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千幻寻迹 ...
-
第七十章:千幻寻迹 魔域探踪
千幻洞深处石室,石门紧闭。
魈奴背靠石门席地而坐,一身煞气凝而不发,满目忧色望向榻前夜燎——
少主急于破除魔印取得魔火,不顾腰间有伤,一路狂奔至此,未曾调息半分,亦未料理伤口,如今强行运功近一个时辰,仍未能如愿,伤口处早已鲜血淋漓,落得满地。
夜燎立在榻前,墨袍微震,紫黑魔气萦绕周身,暗红光纹顺着衣袂与经脉暴起窜动,眼底猩红、额间汗密,狂躁之意暗涌,令魈奴不敢出声建言。
石榻之上,绾月昏沉静卧,呼吸轻浅。此女性情刚烈,即便灵力被封、动弹不得,也是怒目瞪视,一刻都不肯安分。夜燎厌其目光扰神,遂命魈奴以迷药令其沉眠。
正在二人凝神之际,忽有一缕淡黑妖气自石门缝下悄然钻入,转瞬便化作狐衍沉劲而带怒意的声音,响彻室内:“魈奴,我知你在洞内,赶紧给我出来!”
魈奴闻声大惊,猛地自地上跃起,战战兢兢道:“少主,怕是狐衍找来了……”
夜燎闻言,默然收功,周身翻涌的魔气随之敛去。他缓步行至石案旁,侧身躺上那铺了兽皮的摇椅,闭目不语,神色疲惫至极。
魈奴见状,连忙上前,语气满是关切:“少主,您的伤——还是让属下替您处理一下吧!”
夜燎并未答言,只摆摆手,魈奴便不敢上前。
便在此时,又一缕妖气钻门而入,狐衍的声音再度响彻石室,比先前更沉、更厉,怒意满溢:“魈奴,我知你在洞内,赶紧给我出来!”
魈奴打个寒噤,心中又急又躁,却不敢擅动,只盼狐衍的声音不再响起。谁料那声音非但未歇,反倒一浪高过一浪,一声紧似一声。
魈奴只好向夜燎道:“少主,这狐衍没完没了,请容属下出去将他斥退。”
夜燎冷笑道:“斥退?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你有何本事将他斥退?”
魈奴被一语道中心事,顿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之后,夜燎才淡淡开口:“你去开门,放他进来。”
魈奴大惊,急忙上前:“少主,不可!他若进来,魔火一事便会暴露,日后恐于少主不利……”
夜燎面色一沉,冷声打断:“怎么?连本少主的话都不听了么?”
魈奴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前去。”
语毕,魈奴快步走出石室。行至洞口处,按照夜燎此前所授设卡之法,反其道而行之,将石门机关打开。
石门徐徐开启,青藤微光洒落,门外立着的正是狐衍。
他面色沉如寒潭,虽无暴喝怒骂,却给人一种阴云密布、雷雨将至之感。
魈奴心头猛地一虚,先前那点底气顷刻散尽,语声微微发颤:“狐、狐兄,你回来了……”
狐衍并未看他,袍袖一拂,径直迈步朝洞内走去。
魈奴大惊,连忙上前拦阻,语声惶急:“狐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狐衍脚步未停,只淡淡一声冷笑,语气冷峭如冰:“做什么?我回自己的洞府,你说我要做什么?”
魈奴心头骤紧,慌忙横身拦在狐衍面前,急声道:“狐兄,你不可擅入!”
狐衍步履一顿,眸色一沉,伸手想将他推至一旁,口中冷声道:“为何不可擅入?难不成你想与我动手?”
魈奴不敢与他起冲突,只好退开一步,压低声音道:“狐兄误会了,魈奴怎敢对您不敬?只是少主受伤,正在洞内休养,我是怕惊扰到他……”
“少主受伤了?”狐衍眉头微拧,怒色稍缓,冷声道:“那我更该进去看看他。”
魈奴迟疑片刻,终是不敢再拦,侧身让开道路,跟在狐衍身后,一同往石室走去。
未至门前,魈奴已是心下惴惴。他灵机一动,扬声唤道:“少主!少主!狐兄回来看您了!”
洞内寂然无应。
狐衍眸色微沉,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径直踏入石室之中。可入目之景,却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不见夜燎卧榻休养,反倒见他赤着上身,端坐于石案之前,指节修长,正缓缓系着腰上刚缠好的雪白绷带,腰间未止的血迹,已透过绷带隐隐渗开,衬得肌肤愈显冷白。
狐衍一见这幕,当即垂首拱手,语气微沉:“属下冒昧,冒犯少主了。”
夜燎并未看他,只淡淡应道:“无妨。”随即取过一旁衣衫,慢条斯理披在身上。
狐衍目光微抬,扫过地上未干的大片血迹,眉头紧蹙,关切问道:“少主,您伤势如何?”
