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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什么小队 晏知轻盈落 ...

  •   晏知轻盈落地,他转身伸手,稳稳扶住刚要往下跳的木行川。青白色的剑身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袖中。
      清虚子慢悠悠撑着扶手起身,跛着脚,招呼三个小娃走进屋里。
      刚踏过积着薄霜的门槛,那股扎人的山风就被厚重的木门牢牢挡在了外头。眼前并非镇安观气派的大殿,只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小屋,却像被谁提前焐热了似的,暖意顺着鞋底漫上来。
      屋子中央的炭火炉烧得正旺,暗红的炭火在炉子里轻轻跳动,烤网上的花生正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棕红的壳子被烘得微微裂开,露出乳白的仁儿,香气顺着热气往上飘。旁边躺着个烤破皮的土豆,焦黑的皱皮裂开几道口子,金黄的薯泥正慢悠悠地往外渗,混着炭火的焦香直钻鼻子。
      正对门的墙面上挂着三清画像,素色的画轴微微垂着,供桌上摆着刚从山后摘来的新鲜果蔬——带着晨露的青菜还沾着泥点,顶着红缨的萝卜脆生生的,几瓣橘子摊在白瓷盘里,透着甜气。一会屋里传来凳子挪动的轻响,不多时他便搬来三个矮凳,晏知小跑几步上前接过矮凳,挨着摇椅摆成半圈围着炉子。林曦曦指尖捏着颗方才滚到阶边的核桃,壳上沾着点湿泥,她蹭了蹭衣角递过去,脆生生道:“道长,你的核桃掉啦!”
      三个小娃娃规规矩矩坐好,林曦曦干脆往清虚子的腿边一靠,手舞足蹈地讲起药王峰的新鲜事。她的指尖在空中比划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小川躺了整整五天,五天啊,师父让我给她灌了各种颜色的药水进去,都是我没见过的药材,整个房间都是难闻的苦味。”说到兴头上,她突然顿住,歪着脑袋眨眨眼,语气里满是好奇:“道长,你为什么不去让掌门给你选徒弟呀?”
      林曦曦说完,眼睛就黏在了烤土豆上,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焦黑的皮就“嘶”地缩回来,惹得众人低笑。她挠挠头,不好意思笑笑。
      木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卷着松涛声,却半点不觉得冷。几人围着炉子坐着,清虚子伸手拨了拨炭火,“因为老道我呀,仅剩一点活命的修为了。”
      木行川剥着花生的手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又想起当时观里,清虚子的话,心中一阵酸涩。如今在清霄派的灵虚峰,清虚子穿着干净的麻布道袍,不像入选那日的华贵也不像在镇安观里的狼狈,背有些驼,左腿被魔物的咬伤还没痊愈,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揉皱的纸,此刻看着,竟比初见时更显垂暮。木行川长了张口,声音发涩:“道长,去药王峰看看腿吧。”
      清虚子释然一笑,锤了锤自己腿,“一点小伤,何须劳烦。”
      晏知皱起眉,拱手时姿态恭敬:“晚辈那日在观中蒙真人搭救,一直心存感激,只是确实有一事不解——以您的本事,怎会……”
      “几个小娃娃里,就属你心思最细。”清虚子往后靠的实了些,晃了晃摇椅,吱呀的声响格外清晰。他指尖摩挲着摇椅扶手的木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如今的掌门称呼老道一句师兄实在是抬举了,老道是个杂灵根的丹修,勉强会画些粗浅符箓。当年离开宗门回到这家乡小镇,就想守着祖上的道观安度余生。”
      “法术不精,也没什么救世的大志向,可劫难来的突然,谁能独善其身?”清虚子说完顿了顿,屋里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看着你们这些娃娃流离失所,看着受伤的同门躺在路边,实在舍不得。能救一个是一个,亏得观里这祖传的安民幡,能护着这一方小天地,咱们才能在这儿坐着说话啊。”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拿起铁网旁的小夹子,翻了翻土豆的面,“老道没什么能教你们的,门派里有更好的师父。如今临安城重建,老道帮不上什么忙,掌门接我回宗门颐养天年,也算有个归宿喽。”
      木行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清虚子,声音带着哽咽:“道长,临安城的百姓……都很感谢你。”太多的话一时间堵的木行川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说出个一声沉重的感谢。
      清虚子摆摆手,语气依旧风轻云淡:“傻娃娃,都是应该的。”
      林曦曦攥着清虚子洗得发皱的道袍衣角,小身子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直到肩膀贴上那温热的棉麻布料,才仰起泪痕未干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淌过泉水:“道长,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像我爹娘一样,给人治病,救好多好多人。”
