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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殿前坦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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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殿前坦心陈情破局
三道流光破空而行,往天界方向疾驰。
沐宸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上神,之前属下走得匆忙,未能随上神回营援救,不知凛月宫主现下如何?”
凌玄沉声应道:“宫主无碍,已返回天界。”
沐宸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凌玄侧目一瞥,缓缓开口:“只是尚有一事,你需稳住心神,切勿急躁。”
沐宸心头一紧,拱手道:“何事?还请上神明示。”
凌玄轻叹一声,语气微沉:“绾月逃离大营后失踪,方圆百里内皆无踪迹,现下不知身在何处。”
沐宸骤闻此言,心神一震,身形几欲踉跄。
凌玄见他身形不稳,语声稍缓:“此事我已命人多方探查,你先稳住心绪,莫要自乱阵脚。”
未晞亦轻声道:“大营遇袭时场面混乱,绾月或许已返回天界,将军切莫过于担心。”
沐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惶,拱手颔首道:“属下已知晓,多谢二位宽慰。”
三人一路缄默,不多时已入天界,径往玉清宫而去。
甫一落定,沐宸便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询问宫门守卫:“绾月仙子可曾归来?”
守卫躬身摇头:“回将军,仙子并未回宫。”
沐宸心头一沉,又急声追问:“那凛月宫主可在殿中?”
守卫恭声答道:“宫主亦不在。宫主返回时,也曾向属下问起仙子下落,得知未归,入殿片刻后,便带着数名月卫离去了。”
凌玄闻言,心中了然,沉声道:“宫主既已出宫,想必是依此前吩咐,寻楚统领整军去了。我们且到校场一看。”
三人当即动身,踏着仙光往校场而去。甫到校场,却未见整兵之象,亦不见凛月与楚统领身影。
沐宸上前拉住一名值守将领,急声问道:“玉清宫凛月宫主可曾来过?”
那将领立即躬身回话:“回将军的话,确曾来过。”
沐宸道:“那她人呢?”
那将领依旧躬身答道:“回将军,凛月宫主约摸一个时辰之前,来找楚统领商议军事,半途天帝陛下派人前来传召,二人便随传召之人前去觐见,此时仍未归来。”
凌玄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指节微攥。他侧首向沐宸与未晞沉声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面见天帝。”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踏着仙光而来,正是天帝身边最亲信的内侍仙官,身后跟着两名小仙侍。
那内侍仙官一见凌玄,当即躬身堆笑,正要开口传旨,凌玄已率先沉声道:“不必多言,我即刻前往凌霄殿。”
仙官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搓着手犹犹豫豫道:“上神息怒,陛下有旨,除了上神,还请沐宸将军与这位未晞姑娘,一同随小仙前往。”
凌玄周身寒气骤盛,面色瞬间沉如墨色,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未发一言。
那仙官心头一紧,忙躬身连连作揖:“上神息怒,上神息怒!此乃陛下亲口谕旨,小仙不过奉命传召,半分不敢自作主张,还望上神莫要为难小仙。”
凌玄正欲动怒,未晞已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眸中微漾柔光,示意他暂且息怒。
她旋即上前,对着仙官敛衽一礼,神色从容不迫,语气平静淡然:“仙官不必为难,我随你们同去便是。”
仙官闻言如释重负,连忙堆起笑意,对着未晞拱手道:“姑娘明事理、识大体,实在叫小仙感激。”
随即又向凌玄躬身道:“多谢上神海涵,小仙亦是奉命行事,万不敢为难上神与姑娘。”
凌玄目光微沉,看向身侧的未晞,眼底隐有担忧。
未晞迎上他的视线,浅浅一笑,轻轻颔首。凌玄这才敛去神色,不再多言。
一行三人便随着那内侍仙官,径直往凌霄殿而去。
凌霄殿内云气沉沉,玉阶之上九龙座泛着冷光。
天帝端坐椅中,面色沉郁,眉宇间满是焦躁郁气。
凛月与楚统领立于殿下,皆垂首缄默,一语不发。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轻爆之声,凌玄一行人随内侍仙官步入殿中,衣袂带起的微风都似有了几分凝重。
行至殿中,凌玄、沐宸躬身行礼,声线沉稳:“臣,参见天帝陛下。”
未晞亦紧随其后,敛衽屈膝,缓缓跪下参拜,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小女未晞,见过天帝陛下。”
殿内一片死寂,天帝居高临下,目光沉沉扫过殿下众人,良久未曾言语。
直至空气中的凝滞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他才冷冷开口,语气倨傲淡漠:“平身。”
众人起身,未晞亦缓缓立在一侧,垂眸敛声,姿态恭谨。
天帝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朕之前虽未曾见你,却也听闻,你是凌玄自魔域带回的凡界女子。”
话音落下,未晞微怔,眸底掠过一丝茫然疑惑,不自觉轻声重复:“……魔域?”