“小伤,无碍。”夜燎语声平淡,似毫不在意。
他话音刚落,狐衍已瞥见石榻上昏睡的绾月,眸中微凝疑惑:“玉清宫绾月?她怎会在此?”
夜燎系着衣襟的手微顿,淡淡道:“自是我抓回来的。”
“抓回来的?”狐衍微怔,随即低声问道,“少主擒她,可是想将她作为筹码?”
夜燎没有应声。他兀自将外衫系合妥当,随后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褶,这才抬步走到狐衍面前。目光自他周身淡淡一掠,最终停在他脸上,眸色深寂,看不出半分情绪。
狐衍被他这般无声打量,只觉周身气压渐沉,颇不自在,只得再度垂首拱手:“少主……为何如此看着属下?”
夜燎眸色冷淡,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狐衍,如若我没记错,你当初一心投奔的,是我父君。他赐你半块墨玉玉佩,命你认我为主,可是如此?”
狐衍心头一凛,不敢抬眼,只沉声应道:“的确如此。只是少主……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夜燎唇角微扬,语气忽而松快了几分:“那你可知,我父君尚有残魂在世,且已然苏醒?”
这话入耳,狐衍猛地一震,竟是情不自禁抬首望向夜燎,失声低语道:“您是说,魔尊仍存于世间?”
一旁的魈奴闻言,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全然不知少主为何突然将这般隐秘之事,直言道与狐衍听。
夜燎淡淡一笑,应声答道:“对,我父君仍存世间。只不过如今他只剩一缕残魂,便藏在幻姬手上那枚隐玉戒中。你若现下还想投奔于他,我即刻便可带你前去。”
狐衍闻言心头骤紧,立时便觉话中意味不对,当即垂首拱手,语气难掩惶恐:“少主此话何意?可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少主明示!”
夜燎听罢朗声一笑,转身行至榻边,伸出修长手指,在绾月脸颊上轻轻拂过,沉声道:“你一向做得很好。只是父君残魂初醒,我尚不知他心意如何,有些事,暂时不欲让他知晓。你若不急于投奔他,还须暂且替我保密。”
狐衍闻言当即跪地,沉声道:“少主放心!狐衍昔年虽有意投奔魔君,与他却仅有一面之缘。如今追随少主已近百年,自是不会在魔君面前妄言半句。”
夜燎缓缓收回手,转身面色复归冷寂,淡淡道:“那便好,望你说到做到。”
“属下言出必行。”狐衍垂首应道。
夜燎淡淡瞥他一眼:“起来吧。”待狐衍起身,他才缓缓问道:“炎赤与裂渊那边,情形如何?”
狐衍如实答道:“回少主,炎赤、裂渊二位将军应是败北,为避追兵,此前带着魔军在林中迂回。属下见那情形,不敢贸然返回魔宫,这才来此处暂避,并非有意叨扰。”
夜燎冷笑一声:“他俩还算有些脑子,先不管他们。”
话音微顿,他目光再度落向榻上的绾月,语气放缓:“此女身上,藏着一桩魔界隐秘,我需静心参悟。在我大功告成之前,你与魈奴便在石室之外为我护法。”
魈奴与狐衍同声应道:“是!”随后,二人躬身退出石室,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石室内外彻底隔绝。
千幻洞重归沉寂,而仙界大营之中,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未晞缓缓睁开眼,自凌玄怀中悠悠醒转。许是睡得沉了,她睫羽微颤,眸中尚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抬眸便撞进凌玄温柔凝望着她的眼底。
“醒了?睡得可好?”凌玄语声放得极轻,指尖下意识拂过她额间碎发,动作温柔依旧。
未晞轻轻颔首,稍稍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往帐外掠了掠 ——帐外静悄悄的,并无动静。她眉目间略带忧色,轻声问道:“还没消息吗?”
凌玄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安抚:“看时辰,前去搜寻的天兵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一阵轻捷却沉稳的步履声,紧接传来天兵恭敬的声音:“启禀上神,属下等奉命搜查方圆百里,遍寻山林河谷,并未发现魔族踪迹,亦无绾月仙子下落,特回来复命。”
凌玄闻言淡淡颔首,对外沉声吩咐:“你们先暂且休整,整理行装,待沐宸将军与徐副将归来,便一同返回天界。”
帐外天兵恭声应道:“遵上神令!”
