辰。”
魈奴应道:“是,属下这便传讯幻姬!”
“莫再传讯,以防节外生枝!”夜燎厉声喝止魈奴,“这一个时辰之内,你在石门外好生守着,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再叨扰分毫。”
魈奴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属下遵令!”
夜燎不再多言,当即凝神再催魔种,欲引魔火破体而出。不多时,魔火便再度至呼之欲出之境。
夜燎心中大喜,当即凝力猛催魔种,魔火随之剧烈震颤,急欲离体,却不知何故,被一层无形之力阻隔,任他如何倾尽气力催动,都难以突破最后那层壁垒。
一番全力施为,魔火终究困于体内,算是前功尽弃。夜燎静立石榻之前,冷冽目光落于绾月面上,暗自忖度:究竟是何等力量,竟将魔火死死阻隔,令其不得而出?
魔域结界之内,幻姬久等不见魈奴回讯,心沉谷底,几近绝望:她以为自己放出那般狠话,魈奴或能更为急切,哪知他竟连消息都不再回。
而那炎赤、裂渊二人,见结界消耗越来越快,幻姬却只顾传讯,半点行动也无,早已按捺不住性子,几番恶语相斥。若非幻姬始终沉默不语,二人只怕早已动起手来。
夜燎无音,魈奴无讯,眼见求援无望,幻姬银牙暗咬,恨声道:“少主不知身在何处,魈奴亦是无用,迟迟不见动静。现下无人前来相救,只能靠自己了。”
二将闻言冷哼,裂渊鄙夷道:“这般浅显道理,你此时才明白过来?早知吾等便不该轻信你这浅见妇人!”
幻姬目现厉色,瞥向二人,冷冷道:“二位将军倒是见多识广,若是有法,为何不早施良策,反倒手足无措立在此处,苦等我一介妇人四处求援?”
“你……”二将气得浑身发颤,却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幻姬见状,冷笑道:“二位若是不想死,便依我所言行事;若是一心求死,我绝不阻拦!”
二将气红了面颊,却终是咽下这口恶气,炎赤怒道:“你有何计策?速速道来,吾等暂且再信你一次!”
幻姬沉声道:“请二位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将魔域所有魔军与魔众尽数集结于此!”
二将面色大变,炎赤脱口问道:“你这是要与天兵决一死战?”
幻姬冷声道:“时间紧迫,我无暇多言。若不速去,待结界一破,我等便再无生机!”
二将微一怔神,再不敢耽搁,转身疾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