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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今日授业之师 晨曦初透 ...

  •   晨曦初透,竹影筛金,窗棂旧而整洁,檐角挂着夜露未干。屋里静极,唯有远处山雀初啼。木行川睫毛动了动,好半天才掀开眼皮视线还蒙着层薄雾。
      “唔……”木行川闷哼一声,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指腹蹭过眼角的倦意,跟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哒”声。
      掀开暖融融的衾被,脚刚沾地,就触到微凉的竹地板,那股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瞬间清醒了。
      昨夜清菩子的话还在耳边绕:“练清洁术,不是让你俩偷懒耍滑,是要练你的心神定力,气脉流转。”木行川攥了攥拳,不敢贪恋床褥的暖,趿着布履踱到镜前。
      对着铜镜站定,深吸一口气,指尖虚按在丹田处,默念起昨夜背得滚瓜烂熟的口诀:“吸则纳清,呼则吐浊,气随意走,神与形合……”
      一呼一吸间,仿佛有股清润的气流从鼻尖钻进,顺着喉管沉到丹田,再慢悠悠地游遍四肢百骸。那些攒了一夜的浊气,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从毛孔里一丝丝渗出来。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原本睡得蓬乱如枯草的发丝,竟慢慢服帖下来,垂在肩头,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刚才还惺忪的眼,此刻亮得像山涧刚融的泉水,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淡了。
      木行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滑过柔顺的发丝,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原来这最基础的清洁术,竟有这般神效。
      取下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内衫为素白锦缎,暗绣褐色万字纹。外罩的青色长衫绸缎般的柔滑里藏着纱的轻盈,风一吹,衣摆便如春水漾开。她捏过褐色腰带,在身后打了个灵巧的蝴蝶结,再用红绳细细缠了三匝,松紧恰好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挺了挺脊背。最后将门派玉佩端正系在腰侧,又背上清菩子送的小书箱——那是海城时下最时兴的样式,深棕大漆为底,螺钿镶嵌成翩跹蝴蝶,背带以壮锦织就如意云纹。里头有一块特别的玉牌和食盒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轻巧又雅致。
      刚踏出竹楼的门槛,就见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曦曦也披散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沾着点晨露的湿意。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都忍不住弯了眼笑,没等说话,便自然而然地牵了手,往小院走去——昨晚睡前还约好,今日要互相绾个好看的发髻。
      院中,石桌旁的清菩子已经笑着看过来。她指尖轻轻一划,木行川忽然觉得头顶一阵发痒,像有只温软的手握着梳子,顺着发丝轻轻绾起。不过眨眼的工夫,她伸手一摸,耳侧已经多了个圆润的丸子,余下的头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后。
      “呀!我的头发!”林曦曦的惊呼声传来,她扭头一看,林曦曦的丸子头比她的还俏,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清菩子再打个响指,两只毛茸茸的绒球“啪嗒”一下落在两人的丸子卷下。此刻再看彼此,倒像两只刚从林间醒过来的稚鹿,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露。
      “今日是你们同上早课的第一日。”清菩子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往后每日这个时辰起身,五日一循环,剩下两日,要去匠奎峰习艺。”她招了招手,石桌上的清粥冒着袅袅热气,“这早饭是我亲手熬的,往后三餐去小厨峰取就行,粥饭糕点、四时鲜果,昼夜都有。要是夜里饿了,星仪广场也有摊贩守着。”