天帝见状,冷笑一声道:“你这般茫然,倒提醒了朕。如今真魔现世、魔域重开,从前那片魔气残存的上古荒场,早已不配再称作魔域了。”
未晞闻言心头微紧,暗自责怪自己方才失态失言,连忙敛衽躬身,语气恭谨带愧:“是小女失仪,望陛下恕罪。”
天帝看着她温顺低眉的模样,语气稍缓:“听闻你修习法术进境迅捷,能佐凌玄查案辨凶,亦有筹谋,更可用心力超度亡魂。你这般本事,果真是寻常凡间女子?”
凌玄闻得此问,赶紧上前半步,沉声道:“陛下……”
他方一开口,天帝已面带愠色打断:“朕问的是她,让她自己回话。”
未晞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恭谨,不慌不忙:“小女确是凡界出身,并无过人之处。些许微末法术,是蒙上神指点;能辨些许细节,也不过是凡人间察言观色的浅见;至于超度亡魂,不过是心怀悲悯、尽力而为,并非什么特殊本事。”
未晞话音一落,殿内几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不料,天帝却骤然转了语气,声色渐冷:“你自是这般说法。可你扪心自问,自打你入了天界,魔族便异动频频,四方祸事接连不断——云木谷生乱、兽族生变、青丘遇险、魔域破封……桩桩件件,你都恰巧参与其中。”
他目光如刃,直直落在未晞身上,一字一句,带着不容分说的压迫:“这般种种,当真与你毫无干系?”
众人听得心头骤紧,齐声躬身急道:“陛下,此事与未晞姑娘无关!”
天帝面色愈发沉冷,终是按捺不住怒意,厉声斥道:“她一介凡女,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让你们这般齐齐护着?!”
话音未落,凛月已然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凛月愿为未晞姑娘作证,她与魔族诸事绝无半点干系!”
凛月话音一落,凌玄便向她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随即上前一步,躬身而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缓缓开口道:“陛下,未晞清白无辜,与魔族诸事绝无牵连,臣敢以性命担保。”
他抬眸,目光坦荡迎上天帝的怒意,字字清晰:“云木谷生乱,是魔族欲盗神木,修筑通往魔宫之秘道,臣与未晞、沐宸等人一同勘破,破其阴谋,此事凛月宫主可证;兽族生变,是魔族利用淬魔晶与毒魈族魔毒作乱,未晞竭力与我等化解纷争,护得兽族安稳;青丘遇险、魔域破封,皆是魔族早有预谋,未晞不仅未曾添乱,反倒数次舍身相救,更以心力超度亡魂、以谋略协助众人,数次助臣等化解危机。”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陛下所言时机相合,不过是巧合罢了。未晞虽为凡女,却心怀悲悯、聪慧通透,臣带她回天界,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更未曾料到,会有人将魔族祸事无端栽赃于她。还望陛下明察,莫要错怪无辜之人。”
凌玄一番话有理有据,殿中众人皆暗自点头。
天帝却面色愈沉,忽然抓住话尾,冷声逼问:“你敢说,你带她回来,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一句反问,意有所指,满殿之人瞬间心领神会。凌玄自然明白,天帝所指早已不是公事,而是他对未晞深藏的心意。
他沉默一瞬,再抬眼时,目光坦荡而郑重,没有半分闪躲。当着满殿仙神,他沉声道:“臣带未晞归天界之时,心无杂念,确无私心。只是日久相伴,臣早已心悦于她——此心赤诚,天地可鉴。”
这一句承认,出乎天帝意料,也让整座大殿骤然一静。
未晞心头猛地一震,又惊又暖,鼻尖微酸,指尖不自觉轻轻一颤,只得垂眸敛神,不敢再抬眼看向众人。
天帝又惊又怒,厉声斥道:“好一个日久相伴!凌玄,你堂堂上神,竟公然耽于情爱!若非你被私情蒙蔽,天界何来这诸多祸事?!”
