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尘心相许 ...
-
第六十九章:尘心相许幻洞寻踪
众人各司其职,营地间只剩凌玄与未晞立在原处。周遭天兵往来收拾,步履轻谨,无人敢扰。
凌玄看向未晞,语声微温:“累了吧。”
未晞牵强一笑,眉梢微蹙,却轻轻摇头:“我没事,你也许久未歇了。”
凌玄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随自己入近侧一空帐。帐中无人,清静无扰,正是暂歇之处。
二人并肩落座,帐外的脚步声若有似无,衬得帐内愈发安静。静息片刻,凌玄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指节微收,似在攥着片刻的安稳。未晞顺势靠在他肩头,气息轻缓,将激战后的疲惫悄悄敛去。
良久,凌玄长叹一声,气息里裹着化不开的歉疚,语声缓沉:“未晞,我本想予你一份安稳,可自你伴我左右,却总是随我深陷险境,辗转于刀光剑影之间……这不是你该有的生活。”
未晞闻言微怔,抬头看向凌玄,见他剑眉微蹙,长睫垂落,唇线紧抿,褪去了上神的凛冽锋芒,俊美得愈发清寂。只是那藏在眉眼间的忧郁,像染了霜的寒月,清贵又易碎。
未晞凝望着他的侧脸,语气格外认真:“你说,这不是我该有的生活,那你觉得,我该有怎样的生活?”
凌玄默然垂首,声音轻如呓语,听来却无比沉重:“我想……你该远离尘嚣,无刀兵,无纷争,安稳度日,一世无忧。而同我一道,却步步皆惊,尽是险地……”
未晞闻言,泪珠猝然滚落,声音微颤:“远离尘嚣,无刀兵,无纷争,安稳度日,一世无忧……倒是很好,可你若因此让我远离,我宁可不要!”
凌玄心头一震,急急抬首看她,却见她泪痕满面,眸中尽是惶然。他心口骤痛,再无半分沉稳,当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语声低哑,满是歉疚:“对不起,对不起……”
未晞伏在他怀中轻声呜咽:“你可知,在我过往岁月里,从无一人,能如你一般予我心安。或许,我辗转至此,本就是为了寻你。当下于我而言,与你相守,不论祸福,不管结局,都是吾心所愿。可如今,你却为护我周全,要将我推开……我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凌玄轻抚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语声低柔,带着无尽疼惜:“对不起,未晞,我从未想过将你推开,我只是觉得太过委屈你了……”
未晞闻言,轻轻自他怀中退开,抬眸望进他眼底,语气温柔而笃定:“我不委屈,我很知足。”
她轻抬玉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头,语声轻缓且又深情:“凌玄,我至今都不知道,能来这里遇见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一场美梦。”
“我常想,或许是我从前岁月太过孤苦,上天才赐我这般欢喜——你是我在旧世里,想遇见却无缘无分的人。与你在一起,我才真正懂得,何为心安,何为幸福。”
“我只想好好珍惜与你相伴的每一刻,不愿等梦醒之后,再徒留遗憾……你可明白?”
凌玄心头震颤,一手为她拭去颊上泪痕,一手将她还停在他眉间的手轻轻握住,缓缓贴近自己心口。
他望着她,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滚烫而坦诚的深情:“遇见你,又何尝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是你,让我懂得何为心动,何为牵挂,何为眷恋。”
他喉间微涩,声音轻而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然:“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愈发胆小,愈发贪心,愈发患得患失。我想予你安稳,护你不受委屈,不伤分毫。”
“我甚至……想寻一处无人可扰的地方,将你好好藏起,待我了结这世间纷扰,再来寻你。可如今局势动荡,早非我能全然掌控。我不知能否护你周全,亦不知……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不负你的这片深情。”
未晞听他这般剖白,心头释然,轻轻靠在他胸前,柔声道:“人生本如逆旅,归途终是一致。能与你相伴一程,已是此生大幸。我愿与你并肩,前路纵险,我亦无悔无惧。从今往后,你莫再想将我推开,也不必一心予我安稳。你只管去做你该做之事,我会护好自身,不令你忧心。”
凌玄心口一暖,连日来的惶惑不安,尽数消散。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稳稳拥在怀中,声音低沉而郑重:“听你此言,我再无忧惧。从今往后,你我再不分离。此生若负,来世相偿,若你不弃,我愿生生世世相随。”
未晞闻言,眸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我怎敢嫌弃上神?自是愿意,只不知有没有这般福气。”
凌玄心头一暖,唇角微扬,语声温软:“定是有的。”
未晞仰首,眉眼弯弯,面含笑意,旋即话锋微转,轻问道:“你今日这般忧心忡忡,莫不是绾月之事,极为棘手?”
