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未晞》玉小白

72、第 72 章 天兵围域

　　一行人退出凌霄殿，行至殿外僻静处驻足，周身气息仍带着未散的凝重。
　　凛月急不可耐，向凌玄道：“上神，陛下既已准兵，我们何时动身？绾月落入魔族之手，拖延不得。”
　　凌玄目光微凝，语气沉静有度：“宫主莫急，待徐副将传回探查消息，吾自会再作部署。”
　　凛月眉头紧蹙，满脸不解：“为何还要等？早一刻出兵，便能早一刻救回绾月！”
　　沐宸见状上前半步，拱手沉声道：“宫主稍安，方才属下随上神探查魔域，见其外围布下一层坚不可摧的防御结界，瞧着多半是魔族据点。只是徐副将仍未传信归来，想来魔军尚未归营，魔域内是何情形尚不明朗。”
　　凛月语气中带着几分冲动，急声道：“既已知晓是魔族据点，我们何不趁魔军未归，先下手为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好早日救出绾月！”
　　凌玄沉声道：“不可。魔军未归，吾等无法断定结界之内便是魔族老巢——或许只是庇护魔族子民的屏障也未可知。即便真是老巢，若魔军不归，夜燎等人亦不在其中，魔族大可弃之不顾。我等贸然出手，非但救不出绾月，反倒打草惊蛇，违背陛下禁令。”
　　凛月闻言，沉默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上神所言极是，是凛月太过急躁，只望徐副将尽快传回消息。”
　　凌玄回身向楚统领道：“楚统领，你即刻回去整兵，挑选精锐天兵，备足粮草法器，在未得令之前，不得擅动。”
　　楚统领当即拱手领命：“臣遵旨！”
　　凌玄目光扫过天际，缓缓道：“此刻已是申时，依吾推算，天黑之后魔军必会归营。诸位先行回去休整，养足精神，待徐副将传来消息，吾等再定出兵之策。”
　　凌玄言毕，便携未晞转身往尘汐殿而去，沐宸紧随其后。
　　戌时将至，暮色沉落。沐宸刚歇下不久，便接到徐副将传来的急信——魔军已然尽数返回魔域，且魔域外围，竟不知何时布下了一层结界。他已率随行天兵在外围隐匿，静待后续指令。
　　沐宸不敢迟延，立即将消息禀报凌玄。
　　凌玄听罢，沉吟片刻后，命沐宸前去传令，着凛月宫主带齐宫中月卫，命楚统领点齐三万兵马，即刻前往魔域。
　　不到一个时辰，大军已至魔域外围。
　　徐副将见凌玄等人率大军赶至，立即上前躬身禀报：“启禀上神、宫主，属下已在此守候多时。此结界异常坚固，属下几番试探皆难以撼动，而魔族之人却能自由穿行，不知何法可以破解。”
　　凌玄闻言，目光微沉，转向身旁凛月道：“宫主精于结界封印，还请上前一观，此阵究竟是何底细。”
　　凛月闻言，足尖一点飞身掠至结界近处，凝神细察片刻，方才折返而回，向凌玄道：“此结界并非寻常仙法所筑，壁垒阴寒沉厚，力量源自阵基深处，源源不绝，故而极难强攻。且此结界只认魔气、排斥仙身，应是专为固守魔域所设。”
　　凌玄微微颔首，徐徐道：“宫主言之有理。据吾等猜测，此结界根基，乃是以淬魔晶之力催动。”话音一顿，他看向凛月，正色问道：“不知宫主可有破解之法？”
　　凛月心头一紧，面上掠过一抹焦灼与愧色，沉声道：“此阵根基深厚、能量不竭，强攻几无可能。唯有静待其能量自耗殆尽，阵力削弱，方可不攻而破。”
　　凌玄沉吟片刻，抬眸道：“既无强攻可能，那宫主是否有法速耗其力？”
　　凛月眸中骤然一亮，应声答道：“有！此结界遇仙躯便全力斥御。我玉清宫可施秘法，化出万千仙身虚影轮番叩阵，引结界持续催力设防。如此一来，其魔元必巨耗不止，若无后续补给，不出一日便可告竭。”
　　凌玄闻言沉吟道：“此结界以淬魔晶为根基，此物产于魔宫附近，且产地范围不广。魔域破封时间不久，内里应无炼制提纯之地，他们所用晶石，想来皆是周边矿洞所出。