凌玄神色依旧沉稳,目光坦荡无避,沉声回道:“臣心悦未晞,是臣本心,绝非蒙蔽心智的私情。至于天界祸事,皆因魔族野心不死、伺机而动,与情爱何干?臣始终恪尽职守,未因半分私念误过公事。若只因臣心有所属,便要将一切罪责归于情爱,臣不敢苟同。”
天帝被驳得哑口无言,面色铁青,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口!好一个恪尽职守!凌玄,你如今是连朕的话都敢顶撞了吗?不过是一介凡女,竟让你这般神魂颠倒、目无君上——今日朕便要看看,你要护着她,到什么地步!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未晞却在此时抬步上前,轻轻侧身避开凌玄的庇护,敛衽一礼,声音清冽而坚定:“陛下息怒。今日之事,皆因未晞而起,陛下若要责罚,未晞一力承担,绝无怨言,只望陛下莫要迁怒上神。”
她微微抬首,眸光清亮,不见半分怯色:“臣女与上神虽两心相悦,却从未耽于私情。臣女虽为凡躯,亦愿伴上神左右,共守三界,共担风雨,绝无半分惑乱天界之心。”
言罢,她挺直脊背,静立当地,姿态决然。
天帝望着眼前这看似柔弱、却风骨凛然的女子,一时竟怔住。满殿寂静之中,他终是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疲惫又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罢了……罢了。”
未晞与凌玄相视一眼,眼底皆是释然与暖意,二人一同躬身行礼,同声道:“臣(女)谢陛下成全。”
天帝看着阶下同心相护的两人,心头郁气难平,却也终究无话可说,只挥了挥手,语气倦怠:“此事暂且搁置,日后再议。”
众人正欲稍稍松气,不料天帝面色骤然一沉,厉声道:“你二人私情,朕可以暂且不究。但你们暗中整兵、欲要出营一事,必须给朕说个明白!”
一言既出,殿内刚缓和的气氛再度紧绷。凛月与楚统领对视一眼,随即垂头不语。
天帝见状怒意更盛,沉声道:“朕方才问了半晌,他二人皆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凌玄,你来给朕说清楚,你们暗中整兵,究竟意欲何为?”
凌玄目光微落,扫过一旁垂首不语的凛月与楚统领,旋即回身向天帝拱手,语气沉稳:“回陛下,臣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事出突然,为求万无一失,方才命凛月宫主与楚统领整兵待命。”
天帝闻言冷哼一声,面色愈沉:“你倒是说得轻巧。事出突然——可是为绾月失踪一事?”
“正是。”凌玄应声坦然。
天帝当即向前微倾,语气凝重且带怒意:“不过失踪一人,多遣人手寻访便是。可朕听闻,你整兵待发,竟是要围攻魔族驻地?此乃动摇天界根基的大事,绝非儿戏!朕今日便把话说透,朕绝不能容许仙魔大战再起。绾月失踪,你们自行设法寻回,但若要出兵围剿魔族,朕绝不允许。”
凌玄尚未开口,凛月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急切说道:“陛下!绾月失踪并非偶然,应是魔族有意为之。求陛下看在我师傅曦珩宫主的面上,允许上神出兵,救回我师妹绾月,护天界安宁!”
天帝面色一沉,冷冷道:“你莫要拿曦珩当挡箭牌!莫说是绾月,便是曦珩本人失踪,朕也会以大局为重,绝不允许你们草率出兵,再度挑起仙魔大战。”
凛月闻言,身子一软,颓然跌坐在地。
凌玄略作沉吟,拱手上前道:“陛下,臣亦知晓,出兵稍有不慎,便会再度挑起仙魔大战,然此兵非出不可。”
天帝闻言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不耐:“哦?那是为何?”
凌玄看向凛月,又转向天帝,沉声道:“陛下有所不知,绾月乃曦珩宫主独女,因身负魔印,宫主在世时未敢与她相认。现如今她突然失踪,必是被魔族掳去。若魔族解开魔印,获知魔界隐秘,定当率先挑起仙魔大战。唯有我方及时救出绾月,阻止他们破除魔印,方可避免三界浩劫。”
天帝闻言脸色骤变,身子微微一僵,半晌才缓过神来,眉头拧成一团:“你所言当真?绾月是曦珩独女?身上竟负有魔印?还关乎魔界隐秘与三界安危?”
见凌玄郑重颔首,天帝又看向一旁依旧无助垂眸的凛月,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却字字铿锵地定下规矩:“朕准你们出兵,但切记——只许营救绾月、阻止魔族解印,不得主动挑衅魔族、扩大战事!若敢违令,朕绝不轻饶!”
凌玄当即拱手,语气坚定:“臣遵旨!”
凛月也连忙起身,眼中重燃光亮,对着天帝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谢陛下开恩!”
天帝听毕,眉头紧锁,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不耐与无奈:“罢了,你们速速下去准备,恪守规矩,莫要再添事端,莫再让朕失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