      清虚子呵呵笑着,抬起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掌,轻轻顺了顺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风穿过竹林,沙沙声裹着淡淡的竹香漫过来,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只听着山风卷着叶影在脚边打旋。
      木行川晃着矮凳,想打破这样的安静,忽然想起方才经过时,望见星仪广场的灯火,还有隐约传来的笑闹声,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道长,方才那星仪广场晚上怎么那么热闹?我以前听人说,修仙门派不都是安安静静的吗?”
      清虚子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眼睛眯成了两条弯缝:“你们俩年纪还小,宗门规矩管着,年龄未到不能下山历练,这山上最能解闷的,可不就是星仪广场的夜市嘛。”他顿了顿,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白天你们练剑、采药、帮着丹房整理药草,这些功劳都能换成珠贝,夜市上什么都有。”老道人说得兴起,声音也亮了些,“真要是看上什么稀罕玩意儿山上没有,找那些有资历的师兄师姐,等他们下山历练时捎带回来就行,只要你手里的珠贝够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几人围坐闲话,笑语渐起。方才还像块浸了寒潭的铅块似的沉郁气氛,终于随着临安旧事的漫谈慢慢化开了。
      清虚子热了壶茶放在炉子上,冒着细白的热气,林曦曦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临安御街的糖画儿——说那画糖人的老艺人能把凤凰的尾羽拉得比蚕丝还细,甜香能飘半条街。她讲得兴起,连指尖沾了茶渍都没察觉,还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划着凤凰的轮廓,溅起的茶珠落在地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清虚子捻着山羊胡听着,眼皮却越来越沉,到第三次掩口打哈欠时,白花花的胡须都跟着颤了颤,身子完全沉在摇椅里,靠的踏实。
      木行川见状伸手轻轻扯了扯林曦曦的袖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别闹了,走吧。”
      林曦曦愣了愣,回头看见清虚子半眯着眼、脑袋晃悠的模样,立刻捂着嘴弯起了眼睛,肩膀忍不住轻轻抖着,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反握住木行川的手借着劲儿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飞檐下的夜鸟。木行川和林曦曦踮着脚退到门边,林曦曦手指捏着门轴慢慢拉开一条缝,晏知看着两人的动作,嘴角浅笑,他走路本就轻,第一个走出门。木行川侧身溜出去后,撑着门,等林曦曦也踮着脚出来,一点点把门关好,直到听见门轴发出最后一声极轻的“吱呀”,才松了口气。
      晏知指尖已经凝出了淡青色的剑光,那是御剑的先兆,他正开口要邀二人同归,却见木行川抬眼望向了灵虚峰的山坳,晚风起了,把鬓边的碎发吹得贴在颊边,也把她身上淡淡的药香送了过来。
      “不如在灵虚峰散散步吧。”木行川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抬手拂开挡眼的碎发,露出稚嫩的脸,“方才只顾着说旧事,倒没好好看看这灵虚峰的夜景。夜风该凉了,正好醒醒神,总比御剑急着回去要自在些。”
      晏知望着她拂动碎发的手,又看了看天际渐沉的暮色,指尖的剑光慢慢散了,他轻轻颔首,眼底也漾开点浅淡的笑意:“好。”
      夜色如泼墨般漫开,繁星低得仿佛悬在头顶的碎钻,石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下,高低错落,青苔悄悄填满了每一道缝隙,风过林梢,竹叶飒飒作响,像一群人在低声说着悄悄话,偶尔有几片竹叶飘落,碰在肩头,轻得像羽毛拂过。
      石阶旁隔几步便立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微光在风里轻轻摇曳,暖融融的光把石阶染成了蜜色。流萤扑扇着翅膀绕灯飞舞,点点荧光忽明忽暗,和天上的星光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片温柔的梦境,连风都慢了下来。
      “我以后要跟着师父,学最精妙的药方,当最厉害的木修!”林曦曦仰起脸,小鹿般澄澈的眼眸在灯的光晕里熠熠生辉,发间那支师父赠的桃花簪随着动作晃了晃,粉莹莹的光沾得她脸颊带了些红,“到时候一定护你们平平安安,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若你真成了最厉害的木修,”木行川握紧她的手,一如初上山时那般,声音轻而稳,有着不同孩子的稚嫩,“该护的,是千千万万苍生。”
      “哎呀——”林曦曦空着的手揉了揉鼻尖,忽然蹦起来拽住木行川的胳膊,眼睛亮得像山涧的碎星,“咱们三人这般厉害,该有个响当当的名号!说出去如雷贯耳,吓得宵小屁滚尿流!叫。。。。叫‘临安三侠’如何?”
      “太小。”走在最后面的晏知脚步没停,语气平静如水。