　　我等只需率军围住魔域，严防外部输入，阻断淬魔晶补给，再以宫主秘法加速消耗。如此相迫，不消两日，此结界必能耗尽魔元、不攻自破。”
　　众人闻言皆神色一振，纷纷颔首称是。
　　凌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正肃穆：“天帝有令，不得轻启仙魔争端。且魔域之中，不单有夜燎麾下叛逆，更居有数万魔众子民。魔众子民亦是三界众生，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兵此行，切不可滥杀无辜。此番围域，只为迫其交出绾月，并非剿杀魔族。诸位可明白了？”
　　沐宸率先躬身拱手，神色肃然；凛月虽仍有焦灼，却也颔首认同；楚统领与徐副将齐齐抱拳应和，皆无异议。未晞立于一侧，未发一言，只含情脉脉望着凌玄。
　　凌玄神色一正，沉声分派指令：“楚统领、徐副将，你二人即刻领兵围定魔域外围，严守各处要道，切断魔域与外界一切往来，不得放走一人，亦不许外物潜入。凛月宫主，你率月卫布阵待命，做好耗竭结界之备。沐宸，你负责向魔族传话，命魔族速速交还绾月。”
　　众人领命，当即分头行事。天兵迅速列阵，将魔宫团团围定。待部署妥当，凌玄携未晞、沐宸缓步上前，立于结界之前。沐宸运起天界传音之法，一声声朗喝直透结界，声如惊雷，在魔域上空滚滚回荡。
　　结界内魔众闻声骤变，面色惨白，纷纷惶然缩避，街巷间只余低低惊颤与细碎骚动。千年封印的阴影未散，甫得安宁便遇天兵压境，人人眼底尽是惊惶，唯恐重归困锁。
　　驻守结界的魔兵大惊失色，当即向魔宫内卫传令，内卫又迅速将消息传至地底幽渊，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消息便已传至幻姬处。
　　幻姬闻此急讯，面色虽沉，却未见慌乱，立刻前往结界处察探。行至结界近前，她抬眸向外望去，只见天兵甲光凛冽，将魔宫团团围定，气息沉肃如岳。
　　沐宸的朗喝仍自结界外滚滚传来，声震云霄，字字清晰。幻姬凝神一听，便知其意，眉峰微冷，心中暗忖：天界要我等交出绾月，难不成是少主擒住了绾月？然少主未归，现下不知身在何处……
　　幻姬眉头微蹙，当即召来两名值守魔兵，沉声道：“速去请炎赤、裂渊二位将军前来。”
　　二魔兵闻言，面色微白，脚步迟疑，神色间满是惧意，竟不敢应声。
　　幻姬见状，脸色愈发沉冷，眸间掠过一丝不耐，却也知二将素来骄纵，令魔兵无不畏惧，便道：“你们只需将结界外天兵围域之事如实告知，二位将军自会随你们前来。”
　　魔兵这才敢躬身应下，匆匆转身而去。
　　炎赤、裂渊自败北之后，一路辗转折返，及至天黑才悄然返回魔域。此刻疲惫未消，听闻魔兵来报天界围堵，虽是不信，却终是随传讯魔兵出了地底幽渊，欲一看究竟。
　　二人刚出魔宫，便听得结界外惊雷般的喝声滚滚而来，要魔族交出绾月。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此番出战，从头至尾未见绾月其人，只当是幻姬故弄玄虚，心中甚是不悦。
　　待行至结界近前，见幻姬神色凛然，再抬眸望向结界之外，只见天兵如林，重重围困，二人神色骤变，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幻姬冷眼看向二人，并未开口。炎赤、裂渊心中顿觉羞愧，自知此番天界大军压境，终归是他们泄露了形迹。
　　二人素来倨傲，此刻面上竟微微发烫。裂渊沉默不语，炎赤已是按捺不住，喃喃自语：“我等明明绕行许久，确认没有追兵尾随，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幻姬冷声道：“此刻非自责之时，我且问你们，少主现下身在何处？”
　　炎赤见幻姬话中并无责怪之意，心头一松，当即应道：“老朽便是发觉少主失踪，才决意收兵回撤的！”