天兵退下后,帐内复归安静。未晞望着凌玄依旧端坐的身形,眸底漾开几分柔意,轻声宽慰道:“搜查无果本就在意料之中,不必徒增烦忧。你坐了一个多时辰,想来腿都麻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凌玄闻言,紧绷的下颌微缓,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软:“好。”
说罢,他缓缓起身,指尖自然牵住未晞的手,二人并肩轻步走出帐外。帐外风清日暖,天兵们或休整歇坐,或整理行装,秩序井然,恰好冲淡了几分帐内的沉郁。
未晞望着眼前之景,喟然叹道:“天兵连月奔波,难得片刻安宁,愿日后三界少些烽烟,人人皆可安稳度日。”
凌玄闻言,侧首看了看她,轻声道:“止戈平乱,护三界安宁,乃吾职责所在,自当竭尽全力,只是……”
“只是世事多艰,纵是竭尽全力,也未必事事圆满。” 未晞柔声打断他,紧握他的手,坚定说道,“三界安宁,该由三界之人共护,非你一人之责。你莫要被责任所缚,尽人事,听天命,结果如何,自有天定。”
凌玄心头微震,连日沉压的郁气似被轻轻拂开,眸中渐染柔光,低声叹道:“得你一路相伴,不枉此生。”
二人正低语间,一道仙影疾驰而来,身形迅疾,神色肃然,正是沐宸。
未晞抬眸望见,微露喜色,轻道:“沐宸将军回来了。”
沐宸足尖点地落定,先朝未晞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便转向凌玄,躬身行礼道:“参见上神!”
凌玄颔首道:“免礼,此番追查情形如何?”
沐宸沉声道:“我等追踪多时,并未见魔军返回巢穴。那炎赤、裂渊二人甚是狡猾,只领着残部在群山之中迂回绕路,全无归营之意。属下恐空耗时日,欲前往魔宫查探,故命徐副将率人继续暗中追踪。孰料魔域外围不知何时已布下结界,壁垒森严,牢不可破,无从潜入。属下斗胆猜测,魔族根基仍在魔宫,故而前来禀报上神,以作决断。”
凌玄闻言眸光微沉,略作沉吟方缓缓开口:“魔族费尽周折破除封印,断不会轻易舍弃。如今布下结界固守,反倒坐实了其根基仍在魔域。”
他顿了顿,语声沉稳下令:“你即刻传命,令营中天兵先行返回天界休整;再传讯徐副将,令其一行继续暗中追踪,务必确认魔军最终去向。至于魔域外的结界,我们须再去一探究竟。”
沐宸躬身领命,当即传令传讯。
诸事安排妥当,三人便纵身而起,径直往魔域方向而去。
不过片刻,便已抵达魔域边界。
入目之处,一道半圆形结界如穹顶般倒扣而下,将整片魔域牢牢笼罩其中。
结界通体呈浓墨之色,暗紫色的流光在结界表面缓缓流转,远观似薄雾轻笼,却自带着沉厚的威压,将内外两界彻底隔绝,界限分明。
凌玄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屏障,以仙力探入,片刻之后收手,淡淡道:“此结界根基扎实,非蛮力可破。”
沐宸闻言躬身道:“属下先前亦试过,结界中灵力雄厚,既非蛮力可破,亦无半分缝隙可寻,即便想用巧劲渗透,也无从下手,不知上神可有破解之法?”
凌玄眸光微凝,语气清冷无波:“此结界灵力源于阵中深处,尚不知其中藏有何物,方致灵力源源不断、异常雄厚。”
未晞立在侧旁,静听二人言语,目光凝在结界上,喃喃道:“通体墨黑,又有暗紫流光萦绕,这气息……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话音刚落,凌玄与沐宸同时一怔,随即重新审视那道结界。二人目光交错间,异口同声道:“淬魔晶!”
沐宸神色一凛,拱手道:“上神,未晞姑娘,若是魔族以淬魔晶为引,那此阵便说得通了。想来是魔族将淬魔晶嵌于阵基,借阵法引动晶石内的魔元之力,再将其聚于半空,凝成这道穹顶结界。晶石源源不绝供以能量,结界便坚不可摧,寻常仙力根本无从撼动。”
凌玄微微颔首,对沐宸道:“你所言极是。魔族大费周章布下此结界,必不会轻易舍弃这里,恐如你所料,魔宫便是魔族老巢。”
沐宸躬身问道:“上神,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凌玄淡淡道:“先回天界待命,待徐副将追踪结束,确认此事后再作打算。”
话音一落,三人再不多言,悄然出了魔域,化作三道流光径返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