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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考什么试 广场中凝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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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凝滞的炭火气息,王骋扫过一圈垂头敛气的孩童,指尖跳动的火星缓缓熄灭,王骋紧绷的嘴角才松了半分,继续道:“早课仅五日。”他的声音像敲在铜钟上,震得人耳膜发颤,“自明日起,尔等各归山门修习内门课程。一月小考,半年宗门分阶试,一年山门大比。优胜四人,可组队下山历练。”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举起一只手,手腕上系着的朱红缎带在青白衣衫下衬得格外显眼,靠近前排,个子不算高,木行川要抻直脖子才能在一种人里看见他——鬓角的碎发被汗湿,贴在额角。
王骋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杨火余?”。
杨火余被叫到名字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腰杆挺得更直,露出朱红色的腰带,慌忙站起身,膝盖还微颤了一下,却刻意拔高声音:“王真人!若……若我学艺不精,赶不上一年之试,又当如何?”
王骋挑了挑眉,竟难得露出一丝赞许:“思虑周全,问得好。”这话一出,杨火余立刻得意地扬了扬眉,还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同伴,那眼神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山门小考细则,由各山自定,宗门不涉。宗门五年进行一次入门选。两年半是一轮,你可以无限制的跟着下一轮报名。”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唯有半年后的分阶试,必须全员赴考,挑选三名优秀弟子参加大考。”王骋展开手中的素色卷轴, “所以你们一月后的门内小考,会有上轮的师哥师姐跟你们一起切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个被触及的孩童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分阶试,七门二十一人。首轮抽签,一人轮空,余者两两对决,胜者得分,败者出局。次轮,五队混编——其中一队为三人,须率先出战车轮战。依胜场计分,小队最高四分,最低零分,末两队淘汰。”
“王真人!”又是杨火余的声音,他的手举得比上次更高。
王骋的眸光骤然一冷,“说。”
杨火余声音略有些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问:“轮空者首轮无战,岂非吃亏?”
“轮空即胜,自然计分。”王骋的目光刚要收回,场中又有一人举手——是晏知。
王骋瞥他一眼,语气比先前更寒:“讲。”
晏知缓缓起身,衣袂扫过淡蓝色的蒲团,发出轻响。他的脊背挺得像崖边的苍松,声调不疾不徐,却透着冰棱般的锐利:“晚辈斗胆请教:若三人队连胜至终,其余四队皆零分,是否无需第三轮?”
离他不远的木行川,心口莫名一紧,握着膝头的手不自觉收紧,脉搏像擂鼓般咚咚直跳。这分明在向王真人,向全场人宣告自己的野心。
玄观衡坐在晏知前面,悄然回首,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赞许。恰在此时,他的目光与木行川撞在一起,只淡淡一笑,颔了颔首,旋即转回身去。
“你倒狂得很。”王骋的嘴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眼中的轻蔑如一团火冲向他。晏知坦然迎视,唇角噙着一缕淡笑,脊背依旧笔直,没有半分退让。
“此问甚佳。”王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确有先例——三人队若全胜,则免第三轮。”
环视一圈见无人再问,王骋继续道:“第三轮,混战。”
“混战?多少人?”
“莫非需先修习大型法术?”
“大型术式施法迟缓,岂非首轮即败?”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广场,叽叽喳喳的像炸开了锅。王骋面色不悦,眸中忽然闪过一道赤芒,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火弧又劈空而下,带着灼热的气息擦过人群。几个躲闪不及的孩童额上顿时烫起一枚赤红的印,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木行川低头又躲过一个火弧,终于明白身旁的小师妹一开始为何听见王骋的声音愁眉苦脸了。
广场瞬间重归死寂,连风都停了,只有孩童们压抑的抽气声,混着焦糊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我,可继续了?”王骋的声音里裹着薄怒,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没人敢应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混战时限一炷香,即半个时辰。凡未弃权、仍立于场中者,皆可得分。”王骋语气稍缓,“此乃尔等入门以来最重之试。初入内门即分五阶,同阶者半年一较。登顶者,可接独行任务,得更多珠贝。”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宗门内一年一比。更有人界修仙者比赛,五年一比,届时四海八周皆汇聚于仙乐山。其赏之厚,超乎尔等所想。望诸君勤勉,莫负光阴。”
言毕,他忽道:“自由提问。”
话音未落,孩童如潮水般涌上,顷刻将王骋围作铁桶。唯余寥寥数人端坐原地——木行川、林曦曦、晏知、玄观衡,以及几个陌生的师兄师姐——目光如钩,频频投向这边,尤以玄观衡为甚。若眼神可化利刃,玄观衡早已被扎成千疮百孔的草人。
木行川站起身,整理下裙摆,快步凑到林曦曦和晏知身边。眼角余光刚扫到玄观衡挺直的身影从人群里站起,同样都是青白的道袍却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她心里咯噔一下——他该不会是要过来吧?