凌玄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间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细致,眼底却缓缓复上几分沉郁:“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绾月……本是玉清宫曦珩宫主独女,幼时流落凡尘,待宫主寻回时,身上已负魔印。”
“曦珩宫主不敢声张,只得对外隐去她的身世,作关门弟子收留;临终之际,才将此事托付与我与凛月。”
“此番夜燎费尽心思擒她,十之八九,是冲着那枚魔印而来。我只恐……”他话音一顿,余下未尽之忧,已在眉宇间沉沉落定。
未晞看到他眉宇间的愁绪,柔声道:“你这般忧心,想来不只是怕救不回绾月、有负托付,更怕夜燎解开魔印,获知魔族秘辛,再次挑起仙魔之战,祸及三界吧?”
凌玄闻言,眸底的沉郁又重了几分,没有多言,只是沉沉点头,眉宇间的疲惫与无奈,在寂静的帐中愈发清晰。
未晞看他这般模样,顿感心疼:“你其实并没有把握寻回绾月,先前那般笃定,只是为了安抚凛月宫主,你也知寻到魔族老巢不易,围攻更是无奈之举,对不对?”
凌玄垂眸,喉间微涩,再次沉默地点了点头,所有的伪装与坚定,在她的通透面前,尽数卸下。
未晞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从他身前退开,换个姿势,背靠着他,语气有些哀沉:“我先前也是因为此事忧心,我害怕绾月有什么闪失,却不想徒增了你的烦恼,让你误以为是自己亏待了我……看来,与其忧心忡忡,不如静观其变。”
凌玄伸手轻拥住她,柔声道:“你说得对,忧心无益,莫如在此静候结果,然后再寻良策。眼下时间还早,你先睡会儿,我也趁此好好想想对策。”
说完,凌玄小心翼翼地将臂弯放低,让她半躺下来。未晞轻“嗯”一声,往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沉沉睡去。
帐内一时只剩下两人轻浅匀净的呼吸,凌玄一动未动,唯恐稍一辗转,便惊扰了怀中沉睡之人——他现在能予她的,也只有这暂时的安宁。
未晞睡得极沉,长睫安静垂落在眼睑下,卸下了连日来所有的紧绷与疲惫,眉目间一片安然。
他垂眸静静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沉郁与忧虑,在这一刻悄然敛去几分,只余下一片温柔缱绻。
帐外偶有天兵轻步经过,步履皆是放得极轻,连收拾器物的声响都压得极低,无人敢来惊扰帐中上神。
派往四方搜查的天兵尚未传回消息,沐宸与徐副将那边也依旧无声。
方圆百里的搜寻本就非一时半刻可成,魔军又擅隐匿踪迹,短时间内难有收获,本就在意料之中。
凌玄心中了然,轻轻吁出一口气。此刻能做的,唯有静候。静候搜寻的消息,静候追踪的结果,也静候这场危局里,唯一能破局的契机。
话说那狐衍弃了傀儡,闻风便遁,本欲在城池左近与夜燎汇合,孰料赶至近前,却只余残云断雾,四下里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也无。
他茫然无措,不知众魔踪迹,心底更添怨怼——先前魈奴明明说是去拦截遁走的几人,阻他们寻来援兵,让他在天兵营地先抵挡一阵儿。可到头来,魈奴竟一去不返,独留他一人顶着凛月的攻势,还要直面随后赶来的凌玄。
若非他素来小心谨慎,听觉又异于常人,早早觉察遁逃,此刻怕是早成了凌玄剑下亡魂。而城池这边,魔军撤得干干净净,竟无一人前来知会,仿佛他从来都是可有可无之人。
