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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魔火焚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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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魔火焚骨残魂入主
魔众与魔军次第退入魔宫,天兵与月卫亦在沐宸、楚统领及凛月的率领下徐徐撤离魔域。未晞一步三回首,满心牵挂,终还是随众人一同远去,只余下漫天风烟渐渐散去。
方才还人头攒动、剑拔弩张的魔域阵前,顷刻间便空旷寂寥起来。魔域之外,只剩凌玄孤身立在原处,衣袂临风,仙气凛然。魔域之内,只余夜燎与扣着绾月的魈奴,魔气沉沉,气氛肃杀。
凌玄与夜燎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无声的张力在空旷之地弥漫。片刻后,两人同时抬步,朝着彼此缓缓走去。每一步都沉稳而清晰,似在丈量着生死之距,也似在恪守着方才定下的约定。
魈奴挟持着绾月紧随夜燎身后。绾月被魈奴牢牢控在身前,颈间寒刃仍未撤去,她望着孤身前来的凌玄,眸中担忧渐浓,身体不自觉地紧绷。
两人行至三丈开外立定,凌玄目光冷冽如冰,面上平静无波,一身仙气凝而不发。夜燎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唇角却噙着一抹散漫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周身杀机已暗涌不休。
凌玄先开口,声线清冷沉稳:“我已应你条件退兵,你亦该信守承诺放了绾月。”
夜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若我偏不放呢?”
凌玄神色未动,只淡淡吐出一句,寒意彻骨:“你若出尔反尔,今日我便踏平魔域。”
夜燎忽而朗声一笑,邪气四溢:“既已开口许诺,我岂会食言。”话音落,他偏头朝魈奴略一示意。
魈奴会意,挟持着绾月小心上前数步,猛地发力,将她朝凌玄方向狠狠一推。
绾月猝不及防,身形不稳,踉跄着扑向凌玄。与此同时,夜燎猝然翻掌,一股雄浑魔元直袭绾月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凌玄身形疾闪,一手扣住绾月手腕,轻轻一带,助她脱离掌风,另一手同时翻起,仙气凝于掌心,稳稳接下夜燎这一掌。
双掌相接,仙魔之力轰然碰撞,劲风骤起,卷起满地尘烟。初时两股力道相持不下,竟似不分轩轾。凌玄眸色微凝,正欲细探对方虚实,却见夜燎唇角微扬,一抹不易察觉的邪笑悄然掠过眼底。
下一刻,他体内魔火与魔种之力骤然催动,霸道无匹的魔元陡然暴涨,如地底熔浆喷薄、万钧山岳倾轧,以磅礴之势狠狠压向凌玄。
凌玄只觉对方掌力骤增数倍,雄浑霸道得远胜此前任何一次交手。他面上虽平静无波,却不得不悄然凝起全部仙元,全力承接这突如其来的强横冲击。
魈奴眼见少主与凌玄双掌胶着、力道暗涌,当即纵身扑向绾月,欲再度将她擒下。
绾月方才被凌玄带离掌风,堪堪稳住身形,正满心担忧地望着战局,忽见魈奴悍然扑来,心头一紧,下意识拧身避让,堪堪躲过这一扑。
这一动,她只觉身形轻盈灵巧远胜往昔,体内更有一股清灵流转之力悄然涌动,竟比往日灵动了数倍。
她虽不知缘由,却也暗自欣喜,当即借着那股清灵之力从容闪避,身形滑似游鱼,魈奴竟抓扑不到。
这边绾月与魈奴周旋不休,另一边,凌玄与夜燎的掌力之争已然渐趋凶险。
夜燎掌力深不可测,竟还在节节攀升,魔元如沸潮般一浪高过一浪。凌玄渐感气力不继,气息微微凝滞,胸腹间隐有翻涌激荡之感,仙元运转已不复先前从容。
夜燎觉察到对方掌力渐弱,眸中戾气翻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快意的狞笑,积郁多年的挫败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作张狂得意。他再不留手,杀意骤起,猛地催动魔火,将魔种之力推至极致。
雄浑无匹的魔焰之力排山倒海般压来,凌玄只觉内腑又是一震,暗伤隐生。他面上虽波澜不惊,实则已陷入苦苦支撑之境。
便在他难以为继之时,夜燎面色微变,旋即猛然收掌,抽身立定冷冷道:“天界最强战力果然名不虚传,今日领教了!”话音未落,他已沉声低喝:“魈奴,走!”主仆二人再不迟疑,转身便化作两道黑影,疾速撤离而去。
目送夜燎与魈奴身影消失于魔宫,凌玄紧绷的心神方才一松,身形不由自主微晃,险些踉跄。
绾月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声音满是担忧:“玄哥哥,你可是受伤了?”