“下个月山门切磋中,必须拿到名次。”晏知的声音先落了下来,他比木行川高小半个头,垂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木行川忙收回盯着玄观衡的目光,仰起脸冲他露出个露着虎牙的笑,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放心啦!肯定没问题。”话音刚落,就见玄观衡脚步顿住,身侧一个戴着粉色绸带的女修士攥着玉牌红着脸凑上去,声音细若蚊蚋不知道问了句什么,玄观衡温和地笑了笑,转过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木行川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见林曦曦委屈的声音:“小川……你说他们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们啊?”她顺着林曦曦的目光看去,旁边几个穿红腰带的弟子正斜着眼瞪她们,眼神里的敌意快溢出来了。林曦曦忙堆起笑,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师、师兄师姐,过、过年好啊……”
没人理她,反而有人嗤了一声,甩着袖子转身。木行川立刻把林曦曦的手攥进自己暖和的掌心里,低声道:“入门那日,咱们虽没玄观衡那么惹眼,但掌门夸咱们三个是百年难遇的极品灵根,如今天天凑在一起,加上晏知刚刚驳了王真人的话,在他们眼里,咱们早就是绑死的对手了。”
“他们惧怕自己没有得到的天赋。”他的声音飘在风里都带着刺骨的凉,只抬眼淡淡扫过那几个弟子,明明没放半点灵气,可那眼神里的冷意,却像冰锥似的扎得人后颈发僵,几人散开几步,不再看向他们。
“对啊!掌门说咱们修行速度比别人快好多呢!”林曦曦立刻忘了刚才的尴尬,眼睛亮晶晶的,攥着木行川的手晃了晃。
“所以更得抓紧升阶,珠贝攒得越多,能换的法器就越好。”木行川转向晏知,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和曦曦之前耽误了御剑的课,这事儿就拜托你啦!”
“自然。”晏知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前日早课说过,山门会根据资质给弟子选趁手的武器,不用勉强自己选不喜欢的,别想着补短就硬扛。”他这话是对着木行川说的,眼神里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他觉得木行川会因为两人选了近战或者远程,自己补足。
木行川的耳朵瞬间红了,挠着头嘿嘿笑:“知道了……”
“对了,玄观衡不容小觑。”晏知忽然皱起眉,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人倒是不坏。”
他话音刚落,广场那头就炸了锅。木行川抬头一看,只见王骋把手里的玉牌往桌案上一摔,脸黑得像锅底,显然是被弟子们问烦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抬手一挥,广场中央的石板地突然亮起火红的灵气,拉出个丈许宽的圆形圈子,热浪扑面而来,把周围的落叶吹的打着旋。
“我看你们精力旺盛得很!能不能选漂亮女师姐这样的浑话也来问我?”王骋的声音像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所有红腰带弟子出列!”
“早课还剩大半时间,切磋!按离火峰的规矩考试!”王骋被气的不轻,只见近三十个弟子挤挤挨挨地站到圈子前,王骋扫了一眼,喊道:“杨火余!”
“到!”方才那个各自不高的弟子又站了出来,胖嘟嘟的脸上满是兴奋,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自己选个对手!”王骋话说完,又重现了熟悉的一幕:杨火余立刻举起手,王骋看着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多记几个宗门孩子的名字了。举了三次,大有不让他说就进行不下去的样子,王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
“我、我能选其他宗门的弟子吗?”杨火余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眼睛亮晶晶的。
“在场的都行!”
“我选他!”杨火余的手指“唰”地指向人群,众人顺着看过去,正好落在玄观衡身上。
星仪广场瞬间哗然,不少弟子窃窃私语起来——杨火余一个火灵根的,居然敢选尚品水灵根的玄观衡?这不是找死吗?难道他有什么独门绝技?玄观衡却像是早有准备,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容地走到圈子里,站到对面,对着王骋和杨火余作了个揖:“请多指教。”
王骋又看向玄观衡:“你再选一人。”
玄观衡一怔,目光穿过层层弟子,落在晏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歉意的笑:“那就劳烦晏师弟了。”
王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三个人,冰火水的三人混战吗?这两个人都选自己的被克制属性,真的太过大胆了。
“分组就如同这样,宗门所有人三人一组,赢的得分,最后分组的胜者再三人一组决出胜负,直至选出前三名参加宗门分阶考。记住,点到为止,胆敢恶意伤人,会直接逐出师门处理!”
王骋说着,虚空中出现一个青铜香炉,里面插着一炷香,“香燃尽不分胜负时,全组淘汰!”
三人见状,跳开分散成三个角,都仔细的盯着空中虚化的香炉。
香头“噗”地冒出火苗。
杨火余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双手猛地抱拳于胸,指缝间骤然窜出半人高的赤红火球,带着灼人的热浪,直直向玄观衡砸去,热气把他的刘海都吹得翘了起来。
玄观衡却像是早有预料,足尖一点白玉地面,身形轻飘飘向后掠出三尺,身上水波流转,掌心不知何时漾开一圈澄蓝水波,眨眼间凝成一面半人高的水墙,火球撞在水墙上,瞬间蒸腾起大片白雾。
他双脚站稳借力一旋,双手竟硬生生带着水墙截停了砸来的火球,水墙突然变得柔软包裹住而下,水汽与烈焰相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白雾蒸腾中,被蒸发带走的水墙变得越来越薄,只见玄观衡双手带着些力道,手腕轻翻,水运着火球带着蒸发殆尽的水汽变换轨迹直扑晏知面门。
晏知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峰都没挑一下。只听“铮”的一声清鸣,他袖中飞剑破袖而出,银亮的剑身如一道闪电,竟将那火球从正中劈成两半!——完美的躲开晏知,砸在旁边的淡红色薄幕上,。
散落的火星溅落在白玉上转瞬熄灭,而那道劈开火球的剑气却丝毫未减,带着凛凛寒光,直刺杨火余心口!
杨火余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沉静的晏知出手竟如此狠辣迅捷,瞳孔猛地收缩,狼狈地向侧方扑去——剑气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地上的枯叶飞旋而起,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后方的薄幕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
风卷着竹叶缓缓落在三人之间,一时间没人再动。
杨火余弯着腰扶着双膝喘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方才的嚣张气焰早被惊得烟消云散。 玄观衡负手而立,掌心的水波已悄然散去,眼神却紧紧锁着晏知的袖管,显然在估量那柄飞剑的威力。
晏知则垂着眸,指尖轻捻,那柄银剑“嗖”地缩回袖中,只余剑鞘的余温。
三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各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实打实的忌惮,谁也不敢再贸然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