　　裂渊亦沉声接道：“少主遭凌玄所伤，此后便没了踪迹，想来是寻了隐秘之地自行疗伤去了。”
　　幻姬听闻夜燎受伤，心下一急，脱口问道：“少主受伤了？伤势如何？”话音未落，她已察觉失仪，心头微跳，连忙敛住气息，压下心头纷乱。
　　裂渊凝目如实答道：“少主伤在腰间，创口虽深，却未至性命之忧。”炎赤在一旁早已急不可耐，插口问道：“少主不在，魈奴与狐衍亦无音讯。天兵环伺结界，围困魔域，我等该如何是好？”
　　幻姬听闻夜燎无性命之虞，心头微松，冷笑道：“不必惊慌。天兵围而不攻，料来是无力破我结界。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其锐气渐消，再寻破局之机便是。”
　　炎赤、裂渊闻言皆是暗暗松气，与幻姬一同立在结界内侧，凝神静观域外动静。
　　结界之外，沐宸已朗声喊话数次，壁垒之内却始终寂然无声。他眉头微蹙，转身向凌玄道：“上神，属下已传话数遍，魔族却始终不应，不知现下是否还要继续？”
　　凌玄神色沉静，道：“你暂且歇上一歇，请凛月宫主率月卫上前。”言罢，他目光微侧，向不远处的凛月略一示意。
　　凛月立时会意，素手轻抬，长剑出鞘，寒光泠泠。
　　只见她足尖轻点，凌空掠至结界顶端中央，长剑指天，指尖凝诀，口中低诵法诀。刹那间，漫天月华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汇聚而来，在她周身凝成一轮皎洁月轮，流光溢彩，清辉遍洒。
　　“以月为引，以魂为媒，化万千仙身，叩此魔障！”话音落，凛月长剑猛地向前一引，月轮轰然炸开，无数莹白光影自月轮碎光中腾涌而出，皆携着凛冽仙气，直向她身下结界撞去。周遭月卫见状毫不迟疑，依着结界边缘，同步发力，亦幻化出无数仙身，齐齐撞向面前结界，砰砰之声不绝。
　　万千仙影接连撞在结界之上，结界顿时泛起层层暗紫色的魔光，如怒浪般剧烈翻涌，阵阵阴寒之气四散开来。每一次撞击，壁垒便剧烈震颤一次，内里隐现的淬魔晶纹路骤然亮起，疯狂倾泻魔气抵御仙躯虚影。
　　而那些虚影一触即溃，化作点点月华消散，可转瞬之间，又有新的虚影源源不断自凛月与众月卫掌心剑间生出，前赴后继，轮番叩击。一时间，结界四周月华如瀑，魔雾翻腾，清辉与幽光冲撞交织，半空流光乱舞，声势惊人。
　　结界内的幻姬、炎赤、裂渊三人，被砰砰之声一惊，齐齐抬首向结界外望去，只见漫天莹白仙影如流星奔涌，密密麻麻、络绎不绝地撞向结界，激得结界魔光翻涌，魔气飞速流转抵御。
　　幻姬暗道不妙：此结界虽固若金汤，却全凭淬魔晶之力维系。魔域内并无淬魔晶开采冶炼之地，皆是从外运来，每三日运送一次。此番天兵围域突然，剩余淬魔晶本就只够支撑两日，现天兵以此法消耗，怕是撑不过半日。
　　炎赤看得心下焦灼，忍不住沉声问道：“幻姬大人，仙兵这般叩阵，结界耗魔极快。看此情形，外界补给定然已被断绝，不知域内存下的淬魔晶，还能支撑多久？”
　　幻姬闻言并未作答，脸色却在不觉间沉了几分，心头急绪翻涌，面上却强自按捺。
　　炎赤性急，还欲再问，一旁裂渊却向他摇头示意。炎赤见状，只好憋回想说的话，一脸不悦地站在那里。
　　片刻之后，裂渊不动声色地向幻姬靠近了半步，轻咳一声，缓声说道：“此前少主亲率部众，我军尚且落败。今观域外阵势，怕是有上万仙兵围堵，我等实无应战之力。若结界当真难以持久，幻姬大人须尽早谋划才是。”
　　幻姬沉吟片刻，心知事态危急，当即取出一枚传讯符来。
　　她指尖微凝魔气，将魔域内的情形注入符中，口中微念法诀，只见符光一闪，符纸燃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转瞬便已消失不见。
　　不过片刻工夫，那道传讯已然悄无声息抵达千幻洞石室，在夜燎眼前缓缓显形，不住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