凌玄微微侧首,轻轻拂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平静:“无碍,先离开这里。”二人当即展动身形,疾速退出魔域。
踏出魔域不久,凌玄因身形再度不稳止步,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终是压抑不住,呕落在地。绾月慌忙再次扶住他,眼眶微红:“玄哥哥,你伤得究竟如何?”
凌玄唇色微白,仍要强撑:“无碍。”只是这一次,他竟已无力再拂开她手。
绾月望着凌玄苍白的面色与地上的血迹,手足无措,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便在此时,三道身影疾驰而来,衣袂翻飞间,仙气凛然 ——正是凛月、沐宸与未晞。
原来,他们按凌玄吩咐,带兵退出魔域,行出甚远后,便将天军与月卫托付给楚统领,令其先行带回天界。三人放心不下凌玄与绾月,当即折返而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凛月见状颇感担忧,急声道:“上神,你受伤了?”
沐宸快步上前扶住凌玄,以仙力微探,顿时面色一凝:“上神,您内腑受创,仙元紊乱,不可再强撑。”
未晞只觉心口一紧,整个人都已僵住——在她眼里从无败绩、永远安稳的凌玄,此刻竟苍白如斯,摇摇欲坠。
绾月见沐宸已扶住凌玄,连忙松开手,移至未晞身前,红着眼睛歉意道:“未晞,都是我不好,害玄哥哥受伤了!”话音一落,眼泪便已落了下来。
未晞这才回过神来,替绾月擦擦眼泪,柔声道:“此事怪不得你,你可安好?”
绾月哽咽着点头,未晞垂首,轻咬下唇,缓步至凌玄面前,甫一抬头,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滚落下。
凌玄见未晞泪落,心疼不已,艰难地抬手为她拭泪,温声道:“无妨,不必担心。”
未晞望着他苍白的眉眼,鼻尖发酸,虽乖顺点头,泪珠却愈发汹涌,砸在他微凉的指腹上。
凛月见此情形,当即沉声道:“上神伤势不宜耽搁,速回天界医治。”
沐宸稳稳托住凌玄另一侧身形,未晞连忙拭去泪水,半步不离守在他身侧,绾月亦紧随其后。四人不再多言,仙光乍起,衣袂翻卷,循着天界方向疾驰而去。
待仙光远去,不远处枯枝上,一只与枝干浑然一色的枯叶蝶缓缓振翅落地。紫影微晃,蝶影消散,幻姬立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
她望着凌玄等人离去的方向,柳眉紧蹙,心头暗忖:凌玄战力卓绝,少主往日与他交手,素来难占上风,今日竟能重创于他——莫非……少主已取得魔火?
一念及此,她的心骤然收紧:魔尊急欲寻曦珩之女取回魔火,只为壮大魔种,以便夺取少主躯壳,重返世间。绾月便是曦珩之女,少主既擒了她,今日又重创凌玄,怕是魔火已然入体……此事若被魔尊知晓,少主只怕危矣!
想到此处,幻姬不免胆战心惊,正欲远离魔域暂避,不料尚未迈步,隐玉戒中已响起夜烬阴森冰冷的声音:“幻姬,你欲往何处?”
幻姬周身一震,连忙强压心头惊惶,垂首低声道:“回魔尊,属下欲继续追查天界动向,以防天兵再次围剿魔域。”
夜烬残魂低笑几声,语气阴狠:“你想得倒是长远,不过本尊以为,你此时当回去看看,那令你魂牵梦萦的少主!”
幻姬闻言,如坠冰窟,微微定神后恭顺答道:“魔尊教训得是!属下正欲先探明仙界动向,再回去禀告少主。”
“休要狡辩!”夜烬怒道,“近段时日,你刻意远离夜燎,当我不知?若再敢耍这等小聪明糊弄本尊,本尊定叫你生不如死!”
幻姬不寒而栗,面色苍白如纸,颤声道:“属下不敢,属下这便回去!”