      木行川和林曦曦乖乖坐下,刚凑近碗边,一股清润的香气就钻进鼻子里。这粥不知是用什么米熬的,入口即化,连小菜都透着鲜气,两人捧着碗,没一会儿就喝了个底朝天。临走时,清菩子塞给每人一枚桃子,桃子饱满得快要裂开,果皮娇嫩得能掐出水。
      木行川想起前几日卧病在床,林曦曦守在床边衣不解带,两人竟错过了整整五日的课业。如今终于归队,别说御剑之术,就连门派统一配发的飞剑都还没领到。两人牵着的手紧了紧,脚步也快了些,往药王峰山门走去。
      踏着满地碎叶和晨光应约赶到时,就见晏知斜倚在一根翠竹下,指尖拈着片刚摘的竹叶,正悠悠吹着不成调的小曲。风穿过林梢,沙沙的叶声和着竹叶的轻响,连漫山草木都似跟着晃悠。
      晏知听到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竟难得顿了顿,晨光里的两人,林曦曦眉眼弯弯,鬓边两个绒球可爱非常。木行川面色尚白更显出漂亮的眉眼,虽然年纪尚小,是标准的美人坯子。此刻难掩喜色,正向他挥着手。
      等晏知回过神,两人已走到跟前。他随手把竹叶丢在脚边,面色恢复如常,“还不算晚。” 话音未落,他指尖掐诀,一柄青白的飞剑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三人面前,剑刃泛着冷冽的光,却在靠近时放缓了势头。
      木行川和林曦曦熟练的跳上,晏知足尖一点跃上来,低喝一声“起”,剑光便如闪电般窜了出去。
      风猛地刮过脸颊,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路上撞见不少刚入门的修士,都是内白外青的统一服饰,只是腰带和衣料暗纹颜色各异。木行川低头细看,自己腰间是褐色腰带,林曦曦的是深绿色,身侧晏知的,是一抹极淡的蓝色。
      “内门弟子的腰带是按入门时测的灵根属性颜色分的啊。”木行川小声说了一句。
      剑光很快掠过几座峰头,落在星仪广场上。广场由千年寒白玉铺就,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冷光,中央的御剑台高耸入云,台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周围挤了不少年纪相仿的小孩,吵吵嚷嚷的,只有几个少年少女站在一旁,神色沉静。
      木行川跳下飞剑刚站稳,目光便被人群里一个身影勾住——玄观衡。
      那日初见时,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已知苍生疾苦之事,必尽绵薄之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的娇憨,沉得让人不敢小觑。此刻他正收起飞剑,右手两指扣住剑鞘,手腕轻旋,银蓝色长剑便“唰”地一声归鞘,动作干净利落,竟比修炼了三五年的弟子还要稳当。腰间的靛蓝色腰带被风掀起一角,恰好与剑鞘上同色的穗子缠在一起,风一吹,又各自飘开。
      “喂,你看!”身旁的林曦曦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木行川的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这就是那日测出尚品水灵根的小师哥吧?”
      木行川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好奇——这玄观衡看着年纪不大,御剑的本事竟这般熟练?不是在入门前就已经拜过高人?他望着玄观衡转身走向御剑台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刚抬起胳膊,喉咙里滚到嘴边的“玄师兄”还没吐出口,三记清越如冰泉击玉的磬音,便从高台之巅沉沉落了下来。那声音像裹着山巅的寒气,刚触到耳膜,周遭若有似无的风声、衣料摩擦声便瞬间消弭,一切情绪被涤得干干净净。
      御剑台早已不是他入门那日人头攒动,连落脚的地方都要抢。此刻,数百弟子席地而坐,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每个人腰间的腰带颜色泾渭分明,天青、朱红、金褐、苍绿。。。各色蒲团整齐铺开,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活的五行阵图。
      三人各自归位,散入人群——正如晏知所言,并不算晚。他们皆坐在靠后的位置,木行川依样学样从螺钿的小书箱中取出玉牌。玉牌入手温凉,像揣了块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鹅卵石,一碰到掌心,竟轻轻浮了起来,悬在离胸口半尺的地方。青白的光华从玉牌里慢慢渗出来,一圈圈晕开,上面渐渐显出几行银白字迹:

      第一课:欢迎诸位于清霄派。

      第二课:五行详解。

      第三课:御剑。

      第四课: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下篇)。

      木行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指悬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神仙的东西果然这么奇诡?
      尤其是这最后一行字:想怎么飞就怎么飞?这怎么连“下篇”两个字都带着点飘乎乎的劲儿,活像哪个狂生喝醉酒后,蘸着墨汁挥笔写的。又突然有些着急,怎么就落下了这么多课。
      手指一点字面,里面又出现了更多小字的注解,像私塾先生的讲义,稍稍安下心,打算回去把内容都认真读解补上。
      御剑台的风正裹着晨间的凉意漫过肩头,忽然被一声裂帛似的嚎叫声震的粉碎。
      木行川和师兄师妹们齐齐仰首,天边骤然坠下一抹炽烈红影,快得几乎是一道流光。待看清轮廓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不是御剑而来的修士,竟是一头通体黑得发亮的豹子!它四爪燃着跳动的赤焰,每一步踏过云层都溅起点点火星,双目像熔浆淬过的宝石,张口时竟喷出大团白茫茫的氤氲水汽,热焰撞上高空的冷云,瞬间蒸腾出七彩云霞,在天际铺出一片缥缈的雾霭,连风里都混着炭火的气息。
      豹背上端坐着个男子,齐肩的墨发被风扯得微扬,眼神扫过人群时,像两道炽热的火刀。他左手虚扣着鞍鞯,指节泛着红,右手稳稳抱着几卷青白的卷轴,轴头的铜环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周身那股炽盛的气焰,连头顶慢悠悠飘着的流云都被染成了赤金色,像是被火舌舔过一般。
      黑豹纵身一跃,落地时只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御剑台的青石板微微发颤,爪尖的赤焰跳了跳,便敛成了淡红的光晕。男子长腿一跨,玄色衣袂翻飞如翻涌的焰浪,靴底踩在台面上时,竟带起一阵卷着热气的风。他袖袍轻展,身形往后一倚——那黑豹竟极有默契地伏地蜷缩,宽厚的脊背恰好成了张天然座榻,连尾巴都温顺地搭在他脚边,半点凶兽的模样都无。
      “我,王骋。”他抬指指向自己,声音像寒铁撞在青石板上,冷硬又掷地有声,“今日授业之师。日后见我,称‘王真人’即可。”
      “完了完了……怎么偏偏是王真人啊!”
      身旁的哀叹声几乎要飘到台上去。我侧目,就见圆脸的阿圆师妹愁眉苦脸地托着腮,双手都快把脸揉变形了,
      我再抬眼看向台上,王骋的眸子像是浸在熔浆里,眉宇间那股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确实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
      “今日所授——”他刚开口,我手里的玉牌突然泛起温润的白光,一行银字慢悠悠浮了上来:第五课:考试。”
      木行川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原来这课名竟是老师当场口述,玉牌实时记录的,倒和私塾的先生写板书差不多,只是用了仙家手段,新鲜得很。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恰好和林曦曦对上。她眼里含着狡黠的笑,朝木行川眨了眨眼,两人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默契如旧。木行川余光看了眼晏知,依旧坐得笔挺,背脊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青竹,连头都没回一下,半点分心的意思都没有。
      孩童还是年幼,衣角蹭着衣角窸窸窣窣的议论像被风吹散的蜂群,嗡嗡地绕着人转。
      “你说今天会不会就直接广场比武啊?”
      “哇,那是什么灵兽啊,我以后能弄到一只吗....”
      旁边的小师妹,小声嘀咕:“王真人今天的脸比山门的玄铁门还黑……”
      高台上的王骋眉峰骤然一蹙。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警告——直到“啪”的一声脆响,他的掌心重重拍在温润的羊脂玉案上,案上的白瓷茶盏猛地跳了一下,半盏凉茶晃出几滴,紧接着,一道弧形赤焰骤然从他掌心窜出,像条吐着信子的火蛇,带着灼人的热浪掠过人群头顶。最前头的几个孩子吓得往后缩,鼻尖都能闻到热风。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广场瞬间寂得像深潭,连风卷过古柏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得刺耳。孩子们捂着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胸口的心跳声却擂鼓似的响。
      王骋缓缓抬眼,目光如刃扫过全场,“前日早课便说过,我不喜有人与我抢话。”
      木行川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被那双利眼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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