      “那人界三仙!”

      “太大。”

      “天上人间无敌厉害三人组!”

      “太长。”

      “厉害三人组?”

      “太平。”

      ……

      一路争辩,名号未定,山脚已近。林曦曦率先泄了气,跺脚嗔道:“你这个知了!是不是专挑我刺儿?”
      被唤作“知了”的晏知先是一怔,指尖顿了顿,随即唇角悄悄翘起来,连眼尾都沾了点笑意:“你聒噪起来,倒更像夏蝉。”
      木行川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咱们确实该有个响亮名号!”眼珠一转,灵光乍现,“不如就叫‘三蝉’吧!”
      童声清脆,笑声如铃,惊飞了枝上的山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山径间跳跃回荡,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林曦曦立刻拍手应和:“好啊!我是夏蝉——就夏蝉!小川是春蝉。”她指尖点向木行川,又遥遥一指晏知,“哦~你是不见蝉!冬天哪有蝉鸣嘛?对不对,小川?”
      木行川头摇得如拨浪鼓:“不好不好!‘春蝉到死丝方尽’——我要叫木蝉!”
      晏知无奈扶额,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那是‘春蚕到死丝方尽’。”却没否认“不见蝉”这个名号。
      此时已至山脚。晏知掐诀召剑,一柄泛着淡青色灵光的飞剑应声而出,剑身上流转的光像揉碎了月光,轻鸣着落在他面前。他足尖一点,稳立剑首,伸手扶木行川踏上剑身。
      “行!”林曦曦一锤定音,满意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浩渺云海,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整座山的灵气都纳入胸中。
      就在此刻,林曦曦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像磐石坠地,字字清晰,连山风都停了一瞬,虫鸣也歇了:“我,林曦曦,至此立誓:誓死守护临安城,守护清霄派,守护三蝉小队!”
      两人怔然望向她的背影。那女孩随即转身,脸颊红扑扑的,稚气未脱,眼中却燃着不容动摇的火焰,嘴角弯起的弧度明媚如初阳。发间的桃花簪在月华与灯影下泛着柔粉微光,像把她的誓言也酿成了一朵待开的花。
      木行川站定,被林曦曦感染,攥紧了拳头,心中一热,朗声道:“我,木行川,至此立誓:誓死守护三蝉小队,守护清霄派,守护我能守护之一切!”
      两双眼睛齐齐望向晏知。他微微侧首,手握拳掩面轻咳一声,耳根悄然泛红——这般郑重其事的盟誓,让他心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山雀。见二人满眼期待,他终是低声开口,声音虽轻,却如金石掷地:“我,晏知,誓死守护三蝉。”
      “没了?”林曦曦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嗯。”他轻轻应道,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
      “嗯~太小。”木行川立刻学着他方才点评的腔调,拖长尾音,惹得三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撞碎了夜露,洒在山涧的青苔上。
      “走吧,”晏知打断笑语,语气柔和却不容迟疑,“明日还有早课。”
      林曦曦蹦跳上前,木行川与晏知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稳稳托起她瘦小的身躯。三人并肩立于飞剑之上,衣袂被山风扬起,像三只展翅的小雀。
      剑光轻扬,破空而起。身影依偎着渐行渐高,很快没入苍茫云海,连星月都好像为他们让了道。唯余山风卷着松涛,一遍遍在山谷里绕——像是在把“三蝉”这个名字,偷偷告诉每一片云,每一块石。
      那是三个稚童最稚嫩也最滚烫的誓言,轻得像蝉鸣,却重得能撼动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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