狐衍越想心头火气越盛,决定去寻魈奴,找他问个明白。孰料他将周遭寻遍,也未见魈奴身影。他只得转身往魔宫去寻,途经深山密林,忽闻林间气息杂乱,落下查探,却见炎赤、裂渊领着残余魔军,在山野间反复兜绕,神色警惕。
狐衍情知二人吃了败仗,怕有追兵,不敢贸然回营,这才敛迹藏形,在丛林间兜绕避踪。若换作旁人,他或可上前助一臂之力,偏这二人向来态度倨傲,素未将他放在眼里。
见眼下二人比自己还要狼狈,狐衍暗自好笑,竟觉心中憋闷之气渐散,暗叹一声:“也罢,我就暂且不与魈奴那莽汉计较。”
叹后微忖,狐衍决定先不回魔宫,去千幻洞暂避一阵,自魔宫破封以来,他便再未踏足千幻洞,如今恰逢乱局,正好回去暂避,也顺便看上一看。
狐衍一路敛气潜行,回到青丘桃林断崖之下。
他四顾无人,身形一纵便落在那面覆满青藤苔藓的崖壁前,指尖熟稔地按向那根最粗青藤的根部。
指下机关微沉,他静待那阵熟悉的轧轧机括声响。
可半晌过去,崖壁依旧浑然一体,青藤苔藓纹丝不动,洞穴竟未如期开启。
狐衍眉峰一蹙,用力些再按,机关只发出一声短促滞涩的轻响,便再无动静,仿佛内里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任凭外力如何触动,都无法再运转分毫。
他心头猛地一沉:这千幻洞乃是母亲亲手所设,机关隐秘精巧,除他之外,世间再无几人知晓入口,更不可能无故失灵。唯一的可能是机关被人从内里锁死——有人闯入了他的秘地,还牢牢封锁了入口。
一想到此,狐衍眼底惊怒同生,指尖缓缓攥紧:究竟是何人,敢擅占我千幻洞?然狐衍不敢声张——此处乃是青丘桃林腹地,而他早已是青丘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他四下仔细察看,见断崖侧方矮灌与藤蔓之下,藏有一隐蔽石缝,恰能将洞口情形尽收眼底。他当即闪身躲入,敛息蛰伏,紧盯洞口。
转眼已过半个时辰,那覆满青藤的崖壁依旧寂然无半分动静。狐衍伏于石缝之中,渐生不耐,暗自思忖:千幻洞隐秘至极,素来鲜有人知,且洞内三步一幻、五步一障,机关密布。纵是高人侥幸寻得入口,亦难全身而退,更遑论熟稔洞门机关,从内里锁死入口……
念及此处,狐衍豁然明朗:莫非是少主?曾入此洞者,唯有少主、狐铮、魈奴、幻姬、炎赤与裂渊数人。其中狐铮早已疯癫,滞留天界,断无可能至此;魈奴、幻姬虽可出入,却不通机关秘术;炎赤、裂渊此刻仍在林间避踪。能安然入洞、又锁死入口者,唯有少主。
一思及此,狐衍心下稍安。他身世孤苦,双亲早逝,世间再无亲故。昔日身居狐族长老之位,族中尊崇无数,却多是虚礼,未见半分真心。
若论世间真心待他者,堪堪一人半而已。一人,便是已然疯癫的狐铮,未识破他身份之前,待他素来亲厚真诚。那半人,则是少主。少主性情冷漠寡言,行事古怪,却从未轻慢于他,危难之际,亦未曾弃他不顾。
他从前一直称其 “公子”,见他为魔族复兴夙兴夜寐、苦心筹谋,便如望见年少时的自己。自入地底幽渊之后,幻姬、魈奴皆改口称少主,他亦随之改称。
少主自那日败于凌玄,日渐消沉。昨日忽起与天兵一战之意,以少主智计,岂会不知胜算渺茫?
他忆及魔域破封那日,众人藏于魔宫深处,忧心凌玄、凛月提兵来剿,他曾提议往千幻洞暂避,却被少主直言拒绝。此番少主悄然来此,莫非另有隐情?而那魈奴虽是莽汉,却绝非言而无信之人,今日忽不见踪迹,莫非也与少主有关?
狐衍念及此处,便决意一试。他悄无声息踏出石缝,轻步至覆满青藤的洞口前,指尖凝起一缕淡黑妖气,旋即催动黑狐秘术,将那缕妖气悄无声息送入洞口缝隙。
那缕妖气钻入缝隙之后,便顺着洞内幻阵纹路,蜿蜒游向深处,终至夜燎曾居的石室之内,化作狐衍沉劲且带怒意的声音:“魈奴,我知你在洞内,赶紧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