幻姬领命前行,一路心绪沉沉,只在心底盘算,如何方能不露声色地避开夜燎,既不惹戒中之人动怒,又能令二人不得照面。她甚至暗自盼着,夜燎此刻正于魔宫地底幽渊深处静养,不会与她相逢。
可甫一踏入殿门,一道极低的、带着惶急的轻唤便随风入耳:“少主……少主……”
竟是魈奴。声细如蚊蚋,却颤得厉害,隐忍着惊惶,又带着无措。寻常人听之只觉细微,幻姬却心头猛地一沉。
她素来知晓魈奴脾性,模样虽憨实,却一向沉稳,从无这般失态之时。此刻这般惶急,定是少主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想到此处,她脚下一顿,竟似被钉在原地。她告诉自己须赶紧远离,莫要靠近,可双腿重若千钧,半步也挪不开。
片刻僵持,她终是闭了闭眼,再抬步时,已循着声音,绕向殿门旁那根盘龙巨柱之后。
绕至盘龙柱后,目光落处,幻姬呼吸骤然一滞。
夜燎斜倚柱根,半坐半倚,浑身战栗不止。他衣袍湿透,紧贴在身上,竟似从水中捞起一般;他发丝散乱垂落,遮住眉眼,只露半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他下颌紧咬,牙关绷得发颤,唇色惨白,十指深深抠入柱下石缝,指节泛青,青筋在手背上绷起冷硬的线条。
这般痛楚之下,夜燎竟未发出半点声响。魈奴半跪于旁,伸手欲扶又不敢触碰,只满面惶急,低声轻唤:“少主……”
幻姬只觉心口骤然抽紧,疼得几乎窒息。她顾忌戒中之人,强忍着上前的冲动,故作镇静地开口,声音却抑止不住地颤抖:“少主……这是怎么了?”
魈奴闻声抬头,往日里勇武憨直的汉子,此刻眼中竟满是无措与惶然,像失了主张的稚子一般,声音发涩:“魈奴不知,少主一踏入魔宫,便……便成了这般模样。”
二人正说话间,夜燎周身骤然一颤,那隐忍多时的痛楚似已冲破极限。
本就战栗不止的身子,此刻竟不受控地剧烈震颤起来,脊背绷得笔直如弦,却在不住抽搐,冷汗顺着下颌滚落,滴落在青石地面,洇开一小片湿痕。牙关紧咬间,竟透出细微的齿磨之声,似连唇舌都要被生生咬破。
魈奴见状魂都惊飞了大半,再顾不得旁的,忙伸臂上前,小心按住夜燎不住抽搐的身体,试图将他稳住,声音里已带上哭腔:“少主!少主您撑住!”
幻姬立在一旁,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便要上前,身子已前倾半步,却又猛地顿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戒中之人尚在,她每靠近一分,夜燎便多一分凶险。
可眼前人痛得近乎失控,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
胸腔里的急切与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呼吸乱作一团,脸色愈见苍白,目光死死锁在夜燎身上,半步移不开,也半步近不得,只一双眼微微泛红,满是焦灼与无措。
便在此时,夜燎抽搐之势骤然一停。方才剧烈震颤的身躯猛地软倒,靠在石柱上再无半分动静,垂落的发丝纹丝不动,连一丝起伏的气息都看不见。
这一静,比方才的剧烈抽搐更令人胆寒。
魈奴手臂一僵,整个人都吓呆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幻姬更是如遭雷击,脑中轰然一响,所有顾忌、所有理智刹那间崩碎殆尽。
“少主——!”她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隐玉戒中的夜烬残魂,疾冲至近前,伸手扶住夜燎肩头,不住摇晃,声音颤抖不止:“少主!少主你醒醒!”
魈奴吓得手脚发软,脸上满是可怜兮兮的惶惧,带着哭腔颤巍巍伸出手,小心翼翼探向夜燎鼻下。
指尖触到一缕微弱至极的温热气息时,他整个人都松了半截,却依旧面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少、少主……还、还有气……只、只是昏过去了……”
幻姬听得魈奴此言,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望着夜燎苍白憔悴的面容,她终究按捺不住心疼,缓缓抬手,想要替他拂开覆在额前、被冷汗浸透的凌乱发丝。
便在她抬手的刹那,一缕墨色轻烟自隐玉戒中惊窜而出,快如惊鸿,不待幻姬反应,已倏地钻入夜燎眉心,一瞬没入识海之中,再无踪迹。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幻姬与魈奴俱是一怔,当场惊呆。
二人皆受烬魂禁制牵制,心中最是清楚那缕轻烟来历。
魈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开口:“方、方才、方才那、那是——”
幻姬目中骤起惊惶,脸色瞬间惨白,失声脱口:“魔尊!”她不及细想,忙扬声轻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魔尊!魔尊!魔尊大人……”
四下一片沉寂,并无半分回应。而夜烬残魂,已如游鱼般,在夜燎空旷无防的识海中疾速穿行,直奔神魂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